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昏暗,马车前方人影晃动,瞧得并不清晰。
只能依稀看到两队不同衣着的壮汉,皆手持刀剑,似乎在抢夺一个黑色的包裹,彼此不要命般砍杀对方,太吓人了。
此前过来香山寺,出门也没有带上府里的侍从护卫,本想着不过是还愿,耽误不了多长时间,怎料回来的路上发生了意外。
若那些人是山贼,不知能否以银钱劝退。
但目前,最好是能不被惊动就不要惊动。
林婉心中暗想,示意苏芙蓉与李秋燕赶紧屏住气息,却在下一瞬,一骇人大刀猛地劈开了马车车厢,竟然瞬间把车厢一分为二,躲在里面的女子完全没料到,惊慌失声大叫。
“啊啊啊……”
兵器交鸣之声铺天盖地袭来!
不过才瞬间,有些凶神恶煞贼人已显然招架不住,四下逃窜,愈发混乱。
林婉强忍着心慌,拉起苏芙蓉及李秋燕,三人朝打斗的相反方向奋力跑去,那车夫小厮竟早已被大刀砍杀昏死一旁,顾不及了,赶紧跑!
“母亲!”
苏芙蓉停下回头,寻找另一辆马车的踪影,竟然也是翻倒在前方,不见动静,距离贼人打斗处十分的近。
林婉一把拉住要往回跑的苏芙蓉:“躲一旁,我过去瞧瞧。”
她借着林中树木的遮掩迂回跑过来,幸好孟氏及孟姨母只是轻微摔伤,还能行走,几人彼此搀扶悄声赶紧奋力跑!
却在此时,节节败退的贼人看到了她们身影,皆是柔弱女子,忽然迎面窜出几个贼人,当先一人举起长刀,劈头就朝她们砍下。
林婉慌得猛地推开身旁吓得愣住不躲的孟氏,孟氏一脸惊诧地回望。
匆忙间她低头侧身闪开,险险地避开了那一长刀,一刀不及,再补一刀,刀锋紧紧贴着她的头顶划过,劈散了绾好的发髻,惊得她踉跄跌落在地上。
那贼人见长刀落空,恼火得暴喝一声,再次提刀冲上。
倏然“咻”的一声急响,锐利的弓箭贯穿了贼人的面门正中,余势不减,带着那贼人飞了出去,钉在了树干上,只见箭尾仍在颤动。
林婉惊魂未定,这时听到由远及近的疾奔马蹄声,十多名黑衣穿着的暗卫从林中闪现,瞬间没入打斗的两队贼人当中。
或是锋利的、或是沉闷的兵器碰击声,喊杀声、惨叫声以及马鸣声,混杂一起,响彻山林。
在这一片混乱当中,一匹黑色的战马闪现,马上的玄黑长袍男子,气势强悍,手持弓箭,正是世子谢淮渊。
贼人头目怒喝一声,拍马朝着谢淮渊直直挥刀砍去,如今局势,唯有奋力反击才能夺得生机。
谢淮渊不避不躲,反而举起手上长弓,搭弓、拉箭,正中喉结!
很快,势如破竹,贼人逃窜不及纷纷被黑衣人擒住或斩杀。
然而就在此刻,变故横生,林婉听到身后恶风骤起,刚逃脱危险的石榴惊呼“姑娘!”便又被贼人打伤了昏过去。
她整个人便被身后浓厚的血腥味笼罩,浑身浴血奋战的贼人背着包裹横刀擒住了她,刀架在脖子上,怒吼:“退开!不然我杀了她!”
山林间的风瞬间静止了,暗卫们闻声纷纷停下,蓄力待发。
林婉心慌得呼吸都险些忘记,脖子上架着的大刀冰冷刺骨,她害怕极了,怎么能这么倒霉?
“放我们走,否则我杀了她!”
眼见刀锋快要见血了,可是那人,谢淮渊却淡定地提起手上长弓,冷眸凝视,指骨勾箭,森冷弓箭缓缓压下。
林婉不敢置信,泪眼汪汪的勾人眼睛望向他。
“动手!”
话落,寒戾弓箭破风而来!同时身后四周瞬间冲出几名黑衣暗卫,挟持林婉的贼人躲闪不及,肩膀正中弓箭,手上一松,林婉赶紧挣扎逃脱,那刀口险险划破了她肌肤。
顾不上了,她奋力跑向他。
可还是慢了,背后贼人的同伙也搭弓拉箭,在朝谢淮渊放箭的那一瞬间,竟被奔向谢淮渊的林婉恰好挡了下来。
“啊!”
痛,痛,非常的痛!
林婉泪眼婆娑望着那清俊平静的脸上终于破开一丝裂缝,忍受不住,痛昏死了过去。
-香山寺后殿。
灯火通明的客舍里人影晃动,青帐被勾起,露出侧趴在床上的林婉,她已经彻底昏了,肩膀上骇人的箭伤还在流血。
“怎么又那么着急地唤我过来?这次又是谁受伤了?”
原本在京郊庄园里的华医圣马不停蹄的赶来,一进门,看到屋内床边站着胸前一大片血迹的谢淮渊,惊呼:“世子,你受伤了吗?怎么伤得那么重?”
“不是我,是里面那位。”
华医圣探身一看,掀开被划破了衣裳,看到肩膀上的伤口在渗着血,皱了皱眉头:“这伤口很长,得好好养上一段时间才行。”
客舍外的庭院处。
苏芙蓉坐立不安地望向关紧的门,焦心道:“母亲,表姐她应该会没事的吧?”
孟氏张了张口,迟疑半晌还是没说话,那么长的弓箭直直射进在她的后背肩膀,鲜血淋漓的画面令人心惊担颤,应该没事?
苏芙蓉看到谢淮渊走了出来,急忙上前:“世子……她怎么样了?”
谢淮渊:“华医圣的医术高超,林姑娘会没事的。”
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绿竹,上前躬身垂首:“世子,沈大人问那几个活口怎么处置?”
谢淮渊眼脸一垂,眸中似凝了冬日的寒冰之刃,近乎冷淡:“留我待会亲自提审。”
在谢淮渊离去后,将近一个时辰后,华医圣终于一脸疲惫的踏着月色走了过来。
华医圣:“林姑娘的伤已经上药了,不过伤口太大,暂时先不要挪动,让她先养上几天,待伤口愈合了才能起身挪动。”
苏芙蓉欲言,却被孟氏打断了:“有劳华医圣了,那就让林婉在此先养伤,待伤好了,我再让人过来接她回去。”
孟氏以家中有事,不得不回为由,冒着夜色也要下山回府。
月上柳梢头,香山寺的后殿更加地寂静。
沈容时打着哈欠,斜斜倚在庭院地石凳上:“你终于提审完了?”
话音落,那道清俊身影从暗处来到了石桌前,手上用着帕子擦拭血迹:“包裹里的东西是假的,真的已被藏了起来。”
“啊——不是吧,竟然白忙活一场!”
沈容时气愤:“我得再撬开那几个人的嘴,让他们吐出真的藏哪了。”
“死了,不用再问。”
沈容时表情微妙,收回踏出去的脚,扭过头看去。
谢淮渊缓步走来,眼神阴鸷,显眼的那胸前大片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黑色,隐约间溢出了厚重的血腥味。
沈容时:“你受伤了?”
谢淮渊垂眸:“不是我的。”
月色映照下那大片血迹确实骇人,这是林婉跌入他怀里沾染上的。
山间夜凉如水,他却被浓重的血腥味熨帖得心口微微发烫。
沈容时:“既然如此,那今夜我不熬了,好久没回去了,今晚要回去一趟才行。”
夜里寂静,仅偶尔听闻山林里的风声。
谢淮渊轻推房门,迎着烛光走进床前。
林婉侧趴在床上,背上轻轻盖着薄被,惨白毫无血色的脸朝向外侧。
肩膀上的伤太疼了,即便是梦中的林婉嗓间哼出一声嘤咛:“疼……”
谢淮渊:“……”
在他转身要离去的时候。
“别走。”
柔软温润的指尖勾住了他的手指,勾勾缠缠地攥紧,似夜里引诱书生的妖媚狐狸精,缠绕不放。
第19章
谢淮渊脚步一顿,眉头略微皱起,回头看到她惨白的脸颊染上了层薄红,呼吸也渐急促,勾住他的指尖也很烫人。
“难受……”
虽说只是轻轻挣开一下她的指尖,她都止不住的呻吟,虚虚掩盖在背上的薄被滑落,肩上的衣衫为便于包扎伤口已经被撕裂,露出了布条缠绕包扎的肩膀,细细密密地隐约有血迹渗出。
他沉默地放下了挣脱,示意守在一旁的石榴:“去唤华医圣过来。”
苏醒后的石榴并没有跟着孟氏回府,而是留下来,夜里她待在房里守着林婉,原本她在离床帐不远处安静地瞧着,看到谢淮渊进来看昏睡中的林婉,心中已是震惊。
此刻,他竟让林婉勾住不走,心中满是惊涛骇浪,她万万没想到林婉与谢淮渊已是那么熟识,甚至还能如此被缠着。
待石榴把将要入睡休息的华医圣带来的时候,谢淮渊已经倚靠在床侧坐下了。
华医圣上前,伸手探了探额间,眉头紧蹙,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掀开薄被,入目的是令人心惊的大片血迹浸湿了包扎伤口的布条:“方才有挪动过?”
石榴迟疑:“在世子进来前,姑娘自己挪动了一下下,很轻微的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