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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应该是的。
    秦晋一身玄黑重铠,红披在晚风中猎猎而飞,他垂眸看了眼身上主帅的甲胄,心里如是想道。
    他握了握拳,拉着沈青栖,快步往大石底下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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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珍而重之,做个好主帅。
    以前秦晋去做,更多为了自己,但现在他再去做,会更多出自对底层兵卒的处境的考虑。
    他在慢慢变好,今天跨出了一个大步。
    第58章 小皇帝司马晏平静地说:“我……
    夏夜炎炎, 劲风吹开几抹浮云,那亘古不变的星月愈发清晰,闪烁着, 大片大片连山接水。
    秦晋和沈青栖带着他们的亲卫队, 快马横跨半个营区,又回到了秦晋的中军主帅帐。
    一盏烛火无声燃烧着, 秦晋思索片刻, 提笔给静妃写了一封信, 让人马上悄悄传回常州去,之后又当着沈青栖的面,把陈棠叫了进来,让他马上率心腹好手出营往西北方向去,带上锄锹等工具,和张秀一起把郭琇那边挖出的小口子给填补回来,确定两河接口无恙, 守护至天明方归。
    话罢他亲自手书一封,用印, 让陈棠持书与张秀接头。
    ——秦晋把话粉饰了一下, 说是哨兵发现郭琇挖掘两河解口, 他命张秀带人去确认的。
    陈棠是个八尺魁梧汉子, 浓眉大眼,一脸正气,闻言大惊愤怒,领命匆匆忙忙就出去了。
    陈棠和贺贞他们都一样, 都是从最开始的南都南郊别院,他就藩邾郡之前就开始跟着他的了。
    陈棠和贺贞他们都是一样的人。
    贺贞陈棠等人和原隋州军这边的臣将也非常理念相合,这么长时间下来已经和后者打成一片, 个个都结交了极多好友,贺贞杨昌平陈棠他们五人在如今的隋州军里,有种如鱼得水的感觉,再苦再累再是血战到底,也是激昂开心的。
    ——可能全军上下的大小文臣武将,只有他这个主帅,是靠着伪装混进来的。
    秦晋看着陈棠步履匆忙急急出去的背影,他心里如是想道。
    不过他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沈青栖打散了。
    他并没有这么差。
    一盏烛火,随帐帘摆动的风摇曳着,沈青栖握住他的手,他回头,两人的手牵在一起。
    沈青栖摸摸他的脸,一脸的热汗,灯火晕黄,她轻声和他说:“人生在世,不亏心就是。我们总不能为了这个窟窿,踏进另外一个更大的窟窿,那人可就完了。”
    她有些语重心长地说。
    在这个炎热夏夜,静谧的营帐,她心里转了好几遍,才把认为最合适的话轻轻说来。
    顺风的时候,谁都能豪迈大气;但只有逆风的时候,才能见到人品和底线的。
    就好比皇帝秦北燕。
    那就是一个经得起顺风,经不起逆风考验的人。
    一路南征到如今,从手底下只有几千人都如今手掌数十万大军,秦晋的身份位置早就变了。他有了可以自傲的资本,完全称得上底气的资本,但位置高了责任也大了,她希望把握住自己的底线,有所为有所不为。
    但其实在沈青栖心里的秦晋,并没有这么差了,一路两人相处都比较亲密,她感觉到,他是有变化的。
    ——“人生在世,不亏心就是。我们总不能为了这个窟窿,踏进另外一个更大的窟窿。”
    秦晋听完这句话,有些出神。他慢慢咀嚼着这句话,好像黑夜里的一道闪电,他突然就读懂了刚才自己心里那种移开了一块大石头的感觉大概是什么。
    原来他也并不是那么愿意做这件事情的。只是恨意太多,一下子掩盖了其他感受。
    真是此消彼长,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此时此刻,恍如隔世,他也真切地感觉起那种不愿意起来。
    如果做了,以后怎么面对阿栖?怎么面对他的朋友们?还有全军上下。
    到那时,他就真的不会有以后了。
    不值得。
    他不是秦北燕。
    他不想不择手段。
    ——其实秦晋从一开始,他就不是这样的人。他以前就不愿意为了仇恨放弃自己坚守的东西的。就譬如当初,在被追杀到穷途末路的沉水大船上,他宁愿爆发去救当时还不是很熟悉的青栖。
    他那时候心里想的是,好歹保住自己还算得上是好的最后一点东西。
    一灯如豆,秦晋怔怔地想着。他突然恍惚中,明白了自己这次为什么感受会变得如此矛盾?
    那是因为,他现在身处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他坚守的那条线不知不觉中也发生了变化,变得模糊,在摇摆着,好像纳入了很多新东西。
    这些新东西都是他身边的人带给他的,他不知不觉熟悉起来,接纳了起来。
    哪怕这些新东西他其实还在迟疑着,究竟属不属于他要坚守的底线之内呢?
    新与旧的界限模糊了。但确实,他下意识已经不想用黑暗覆盖它们了。
    所以做出放弃挖掘两河接口的决定之后,他心里就像移开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似的。
    秦晋不禁闭上眼睛,深深呼了一口气。
    再睁开,大帐里面还是静悄悄的,只点了一盏灯,他和阿栖互相握手站在帅案前,她目带关切看着他。
    秦晋冲她笑了笑:“别担心,我没事了。”
    我想通了。
    既然自己也不愿意,那就算了。
    秦晋心弦彻底松了下来。
    他有大军,想击败杀死秦北燕,“我再另想正经的法子就是了。”
    秦晋大约自己都不知道,他穿着重甲的肩膀放松了很多,脊背感觉也挺直了,他换了个姿势,人明显放松了不少。
    是想开了。
    沈青栖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但这种心理变化有时候很玄妙,组织语言说出来就变质了,也不好继续往前发展了。晕黄灯光下,他眸光清湛,眉目舒展了很多,状态看着挺好的。他明显是真想通了,那她也就不追问了。
    “好!”
    沈青栖展颜一笑:“那我们就等梁平他们和母妃的消息了。”
    梁平先不说。
    对于静妃的到来,沈青栖还是比较期待的,因为静妃给她的感觉人很正,也足够爱秦晋。这段时间秦晋遭遇的事情和变化其实挺多的,爱情不能取代亲情,静妃的到来,应该能给他带来一些正面影响的。
    沈青栖不禁期待起来。
    还有已经出发日夜兼程带人赶往封京的梁平冯涵,啊,希望一定要找到线索啊!
    不求一下子找到诏书,但最起码希望找到点线索,因为沈青栖实在想不到第二个破局的办法,好让现阶段的他们能彻底和秦北燕撕撸开,正式宣战。
    沈青栖小声地说了,秦晋也不禁握了握:“希望一切顺利。”
    他也对这卷诏书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无他,因为目前真的没有第二个办法了。
    ……
    这一夜,秦晋沈青栖这边肾上腺素大起大落,外人也不得而知。
    只是知道内情的,都在全力关注着两河交接的土坝位置,信鸽不断飞落起伏着。
    陈棠一带着大批人手直奔西北方向而去,马上就被其余两方发现了。
    紧接着,陈棠带人和张秀那边接头,传达了秦晋的命令,张秀虽有些诧异,但手书是秦晋亲笔,私印也是秦晋本人贴身携带了,他立即就领命了。
    然后两人就马上带人,依照秦晋的命令行事,把先头郭琇那边的人掘开的小口子给挖土搬石尽快回填,并且一路守护到天亮。
    期间郭琇放在外面的人发动了多次攻击,都被陈棠张秀率人击退了。
    秦北燕遣过来的第一波数百人和第二波千人也先后加入了守护土坝的行列,陈棠张秀没有拒绝。
    至此,郭琇原来安排在外面的人已经彻底不够了。
    拉着秦北燕和其麾下百万大军垫背的毒河计划宣告失败了。
    消息传回高岗之上,郭琇的尸体已经硬了,被油布包裹放在身边,郭珞一夜无眠,他恨道:“这秦晋是不是疯了!这秦晋是不是疯了!!”
    郭氏兄弟之中,其实郭珞比郭琇好些,多次劝过郭琇,但兄弟感情好,他从未打算和兄长分开。现在因为兄长的之死,已经近乎疯癫一样了。
    这时候天色将亮,连绵高岗底下的秦军和隋州军临时营地已经动了起来了,马上就要发起最后的冲锋总攻了。
    郭珞狠狠将飞鸽传书掷在地上,“啊啊啊——”
    而秦北燕的营地之上。
    一夜过去,渠河河水没有发现更坏的变化,那些肮脏的浮絮和隐隐的臭味反而渐渐不见了。干净的渠河水流量大,先前小口子冲进来那些脏东西融在渠河水里,已经对下游人口稠密区构不成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