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的肠胃大几率是有损伤的,中毒所致,得养一养。
秦晋“嗯”了一声,问她吃过没有,沈青栖就说给她剩一块就行,这个很管饱的。他也一次不要吃太多,大半块就行,得等缓一缓再吃。
秦晋答应了,他先用嘴濡湿干粮,等成了糊状才一点点慢慢往下咽,干涸的肠胃,这才好过了一点。
他情绪很是复杂,他年幼时多次受过群饿狼、恶犬的训教,伤痕累累,很多同伴因此死去。但白统领说,越是严苛,将来他们活着回来的可能性才越大、活着把同伴背回来的可能性才越大。
他从前没当皇子的时候,出任务那时,也负过伤。那时候他就想,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身负重伤,会不会有人把他背回来?
他当然想过,是张永他们。
但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真的重伤在身了,却是一个曾萍水相逢的女孩子背着他远走。
一步一个脚印,却从未想过放弃他。
张永他们却已经死了。
秦晋一时之间,也不知怎么说,忆起从前,又想如今,混杂着张永等人的死,还有身前的这个她,喉头不禁有些哽咽。
但他竭力忍下了。
他缓了片刻,竭力停住思绪,无声继续吃干粮。
秦晋是个克制的人,大半块一下,他就收拾起油布包,和沈青栖说一声,闭目运功调息了。
沈青栖又走了大约两刻钟,秦晋听她喘气的声音越来越粗,就睁开眼再次说下来,这次沈青栖没拒绝,于是两人搀扶着往前走。
这次没有再遇上东宫或郭氏那边的死士,继续往前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草木非常茂盛,两人听见外面大路和前方小路都先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哒哒声。
两人马上顿住脚步,迅速退躲草丛深处。
沈青栖身上有雄黄,已经撒过两人身上了,也不担心有蛇,她赶紧猫低身体,借着草木遮掩探头往外看。
两人看到的是,一队黑甲骑兵约二十来人,骑着快马正急速扬鞭往回跑,一边跑一边焦急巡睃,“简王殿下!简王殿下——”
“我们是程南将军麾下,黑甲骑兵第三营第十七伙——”
两人立即对视了一眼。
经历了这么多,别说秦晋,就算是沈青栖,也不敢轻易相信底下的人就是程南大将军的人。
沈青栖看了秦晋一眼,他脸色还泛着一种极难看近乎垂死者的发青惨白色,但幸好他的眼神很锐利也很沉静,一下子冲淡了那种重伤垂死感觉。
但他很虚弱是真的,因此沈青栖说:“我先下去看看。”
秦晋身体很沉,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状态,虽然一瞬间想否定,但沉吟片刻,他最终还是点点头。
沈青栖起身的一刻,他拉了一下她的腕子,沈青栖回头,他虚弱又小声,叮嘱:“你小心。”
沈青栖不禁笑了一下,她是高兴的,努力有回报啊,她忙小声答应:“嗯,我会的。”
然后她就跑出来了。
沈青栖绕路下去,草丛微微动着,往远处去了,秦晋瞥了一眼底下的骑兵,注视着草丛方向,一直到看不见动静。
良久,他才收回视线。
……
说回程南那边。
郭琇为了杀秦晋和北征,在这次戮杀行动中可是下了血本,不但出动府内多名顶级死士和客卿,甚至连早年好不容易安在大将军程南麾下黑甲骑兵的一名重要细作都启动了。
否则,程南可不会轻易离开约好的地点的。
正是这名叫程三山的骑兵校尉说探到正北方十里的警戒边缘出现了简王等人的踪迹。
——这程三山无姓平民出身,还是程南以自己的姓给安的姓,算是心腹之一。
大将军程南这才大喜过望,忙收缩了原来望马岗的人手,留下一半人,自己亲自带着另外一半黑甲骑兵,飞奔前去接秦晋。
沓沓沓沓急促的马蹄敲击野地的声动,咔嚓咔嚓铠甲摩挲的声音,骑兵如潮,往北面流水般冲过去。
但程南将军到底是个能耐人,当第三次发现打斗痕迹的时候,他疑窦渐生,立即就察觉不对了!
“你个狗娘养的崽子!竟敢欺骗我——”
亲自下马俯身察看树木上的剑痕,发现喷溅的血迹有问题,他霍地回头,对上程三山有些焦虑和着急的视线,他顷刻想通,勃然大怒,一刀就把程三山的头颅给劈下来,火速下令收拢队伍,往回急赶。
……
沈青栖这一身的狼狈,好在这边也没有人知道她的出现。
她先是跑过去,说自家车队被抢劫,自己被人侮辱,求军爷救命。
那队黑甲军十分不耐烦,但也不得不先问车队有没有活口?得知没有,就派个人,和她共骑,先带着保护。
——这行事作风可以。
沈青栖观察了一段时间,等这队骑兵和第二队骑兵交流过后再打算分散狂奔之后,她这才表示要见程南将军。
她很快见到的大将军程南。
这次是真的!
沈青栖见过程南的,所以一眼认出来,这是真的。
她大喜过望。
沈青栖赶紧带着程南和他的黑甲军往她出来的地方狂奔而去。
……
沙沙的草木作响,沈青栖骑了匹大黑马,身后是一脸络腮胡张飞模样的大将程南,后者焦急地道:“青先生,到底到了没有?!”
他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已经分了一多半的人回去了,剩下要是再找不到,他自己都犹豫想回去了。
“到了,到了!”
沈青栖连驱带赶,大黑马上坡,到了马匹上不到的荆棘丛生处,她直接跳下马来,拨开努力往前走。
程南和身边的副将都急的不行,大步大步往前跟着冲。
但冲到沈青栖说的位置,拨开草丛荆棘一看,却一个人都没有。
程南勃然大怒,想砍死沈青栖的心都有了:“岂有此理——”
“啪嗒!”
一个石子从山顶数十丈的位置扔下来,精准扔在程南和沈青栖之间。
大家立即抬头望去。
只见山顶位置一块大岩石之侧,站着一个高大袖长浑身血迹勉强还能看出淡紫中衣和黑甲的年轻男子。
不是秦晋还有谁?
……
这是沈青栖和秦晋商量过后定的。
沈青栖把人引过来,如果是真的,他再现身;如果是敌人,在原位他们设了毒针陷阱,到时沈青栖在趁机脱身。
秦晋打定主意,若是敌人,无论如何他都要救了沈青栖再一起脱身的。
他不是个好人,但沈青栖待他如此情义,这是他的底线。
但幸好,这次是真的!
众人大喜过望。
沈青栖翻山越岭惯了,人也是在场最瘦的,两三下找到合适路径,她是第一个上去的。
“程南将军来了!”
她语气中掩不住喜气,冲上来之后,和高她大半个头的秦晋对视了一眼。
后者那双漂亮染血的瑞凤眸中,也终于露出这一天多以来唯一的一次,淡淡的喜悦。
两个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飒飒的山风和江风,草木索索作响,他们对视了一眼,眼里都是相同的东西。
终于安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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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遇上程南将军的黑甲近卫就安全了呢?因为白关和郭府东宫死士绝对不能屠杀在籍兵士。这会引发军政大问题,这是郭家家主郭琇不允许发生的。皇帝有掣肘,郭琇也有。(北征在即,不管皇帝还是郭琇,他们心中的头一等大事就是北征。他们都有他们最想要的东西。)
青禾族吃亏在刚刚投效,虽有军籍,但毕竟是新来的,还是异族。
女主爱惜族人,不愿意族人来送死,所以这个响箭,再三考虑后来才放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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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好好歇息,等候觐见吧。”……
南都城内,太尉府中。
七开五进的中路正厅宽敞阔大,朱漆描金的隔扇窗半开,只见厅内坐着左侧首座坐着尚未换下劲装一脸阴沉的皇太子秦越,护卫统领和死士头子白头翁等数十人垂手站在两排檀木玫瑰椅之后。
偌大的厅堂,人数极多,刚刚回来,但噤若寒蝉。
如今南朝的太尉兼尚书令、郭家家主郭琇闻讯是勃然大怒:“这么多人?!明明是已经占据先机了,居然还能让程南把人给接住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怒发冲冠,气得一脚把朱色大柱旁的高脚几踹翻,沉重的青花花盆连花带泥“嘭”摔了一地!
右边一排玫瑰椅的首座上还坐着一个中年武将,面相和郭琇颇几分相像,这是郭琇的亲胞弟威武大将军、太宰郭珞,他站起来劝说:“兄长,事已至此,您消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