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回想,越发觉得昨夜自己遗漏掉了很重要的事,林婉起身走到书案旁,指尖轻抚琴弦,问道:“昨夜我是怎么走回马车里的?”
她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却不想石榴的脸上竟然神色大变,眼神闪烁:“回马车……
不是姑娘你自己走回去的吗?”
“为何我竟没有半点印象的?”
“可能是姑娘你太困了,昨晚出门前不是刚好喝了药吗,华医圣说药里放了可安眠养神的,许是药效起了,姑娘你自己走回马车里也一时没想起。”石榴惊慌失措地借口要去厨房看看早饭备好没,快步离去了。
石榴的反应太令她意外,林婉心中沉了沉,莫不会是她又强吻冒犯了谢淮渊?
慌得快步往外走的石榴,脸色十分懊恼。
昨夜,她进不去守卫森严的襄阳王府,只能在大门外,与车夫一起在马车那等着林婉,怎知竟看到谢淮渊抱着已经睡着了的林婉走了出来,极为贴心的将林婉抱进马车里。
她与在大门守卫的侍从都被震惊得一愣一愣的,可并不敢多言。
马车的帷帘再次被掀开时,石榴眼尖的看到了倚靠坐在马车里的林婉,那娇艳欲滴的唇瓣上似有刚被蹂躏磋磨的痕迹,她的呼吸一滞,张了张嘴巴,却始终也没有发出声来。
谢淮渊神色莫辨,但漆黑的眸子无形之中带着强势的压迫,透着几分森然:“不许吐露半句。”
石榴闻言惊惶不已地点头,不敢多言半句。
屋内的林婉琢磨了一天,还是将古琴妥帖地收了起来,却不说为何谢淮渊还是非要将古琴赠送给她,若是被苏芙蓉过来瞧见了,怕是又得念叨不停了。
-街上日光刺目,行人穿梭不断。
林婉已经多日没出门,今日趁着天晴去店铺瞧瞧,与文叔商定店中的展示货品的名字书写,文叔的提议是寻个善于书写的人来动笔会更好。
源于此,林婉便与石榴漫步在街市里,寻找合适的人,却不曾想到逛了大半日,都没寻到合适的,眼看暮色降临,街灯亮起,她想着下回再继续找罢了。
忽然,一辆熟悉的马车从眼前穿行而过,是谢淮渊平日里出行时坐的马车。
林婉心里咯噔一下,莫名又想到上回路上撞见谢淮渊,却反被忽略的那一次,可在转身往另一侧走去时,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不行,为何要躲,她偏要上去看看,更何况她还是在意上回夜里去寻谢淮渊的事,她忽略忘记的事。
远远瞧见,马车停在了华灯璀璨的高楼下,亮色的招牌上龙飞凤舞的描着“风月楼”三个大字。
只见谢淮渊下了马车后,并没有让侍从绿竹跟随,反而是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很快就跟随堂倌上了楼。
绿竹反而转身往外去将马车驶向另一处停靠马车的地方。
林婉实在是好奇为何他会来此,看着进出楼里的人皆是衣着华贵的男子,透过敞开的大门望进去,却是看到里面往来行走着衣着极其艳丽清凉的女子,竟是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
她想都没想就想往里走,却反被在大门迎客的堂倌拦住了。
堂倌上下打量她一番,客气的劝道:“姑娘,此处并不适宜招待您,实在抱歉。”
一旁进出的男子或三三两两的,皆不怀好意的瞧着她,惊得林婉慌忙往外跑开了。
林婉瞧着对面不远处的一家茶楼正好可看到此处,她便去茶楼那挑了张临近大门,正好对着风月楼大门的座位,她要瞧瞧这个人人口中君子的谢淮渊竟是也如寻常男子那般,贪迷温柔乡不成。
一旁的石榴满是担忧,她依旧还是对谢淮渊惊惶不已,林婉这样探查偷窥谢淮渊的行踪,若是被发现了恐怕会有不好的反效果,劝道:“姑娘,世子可能有公务要忙,许是去风月楼里赴宴的,今天我们都出门大半日了,要不我们这就回去吧。”
林婉面色严肃地盯着风月楼,脸上已经出现了愠色:“哪家正经宴席会在这等风月之地办的,什么赴宴,分明是……是……”
她越想越气,于她而言,谢淮渊宁可去寻风月女子,也不愿回应她的爱慕,着实是气人,难得自己就这般的不讨他喜欢吗?亦或者是他就偏爱风月女子那样的?
“林姑娘?”
忽然,耳边响起了唤她的声音,她抬眼看去,竟是顾清和。
“见过顾公子。”林婉收敛脸上不悦的神色,堆起笑意,缓缓起身行礼,“当真是巧了,顾公子来此是要品茶吗?”
“是的,这是我的同僚,”顾清和身旁跟着一年纪相仿的青年,“崔艺,我们相约来此尝尝茶楼新出的菜式,相请不如偶遇,不知林姑娘可愿一起同坐一桌?”
林婉环顾了一下四周,茶楼仅有一层,今夜热闹非常,除了她这张桌子,竟然全都坐满了人,没想到她只顾盯着对面,一时没留意到茶楼里的宾客盈门。
天色渐晚,可她还是没有等到谢淮渊出现,还不能就这样离去,犹豫了一下,勉强调整了情绪,便应承了:“那当然好。”
顾清和这边才坐下店家掌柜就遣人过来收拾一番,重新添置了新茶,还应顾清和的意思,张罗了不少精致点心,上了新茶盏,新碗碟等,小炉煮着水,沏壶新的茶,从壶口散出的茶香清香扑鼻,闻着就是好茶,与方才林婉自个点的茶水不一样。
若是在以往,林婉定是不愿与顾清和过多来往,可今夜不同,她的心思还在对面的风月楼处,由如何能察觉到顾清和他们两人暗里的眼神交流呢。
“清和,听说圣上还是打算让你去探查五年前历城的剿匪案,这是真的吗?”
“确实是有提了,不过还得看圣上意思才知最终如何。”
林婉手上的茶盏微微颤抖,险些倾倒了手中的茶水,神情复杂的望向他们,紧握茶盏的指尖已经有一些发白,道:“历城的剿匪案?”
“林姑娘也知晓此事?”顾清和道,“具体还不得知,不过是今早朝堂上提出此事,说当年历城的剿匪案处理得太过于匪夷所思,如今有人查到些当年的事,恐怕会另有隐情。”
闻言的林婉表情一滞,沉默了片刻。
恰好在此刻,林婉垂眸沉默的那一瞬间,对面风月楼大门处,谢淮渊正好走了出来,很快就上了马车。
而林婉与顾清和他们同桌饮茶这一幕,正好被谢淮渊瞥见。
此时,马车的窗帘子被无声的掀起一角,许久未动,他就那样敛眸望着对面茶楼里的他们,谈天说地似乎很欢,他的眸光落在其中一娇艳的女子身上,隔着街道并没能听到说什么,但从神色来看,她似乎与顾清和有共同的话可聊,那眼神的神情都落在了顾清和的身上。
他看了许久,眼神阴沉隐隐泛着寒戾,不禁冷笑一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道:“回府。”
在林婉再次抬眸看向风月楼方向的时候,马车正好驶过了,她看到的依然是灯火璀璨的大门,并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人。
绿竹在车前面坐着,却无端发觉马车里的气氛格外压抑,好似有股无声的寒意在翻滚。
第31章
时间过得飞快,夜色渐浓。
此时长街里已经是灯火通明,一派热闹繁华景象。
顾清和忽的从怀里取出一精致锦盒,放在林婉面前,笑道:“今日恰好家中妹妹过来,她提及上回你挑的那些礼物很合心意,特托我将此薄礼回赠于你,还望林姑娘你能收下。”
闻言,林婉想起上回帮忙掌眼挑礼物的事,她伸手轻轻打开锦盒,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珠圆玉润的珍珠手串,小巧精致,戴在手上冰凉透心,十分舒适,笑弯了眉眼:“这手串很好,劳烦顾公子替我向她道谢。”
夜深,林婉也打算回府,心里虽然记得自己要盯着看谢淮渊从风月楼里出来,不过,此时的她有了更在意的事,临走前,再次与顾清和说道:“若是顾公子肩负历城的剿匪案任务时,不知可否将案情进展告知我一二?”
“林姑娘你也那么在意此案?莫不是有相识之人牵扯此案?”
林婉眼神微闪,微微淡了眼中笑意:“并没有,不过此事当年闹得挺大的,略有耳闻,如今提起一时好奇罢了。”
“好,”顾清和并没有继续多问,而是坚定道,“若是圣上当真让我负责历城的剿匪案,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林姑娘你放心吧。”
这时,石榴步履匆匆地疾奔过来,气息略喘,附在林婉耳边低声道:“姑娘,世子的马车在茶楼门前等你。”
“什么?”
林婉抬眼望去,茶楼外头候着一辆马车,虽然外观并无什么装饰,可是马车上的做工及用料都是极好的,低调的车身尽显尊贵。
竟真是谢淮渊的马车!
林婉心中满是震惊,可还是往马车那走去。
茶楼里,顾清和睁了眸,他认出那是谢淮渊的马车,甚至身旁的崔艺也看出了些许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