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握盏的手一顿,不紧不慢放下,抬首:“还不赶紧滚回去。”
得令终于能离去的宫人,如得大赦,连声跪谢,才躬身退去殿外。
太子笑起细细打量立在殿内的年轻晋王,“二弟,说起这结亲一事,你怎的还不娶亲呢?”
晋王的母妃是淑贵妃,他这人文才武略皆有过人之处,若非当年皇后力挺为之争取,这太子一位也不一定轮得到自己来坐。
“皇兄莫要打趣臣弟了,这娶妻乃讲究缘分,或许臣弟的正缘还没到呢,不急。”
不过,太子也仅是打趣一两句,转而讲起正事,因圣上病重未醒,皇后提起了去慈悲寺礼佛,为圣上祈福,这事就全程交给晋王负责。
待到商议完了,晋王走出崇明殿时,这日头都已经开始西斜了。
晋王的神色毫无变化,步履平稳地走向与在一直等候自己的谢淮渊他们。
沈容时:“这太子是有很重要的事要与王爷商议,非得要临近出宫的时间寻你过去?”
晋王:“也算重要吧,不过是去慈悲寺礼佛一事,这事谢淮渊你负责跟进。”
面色不虞的谢淮渊仅是颔首回应,也没有多言其他。
晋王顿时皱着眉头:“你的伤势还没好吗?”
谢淮渊的手臂不着痕迹的一动,保持着唇角淡笑的弧度:“王爷厚爱,还记得这些,不过小伤罢了,过几日就好了。”
晋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你也不用那么担忧,那晚的事,本王必定会为你寻出幕后之人,华医圣那边可有消息了?”
“若是不出意外,应该能在礼佛的时候赶得回京。”
一旁的沈容时听见此言,脸色一瞬之间沉重了些,而后立即恢复如常,顺着谢淮渊的话,朝晋王笑道:“淮渊说的不错,到时候只有华医圣及时赶回,医治好圣上,一切问题都会应运而解。”
几人又商议一会,便各自散去。
拜送了晋王先行离去后,谢淮渊与沈容时才缓步走往出宫门的方向。
沈容时之前是有听到些闲言碎语,欲言又止,眼看着宫门就在眼前,终于忍不住开口:“听闻你遣人特意做了喜宴吉福……”
谢淮渊脚步停顿,无奈笑道:“对了,那家铺子正好是你家族中的铺子,难怪你会知晓。”
这喜宴吉服岂是可以随裁制的,若非婚宴大事,谁会这么火急火燎地花了好几倍重金,命铺子里的师傅日夜赶工裁制。
“你要成亲?”沈容时语气里满是惊讶,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怎么那么的急,难不成你祸害了人家姑娘怀了身子?藏不住了?”
谢淮渊听后,微怔了一会儿,眼尾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情绪,复而抬眸回看他,一字一字从容道:“嗯,你所说的确实是个好办法。”
这样。
婉婉,你永远也别想再跑了!
第60章
林婉本应打算在翌日就与昭仪公主商议要离宫回苏府一事,怎知接连几日都不见她的身影。
得知昭仪公主是前去帮忙与皇后一同照看病中的圣上,并不得空。
林婉登时有些六神无主,幸而身旁还有个昭仪公主留下伺候她的宫女月儿。
“殿下应该今日能回来了,昨日听闻从那处回来的小林子提了一嘴,说要开始忙活准备去慈悲寺礼佛一事了,殿下定会回来的。”月儿缓声。
“不知殿下何时能回,我在这待的也不知要到什么时候,我离家已经很久了,府里的人恐怕很是担忧,只盼着早点回去。”
“若是林姑娘相信月儿,横竖听小林子提了殿下要在今日回来,你可以前去殿下回来的路上候着,这样不就能更快见到殿下了。”
林婉闻言,眸中不由得露出惊喜:“此话当真?”
她欢喜的神色才刚刚展露,转而又想到此处不同一般的地方,乃是皇宫禁地,怎能到处随意乱走,林婉一想到上回在宫里的被人下药一事,畏难情绪泛起,迟疑着想退却。
这时,殿门外传来疾步的脚步声,快步走进来一太监。
他走到廊道下,朗声与大宫女交代几句。
顺着风儿的吹拂,依稀传了些声音飘过来,传入了相隔不远,在廊道下闲坐着的林婉耳中。
“殿下……一个时辰后便回……备好……”
不多时,只见宫殿里的人纷纷忙碌起来。
林婉瞥了一眼身旁的宫女月儿,笑问:“不知你所提的可以快点见到公主殿下的地方是在哪?”
若是等着昭仪公主得空了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还不如自己主动一点,在她回来的路上碰巧遇上她,那这样就能快点与她提了。
林婉抬眸环顾四周高高的砖红宫墙,如同望不到尽头的樊笼,她是一刻都不想再待了,她明明好不容易才从被禁锢了两个月的院子里跑出来,怎会愿意又被圈禁在这皇宫里。
她打心底深知这宫里深似海,若非有事要要求与昭仪公主,又怎会与她牵扯一起,更何况还是以离开谢淮渊为承诺。
一想到谢淮渊,那些日日夜夜的相伴如同蚂蚁一般,侵蚀撕咬着自己的心,很是难耐。
虽说她已经没有在谢淮渊的院子里,可不知为何,在夜深人静时,她莫名的会怀念起那温暖的怀抱……
月儿打量她的犹豫神色,遥指殿门外的方向,笑道:“不远,就在隔壁,公主殿下她偏爱美丽的花,圣上特意在来这所宫殿的宫道上修了一个万花园,便于公主殿下能够随时随性去观赏好看的花,若是没有突发情况,殿下都是路经万花园回来的。”
林婉咬咬牙,还是跟上了,不过也就是几步路的事。
自明华殿门一路朝东走,临近一个宫道路口处,便是繁花盛开的万花园,间隔几步游廊便是曲折流水淙淙的鱼池,景色确实不错。
月儿引着林婉直往游廊处走去,才行几步,便看到前方正好修建了座假山亭台。
“林姑娘,在那亭台可以一览周围景色,也能瞧见临近的几条宫道,要不我们去那处等等看。”
林婉颔首,提裙拾阶而上。
皇宫里的万花园果真是名副其实,放眼望去,虽说此刻是春日,可映入眼帘的都有无数说不出名字的花儿,姹紫嫣红,美丽极了。
林婉观赏着阶梯护栏边上紫色的、淡粉的、浅黄的花儿,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宫女月儿说的话不错,此处景色盛好,即便是江南的春日里,也鲜少会瞧见如此美的景。
她便想着漫步其中,好让自己一饱眼福。
“林姑娘你瞧,这处正好有一凉亭,可以歇歇脚。”
林婉颔首,继续依着宫女的话往上走去,日光洒落,就连吹拂过来的风也是充满了暖意,枝叶花儿轻轻摇曳,花香萦绕周身。
两人一路慢行渐渐走到了假山顶上,耳边已经鲜少听到宫殿里人的说话声,林婉抬眼朝前方的凉亭看去,只见凉亭前的阶梯正好拐了个弯,被自护栏旁的树木探出的茂盛枝叶遮挡,瞧不见凉亭里的模样,唯有继续往前走去。
林婉没停下脚步,继续走,想着此刻这里应该是无人,便边眺望纵观皇宫的景色。
待她走过了探出遮挡视线的茂盛枝叶时,眼前亭中的景象一览无遗。
目光瞬间定住了,她林婉整颗心都悬挂吊,几乎一刹那就认出那站在亭子里身姿挺拔,英气俊朗,着明黄色锦袍的人正是前几日在昭仪公主殿里遇见的太子!
慌乱中,她想要再悄声离去已经迟了。
“林姑娘?”
那一身明亮夺目的锦袍金带都在彰显着此人身份的非同寻常。
她一路过来都静谧无声,以为此处应该是没有人的,怎料竟然遇上了太子。
林婉心慌匆匆随着宫女也行礼,嗓音里忍不住颤抖:“……拜见太子殿下,方才并没有留意到亭中有人,才唐突扰了殿下的兴致,万望殿下恕罪。”
她此刻人在皇宫里,无权无势,生怕一个不胜冲撞了宫里的贵人而获罪,林婉跪下行礼,目光紧紧盯着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不敢抬头。
太子低眸,目光落在面前林婉身上,淡雅的衣裙,并不是宫里的衣着式样,难掩婀娜的身姿,跪着行礼的身姿略微朝前倾,脖颈后侧的一缕青丝随着动作滑落胸前,露出了娇嫩的脖颈肌肤。
她说话时的嗓音娇媚,又似娇嗔,说出的话落在了旁人耳中,无形中有种勾魂摄魄的魅力。
“殿下……殿下?”
林婉半晌没听到喊免礼起身的话,又不敢贸贸然起身,不知他究竟是何意。
太子记得初次见她的时候是在去年桃花宴上,那日京城的世家贵女也有不少在场,可唯独她令人印象深刻,时隔至今,从先前听闻她主动与谢淮渊的传闻,到前段时间她失踪的事情,貌似这人的信息从不曾间断过。
林婉的头埋得低低的,那一抹娇嫩的肤白格外的夺目,后侧的细发也随着轻风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