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说得多了,族人也渐渐认可了她的说法。
哎,现在就差统一战争结束了。青禾族的仇恨到时应该也能烟消云散了吧。
这么一番心理活动,沈青栖居然前所未有期待赶快打起来了,仗早点打完,早点完事儿。
“好,谢谢贺哥,我回头再练练。”
贺贞笑了一声,翻身下马,伸手一边一个把沈青栖和百里伊一拉,顺便也拉了青崎青锡,把大家都拉下马来了。
聚精会神舞了好一阵子,秋天的夜风里,大家后背都出了一层汗,正好值夜交班时间到了,等交班结束后,一行人边说边拿着长刺往营帐里行去。
张秀这时候提着食盒过来了。他进了营帐就说:“这大冷天一身汗啊,真刻苦。贺哥改天我也来讨教。”
张秀也是积极分子之一,可惜秦晋这个天赋党太忙,张秀也舍不得再减少他主子的休息时间去讨教,于是下值也经常参加这边的培训班。
贺贞拿起面巾擦脸,笑道:“那你来吧。”
张秀把食盒提到营帐一侧的方桌上,沈青栖正饥肠辘辘喉咙也不大舒服,赶紧凑上去坐好,张秀一边把汤盅拿出来,一边说:“昨儿下值的时候我去河边逮的,新鲜着呢,青先生,您快趁热喝了。”
最近隋州军士离乡,有好大一批人水土不服咽喉炎犯了,好在沈青栖早有准备,马上安排配药给大桶大桶熬上,分发下去,几天这波咽喉炎才下去了。这也是秦晋安排放缓行军的原因之一。
沈青栖忙着配药盯熬药分发,其他任务也没拉下,她忙得飞起,等将士们这波咽喉炎下去了,她自己却犯上了。
这几天食不下咽,中药喝下去也没这么快好全,肠子都快饿瘦了。秦晋就若无其事和她说,他吩咐张秀他们有空就出营逮点泥鳅熬汤给她喝,正好肉也熬烂了,好吞咽也好填肚子。
——秦晋和普通兵士饮食一致,上行下效,隋州军上下和贺贞他们也很乐意,说起来就是敬佩。所以原来沈青栖是没有开小灶的。
只是原来的饮食太粗糙,咽喉炎犯病的时候就实在疼得咽不下去了。
张秀如此这般和沈青栖说着,一把抛下面巾的贺贞和刚进来的青崎也听见了,两人不禁心领神会,相视一笑。
可百里伊脱口而出:“可你昨天下值不是来和我切磋了吗?怎么有空跑个几十里地捉泥鳅呢?你不睡了?”
他心中一突,不知为什么,突然想到秦晋,心无端端往下一沉。
他几乎是本能似的,立即改口:“哦,我记错了,是前天。”
所以沈青栖没有察觉异常,已经诚恳道谢,邀请贺贞其他人过来一起吃被拒绝后,她低头急不迫待开餐了。
张秀抬头,他和百里伊对视一眼,前天切磋是错的,昨天才对,但两人都没有吭声了。
等沈青栖快速解决了夜宵,张秀还囊括了餐具回收服务,弄得她有点不好意思,但第一次的拉扯过了,未果,她只好麻利帮着收拾好。
“好了,我回去了。”
张秀是个清秀的小伙子,爽朗冲大家一挥手,提着食盒回去了。
他回去的时候,秦晋正端坐在帅案之后,在沉思,见他回来,立即回神抬头:“她吃了吗?”
说着,他站起来了。
秦晋很高大,体魄强健肩宽背阔,身形流畅紧实,他看着沉着,但那躯体一看就是爆发力十足的。一身玄黑的明光重铠,赤红披风,这装束身量差些的人穿着会有种被压着的感觉,但他反倒轻易撑开了气势。
黑红浓色,不怒自威。
那几个月剿灭青带军带给秦晋的影响是很大的,运筹帷幄,点到必中,他亦坚毅而有魄力。
试想,没点真本事,如何让短短三个月内让隋州军上下初步归心?
这三个月也给秦晋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他第一次当家作主毫无掣肘,他已初具主帅之风采。
余光瞥见这身黑甲和赤红帅氅,秦晋不禁握了握拳,这种为将为帅的光明正大生活,谈笑风生,令行禁止,可比从前手握杀人暗刀或者朝堂阴谋算计要让他舒服太多了。
所以他适应得很快。
秦晋也不禁想起了沈青栖,这一切都是沈青栖百般引导才让他得以得到的。否则,他肯定不会如此刻这般。甚至隋州军他拿不稳,轻易能被别人夺了去。
有些事情,不深想已是情浓;深想一层,多一层的情谊和依恋。
秦晋从前是个很害怕孤独的人,他很不喜欢自己一个人,但自从沈青栖出现之后,他渐渐的,只要有她一个人就够了。
只要知道她在,他心里那条无所偎依的藤萝就有了安置之处,他就不会害怕了。
一见张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起身问张秀。
这些泥鳅罗汉果汤,当然是秦晋三更半夜亲自跑马几十里路到营区之外逮的。觉少睡了不少,但每逮到的一条都是甜蜜。
沈青栖咽喉疼得吃不下饭,他急得不行,幸好张秀提供了老家一个土方子,泥鳅罗汉果汤,看着还挺有效的。
张秀一边把洗好的食盒放回柜子里,一边遗憾道:“主子,阿伊差点喝破了,可惜最后他圆回来了。”
张秀是个机灵人,这类表现,当然是秦晋示意的。
秦晋闻言,有点遗憾又松了口气,“看来阿伊是有点察觉了。”
从前没有,今日也有点了。
秦晋其实挺矛盾的,这是他第一次暗恋一个人。他有点急切,想很快让她知道;但又有种紧张,担心她不愿意接受自己,两人关系分崩瓦解,从此不能尴尬不能同行。
前者秦晋想想就一阵欢喜激动,但后者让他的心猛一沉,这是他绝对不愿意看到,也接受不了的。
患得患失,紧张甜蜜,不管秦晋在外如何顶天立地,初具主帅之威,在感情方面他也是个青涩的,他的感情甚至和普通的小伙子不一样。
秦晋听张秀如此说,有点失望,也一松,心里道,再缓一点吧,或者缓一点比较好。
至于阿伊,对不起了。
秦晋这辈子得到的太少,一旦有放在他手边的,他就会拼命抓住。
以前的人和事,尚且如此。
更何况,眼前这个是他这一生之中唯一会喜欢会爱上的人。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要得到她的回应的。
自从黑风寨闸刀之后,百里伊和他渐渐熟络,日常以他马首是瞻,秦晋和他交情与杨昌平几个也相差无几了。
剿平青带军从最开始就如臂指使举一反三的,就有百里伊一个。
秦晋不是没有生过一丝愧疚,但感情和别的事情不一样,他宁愿卑鄙些。
而且阿栖不喜欢百里伊就是不喜欢,他也不算夺爱。
大不了,他以后会对阿伊郑重道歉的。
张秀泥鳅汤这则插曲过去之后,秦晋很快收敛私人情绪,在大帐内不停踱步思索着。
秦晋在南军之中也有眼梢线人,南朝北朝在这场大战中先后共投入了两百多万的兵力,这场超级大战和秦晋本人密切相关,他哪怕人在隋州,大战内部外部的监察消息也一直没有停过。
他的飞鸽传书也来了,他当然知道南军秦北燕部在陈山关燕子岩坑大战刚吃了个大亏,战况严峻,圣旨和金牌已经在两个时辰前六百里加急发出了。
秦晋也猜到,秦越是必然会搞事的,甚至会联合郭琇搞事。毕竟,二十万隋州军何其重要,秦越当然不会就这么死心的。
双方其实都在互相猜度,互相防范又想反攻,只看这回谁技高一筹了。
说到这里,秦晋有些烦躁,因为他再三传令秦越那边的眼线严盯,眼梢那边也急了,可就是没能窥探到秦越的特殊动静。
秦晋剑眉紧锁,他不禁呼了口气,他出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区区四年。一比起这些需要从时间渗透或从小就安排下去的事情,他就吃亏。
秦晋等不到眼梢汇禀有效消息,他当然也不能干等着,他在快速分析着,想到几种可能,其中就要青禾族和太子妃青檬这一层关系的。
可时间还是太短了,六百里加急,很快的,慢则大半天,快则一夜多点的时间传令使就该抵达隋州大军之中了。
好在这个时候,青栖和百里伊联袂而来了。
两人连先前那身汗湿的衣物都没顾得上换,更顾不上休息,一接到百里玉和青栾等人的消息,确定后,马上就匆匆赶往秦晋的主账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