一群人折腾起来也没意思,在“一对一”交谈的设定下,他们应付他实在是太容易了。
之前只有安东尼就算了,他还愿意为安东尼下个套。
安东尼性格也算是比较严谨谨慎的,言辞中没有多少漏洞,但是现在人一多,漏洞也多,费奥多尔就实在是懒得奉陪了。
他要是继续装傻下去,别人真的以为他是个傻子怎么办?
赫尔岑之前还和福地樱痴说他们可以被欺骗,但是不能被愚弄,但是snecc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在愚弄他呢?还有脸说别人。
所以费奥多尔在抓住一个漏洞的时候,之后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整件事情,顺便还炸掉了snecc的一个驻点。
这一切都做完了,费奥多尔才感觉到些许的念头通达。
这才是魔人该干的事情。
费奥多尔也觉得自己好像丢掉了一个包袱,但随即费奥多尔想到了一件不知道算大还是小的事情——费奥娜这个身份还有多少存在的必要吗?
要继续和安东尼联系吗?
波琳娜那条线是撬不动了,但是安东尼这边还有一些发挥的可能。
因为他这个身份是福地樱痴介绍过去的,所以赫尔岑对他十分警惕,以赫尔岑现在对安东尼的防范,他很难从安东尼那里套取情报了。
费奥多尔想了一会,决定先睡一会。
现在反正也联系不上安东尼,他有的是时间和他再慢慢思考这个问题。
现在也没必要把决定都做完。
黑夜,狂风,暴雪。
费奥多尔裹紧自己身上的外套,艰难地前行着。
越是纬度高的地方生机就越少,就算是植物在这里也活得艰难,起伏的往往只有山峦,没有高大的树木,触目可及的只有低矮的灌木或是草地。
但现在下面是什么其实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毕竟雪层的厚度已经完全没过了人的大腿,就算是灌木也会被积雪覆盖,压弯身子。
风一吹,和平地一样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平地。
他身上的衣服在风雪之中还是太过于单薄了,甚至在这暴雪之中,他这平日里穿得厚实的衣服和没穿也没什么区别,在这深深的雪地里完全难以前行,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
他现在甚至算不上在走,在这没过膝盖的雪中,迈步走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他是在用膝盖顶着前面的雪,一点点地挪着前进。
他的身影在雪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线,但是很快也被积雪所覆盖。
无论前方还是后方都看不到一点光亮,反倒是天上的星河璀璨,让雪地依旧泛着莹莹的白光。
这么好的天空只说明这附近基本没有人烟。
这是人类的绝境,出现在这里的人应该对于自己能活着这件事不抱有任何希望。
费奥多尔不知道在这里走了多久,他的表情一直都很淡漠,就好像现在在这冰天雪地里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甚至还在品味着此刻的感觉,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能在小说中用得上此刻的感受。
实际上,费奥多尔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他甚至不敢动一动,因为他怕但凡自己动一动,这根手指就要掉在地上。
对生活在北方的人来说,冻掉手指这种事不是闻所未闻的,父母长辈总是在雪天的时候用这种话恐吓不肯好好戴上帽子围巾的孩子。
但是费奥多尔是真的见过被冻掉手指的人。
当年流放西伯利亚的人中,倒霉的家伙失去生命,稍微幸运点的只是丢个脚趾、手指或者耳朵之类的。
费奥多尔也觉得自己要冻死了,可是他知道自己不会死。
他往前低着头,用头顶着风雪,闷声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雪地似乎能够吞噬许许多多的声音,让一切都变得空旷寂静,也让时间好像变得非常长。
然后他的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脑壳隔着毛绒的帽子撞在上面,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那是一扇木门,一扇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不应该出现的门。
他用肩膀顶开了门,看也不看就撞了进去。
室内很温暖,对于在雪地里走了许久的人来说,这种温暖是痛苦的,冻僵的手指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灼痛。
“你过来了。冻坏了吧,费佳。”一个男声在这室内响起。
费奥多尔抬起头看向对方,那是一个和费奥多尔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人,只是相比起费奥多尔的阴沉,他看上去更加随和一些。
费奥多尔静静地看了对方许久,然后说道:“好久不见,米莎。”
米哈伊尔站了起来,他品出了他话语中的一丝丝阴阳怪气。
他只是笑笑,把手上的书册放到边上的桌子上,转身去厨房那边泡了一杯红茶。
“你就不能对我这个哥哥态度好一点吗?”米哈伊尔一遍烧水一遍说道。
壶中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
费奥多尔抬起手却并不看他。
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后,他的手渐渐地恢复了过来,原来看上去都要从手上掉下来的手指也渐渐地恢复了。
这里本来就不是什么现实,而是一场梦境。
“哥哥”米哈伊尔本就不是现实中的人,他在火炉前面的时候甚至能够通过他的身体看到身后的火焰。
在梦境中,伤势是可以一瞬恢复的。
至于外面的暴风雪只是这梦境中常规的一环。
米哈伊尔把泡好的红茶递给了他,费奥多尔接过红茶,喝了一口才回答米哈伊尔之前的问题:“我们多久都没见面了,我当然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费佳,你现在很聪明。你应当知道我要死了。”米哈伊尔轻轻地说道。
费奥多尔抬眸看向他,但是却并不是很想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两千多岁的人了,要抱着哥哥的腿哭喊着让他不要死吗?
丢不起这个人。
过去米哈伊尔的身形并没有这么虚幻。
费奥多尔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自己将要去哪里。
只是在两千多年前的一天,他忽然醒来,在薄雪中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所幸那天温度不高,不然他马上就要面对自己的死亡了。
在昏迷时的梦境中,费奥多尔来到了一个非常狭小的房子里,里面的人自称是他的亲人。
在这里,他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费奥多尔米哈伊洛维奇陀思妥耶夫斯基,这也是他现在一直在使用的名字。
这个世界只有这一个小屋子,小屋子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些食物和物资。
父亲是个时而可恶的人——指他酗酒的时候,母亲是一个博学温柔的人,有着很高的文学素养。
这其实是一个很古怪的梦境,费奥多尔经常在睡梦中会来到这里,而且这个梦境极为逼真,和他其他的梦截然不同,而且有着相当的连续性。
这是梦,但是也是异能所构建的梦境。
所以现如今他不太想和米哈伊尔说话。
亲人也许真的是他的亲人,但是无论是梦境的世界还是现实的世界都是被异能力或者是什么超自然的力量深深污染的。
他第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还没有陀思妥耶沃,更没有“陀思妥耶夫斯基”家族。
除了超自然现象之外,这个世界的发展基本就像是梦境中博学的母亲拿着书给他讲述的一样,一切就像是她的预言——或者是梦境的预言一样。
相比起梦境的合理性,现实却如此荒诞怪异。
在一次次死亡之后,费奥多尔觉得他悟到了他的使命就是毁灭这些超自然的力量。
米哈伊尔伸手在费奥多尔面前晃晃:“费佳,你是不是没憋好屁?”
他总觉得自己从费奥多尔的反应中读出了一些不太好的苗头。
“您请坐。”费奥多尔五指并拢,伸手指向边上的沙发。
嘴巴上说着有礼貌的话,实际上是让他靠边坐着去,别来烦他。
米哈伊尔已经习惯了:“几十年没见面你居然也嫌我烦?”
费奥多尔不和他说话,而是在这个房子里继续一寸寸地扫描着:“这么多年没有见面,那其实您就没有再出现的必要了。”
这次和上次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梦境中的家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房屋会变,里面的家庭成员会逐渐地消失。
最先消失的是费奥多尔的母亲,她消失的理由是生病,但是费奥多尔并没有看到她的病情恶化,只是有一天,她突然消失了。当费奥多尔问起的时候,其他人异口同声说她是生病而死。
费奥多尔曾经还阴谋论了一段时间,在房子里进行了一次大搜查。
可是这屋子就这么大,有什么问题一点都藏不住,费奥多尔的观察也没瞒过其他人的眼睛,他们还叹息费奥多尔对家人一点信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