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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晋是个很坚韧很有毅力的人,小病一场,憋屈心一去,精气神一振,人立即就恢复过来了,又是那个千锤百炼的隋州军主帅。
第二天一早起来后,他当天就下令,新兵除外,全军集结整军,五十万大军明日出赤郡城,开拔北上范州平原。
要解决郭琇盟军了。
虽秦北燕硬插脚进来,但宜州关一下,对方火速点兵北上,这也是意料中的事。
五十余万的郭琇盟军,他能吞多少是多少,尽可能地和秦北燕比着,看谁吞得更多。
秦晋至少要吞一半!
这批精锐又身经百战的南军,难得程度五个加,他不可能放过。
隋州军上下已经休整过来了,火灵池大爆炸的震慑随着胜利转化为高昂的士气,秣马厉兵,雄赳赳气昂昂,当日就完成整军和路线规划。
次日,四更兵营就喧闹起来,五更饭毕,浩浩荡荡的骑兵步兵箭兵辎重兵后勤兵浩浩荡荡出了辕门,沿着青石大街一路出城,变幻阵形,旌旗连天,戈戟如林,往北而去。
北伐范州的所有南朝兵马,都已经开拔在路上了。
……
秦北燕来得很快。
帝党的战船当初在丽水并没有焚毁得很严重,后续也重新打造和修补回来一部分,这次运输非战,尽最大吃水量装载,战船队沿着谷水顺游而下,不过两天就抵达颍州,在谷水颍州段的古川码头上岸登陆,急行军望北而去。
前军是骑兵,仅花了一天多的时间,就追上了秦晋大军的同纬度位置,皇帝在颍阴城外五十里擦过,而秦晋途径房州,正在房州东八十里擦过。
房州和颍阴纬度差不多,两城东西相距一百八十里。
嘚嘚嘚马蹄声急疾如闷雷,隆隆滚向北,明黄皇旗旗帜招展,斗大的“南”“秦”描金大字在巨大的旗帜上迎风猎猎,五彩龙旗翻飞着,越来越清晰。
秦北燕一如当年,一马当先,在皇骑之下众军随扈,腰悬宝剑,微微俯身策马疾行,马蹄如鼓点一般急促,在一字排开的皇卫簇拥拱卫之下,挟一种雷霆万钧舍我其谁的逼人威势疾驰而来。
秦北燕,能走到今时今日,还真是有他的真本事的。
风尘仆仆,刚下大战场一身杀气腾腾,让这位暗金铠甲的皇者看来气势更盛。
一直抵达了今天中午驻扎的临时营地,秦北燕这次倏地勒停了马缰。
膘肥体健的黑色大战马一声长嘶,人立而起,被秦北燕高超骑术控停,稳稳落地。
哨兵飞马来报,说简王中军一个时辰前,就在一百三十里外的房州东。
两军距离已经非常近了,大约不可能比现在更近了。
秦北燕翻身下马,他撕下手套,甩给身后的近卫,他听到简王大军这个名词,眼底眸色深深,秦北燕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他道:“传召!令今日傍晚与碚乡扎营时,简王前来觐见。”
“是!”
后面冲出一个背着黄色小旗的传令兵,和哨兵一统单膝跪下领旨,而后退下,翻身上马,率小队往东冲了出去。
夏日炎炎,大军行进,鸟雀惊飞,蝉鸣隐去,热浪一浪接着一浪。
秦北燕立在皇旗之下,眯眼看传令兵和哨兵远处滚滚烟尘,他心底冷冷哼了一声。
……
战时哨兵来往频繁,但哨探都是相互的,隋州军大军的哨探同时也探到秦北燕的前军骑兵已经抵达颍阴城了。
今日外围哨探之一正是百里伊所领。
作为知悉内情者之一,颍阴三城被迫交接让出,他心里是极不忿了。
一听见皇驾前军骑兵抵达颍州远郊范围,他当即就冷哼了一声。
“三队,五队,六队原岗不动,百里叙总领,按原路线继续侦探。其余人跟我回去报讯!”
百里伊立即调转马头,嘚嘚飞奔往回报讯去了。
以最快速度折返他们的中军,帅旗不远,百里伊自己勒停马,让麾下队长上前禀报,。
秦晋淡淡道:“知道了。再探。”
时值中午,最热的时候,全军军士寻找了临时营地,正停下食用干粮和饮用食水,但没有扎帐篷。
秦晋已经解决了他的午膳,简简单单,和将士们一样的干粮。他原来打算去看看沈青栖的,但哨报一来,他便没去了。
秦晋翻身上马,驱马走了大约三四里地,往西边望去。
这边望不见一百里外的情景,但他可以想象秦北燕率骑兵急行军的样子。
他长大后虽进入暂时休战的南都阶段,但小时候却是在白颜统领的带领底下尾随大军转移多次的。那时候,曾经觉得很幸运,他远远眺望过身披暗金铠甲率骑兵隆隆而过的秦北燕,白颜统领指给他们,这就是甘王殿下。
那时候他已经知道甘王殿下就是他的生父,立即举目望去,只望见一抹矫健而雷霆威势的跨马身影,黑色的,是如此的威风凛凛,他更加崇拜期待了。
但今时今日,此时此刻,忽回忆最开始见的那时心境,居然还很清晰,秦晋不禁冷冷挑了下唇,眸底含冰。
后面有些骚动的声音,秦晋回神,拨转马头。
午休时间结束了,兵士正纷纷起身,而在这个人员纷乱而动的时间点之中,百里伊驱马上前。
只有他一个人。
秦晋示意张秀他们让来,放百里伊打马进来。
百里伊驱马走进王驾亲卫队之中,在距离秦晋十来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
风呼呼的,阳光正炽,百里伊额角都被热汗打湿透了,他抿紧唇,对秦晋说:“我讨厌你,因为你抢走了栖栖。”
他顿了一下,最后说:“但不管你们想要一起做些什么,算上我一个!”
百里伊是个矛盾是少年人,他讨厌是真讨厌,但秦晋他们是他出山后第一也是目前唯一真心去交往的朋友,他们有过救命的恩义。
秦晋盯着有些倔强盯着他的百里伊,心潮不禁起伏,他说:“好!肯定算上你。”
“阿伊!”
秦晋立即驱马上前,百里伊却一扯缰绳掉头走了,嘚嘚混入兵马之中,往他原来的哨岗方向狂奔而去。
秦晋想追,但追了一段,还是停下来了。
来禀事的贺贞见了,也追上来,他和秦晋并驾而停,拍拍秦晋的肩膀:“别在意,阿伊是这样的。”
别扭的少年人。
“我知道。”秦晋当然知道,他还是很在意百里伊这个朋友的。
“好了,下午我们去觐见吗?”
作为知悉全部内情的贺贞,得讯皇驾大军前军已经抵达颍阴一带,他心绪不禁紧张,又有百转千回的复杂。
提到这个,秦晋轻哼一声,淡淡道:“那自然是的。”
他目前,不去见驾行吗?
贺贞虽心绪复杂,但他当然偏秦晋,但两个男人也说不出什么肉麻话,他拍了拍秦晋的肩,当做安慰。
“我和你一起去。”
大军有陈显祖郑如渊等将领在,贺贞去也成的,秦晋遂点了点头。
……
日薄西山,夕阳残红,原山平原树木灌林和偌大的营地,拖出一片长长黑红色的影子。
秦晋率三千护军快马赶到南军秦北燕大军营地辕门的时候,正值晚膳时分。
袅袅炊烟吹散在炎炎的夏风里,晚风带来一阵阵炊食的味道,大营内板车来去,士兵行走,一派喧闹的景象。
很熟悉,也很烟火气,但秦晋却毫无触动,他只冷冷看着这座大营,快马扬鞭,一行人隆隆越逼越近辕门。
秦晋当然是不会愿意和秦北燕合军的,但不合军也非常正常,因为现今行军道路条件限制,不一起行军才是正常的。秦晋本人就兵分两路,一东一西;秦北燕这边百万大军更是需要兵分四路。
秦晋率三千护军,申初大军停下开始扎营时出发,一个时辰后抵达秦北燕今夜的碚乡大营。
猎猎招展的皇旗,巡军肃然,戈戟如林,营帐连绵成一大片,得哨报简王一行即将抵达,辕门已经大敞。
秦晋率三千护军而入,紧接着大部分护军将会被引到一边停下等待,秦晋率少量护军往帝帐而去。
安排这一切的正是程南,他和张让等寒山县出身的臣将在获悉简王秦晋大破赤郡城,击溃三世家联军,并大败追击郭琇盟军之后,击掌拍腿叫好,兴高采烈比自己获得大胜还有高兴。
这次翘首等待已久,一见秦晋,哈哈大笑,一行人立即迎了上来。
秦晋勒停马,翻身而下,和程南他们拥抱,他终于露出几分笑:“程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