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达官贵人颇多,名门贵女们所用之物皆是上品,天南海北的珍奇异宝哪样没见过,不过,她脸上贴面靥,这样的描妝面靥,还真没在京城有看到。
林婉指尖轻轻点了点脸颊上的面靥,不好意思道:“不过是自己闲来好玩贴的罢了,想着今日要见长辈们,面露伤疤不是很好,便简单的稍微遮掩一下。”
她还稍微提了一嘴,这么面靥极其简单,并不耗费什么时间,她日常都能做好,想着孟氏若喜欢,可让她也试试。
孟氏:“你当真厉害,连这都会。”
孟氏还好好宽慰她一番,让她安心在这里住下,若有何短缺的跟她说。
“过两日是慈宁寺的寺庙祈福日,往常庙里都会有个精通医术的大师会在庙门布医施诊,我正好要去庙里祈福,你要不要也去瞧瞧。”
林婉应下好。
在孟氏离去后,她望着一院子好几个丫鬟小厮,思索片刻,说道:“崔嬷嬷,府里的事你较为熟悉,便由你引着他们做事吧,石榴依然是大丫鬟,南风在外跟随吧,其他的崔嬷嬷你看着办吧。”
崔嬷嬷是个实在的人儿,看见这么个水灵灵的姑娘千里迢迢奔来,心里难免心疼些,拍着胸膛保证定会引着丫鬟小厮做好事。
林婉这下才得以好好四周瞧瞧住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舒心的笑开怀。
一连两日,林婉都没外出,在屋内好好的歇息,这往京城的路程实在太远了,她坐马车都快坐散架了。
—苏府深处的一处小小院落里,阳光照着院墙上的青瓦斜洒进来,梧桐树的影子摇曳落入了屋内。
这时,院门有一丫鬟站在门外,恭顺道:“夫人问表姑娘今日身子可舒坦了,邀表姑娘去庙里祈福。”
屋内刚睡醒的林婉听到这话,意识恍惚间,看到眼前陌生的屋子,方慢慢反应过来,如今她已经在京城了,让一旁刚打热水进来给她洗漱的石榴去回话。
不多时,隔着门窗依稀听到院门那传来的说话声。
林婉不好让舅母等,连忙起床,让石榴为她洗漱梳妆。
石榴轻柔边梳着发髻,边问:“姑娘,今日还遮掩伤疤吗?”
林婉挑着匣子里的首饰,各色绒花、绢花、珍珠发簪、金钗银钿,抬眸看向镜中娇媚的面容:“不了,寺庙圣地,理应诚心。”
插戴完毕,林婉挂了面纱在脸上,挑了件折枝绣花襦裙,迎着日光,出门了。
苏府大门早已侯着了一辆宽敞的马车,两旁随行有护卫。
不多时,苏芙蓉挽着孟氏,林婉随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朝城郊出发了。
苏芙蓉看着又带上面纱的林婉关心道:“天气渐热,你这带着面纱怕不怕热,脸上的妆容可会擦花了?”
林婉弯眉笑道:“脸上的伤疤不好示人,带面纱好点。”
可落在旁人眼里,带了面纱的她更增添朦胧迷人之味,特别是露出的那双眼,无形中勾人心弦。
马车拐出巷口,穿过繁华热闹的街道,往城郊慈宁寺去,多半天的功夫就到了。
慈宁寺是在山上,一路的景色好极了,尤其现在正是阳春三月、草长莺飞的好时节。
山不高,寺庙建在山顶上,往下眺望,能远远望见城中的热闹。
沿着弯弯曲曲的盘山道,时不时瞧见有不少百姓三三两两的步行走上山去。
到了庙门,这时的阳光明亮起来,山间的鸟雀声、庙里的诵经声,人流中的交谈声,都让林婉感到心情很是愉悦。
临下马车前,孟氏摇指庙门左侧的竹棚架子,依稀看到棚架底下已经有排起了长龙。
“那儿便是布医施诊的地方,你是要与我一起进庙里祈福,还是先去找大师看看伤疤?”
“咦?今日怎么那么多人?”
“母亲,我看到世子了!”本是安静的苏芙蓉忽的雀跃说道。
顺着苏芙蓉的目光望去,只见寺庙门前有好几个侍卫护着一玄衣高大的青年,正在与送行出庙门的大师说着话。
“你这丫头,莫不是忘了先前父亲交代的话?”孟氏微微皱眉,不喜的道,“收起你的小心思,若是被你父亲察觉的,我可帮不了你。”
苏芙蓉迟疑点头:“母亲,我记得的,我只是敬佩仰慕,不会有过多想法的,京中贵人闺女众多,我知晓自己的立场。只是许久未见,他当年可是曾经帮过我的,想上前打个招呼罢了。”
“你知晓就好,去吧。”
正好这时,谢淮渊走了过来,隔着略远微微点头,他刚从寺庙里出来时就看到了苏府的家眷。
苏芙蓉雀跃先下了马车快步上前:“世子好。”
不多时,谢淮渊一行人骑马离去。
林婉下马车后,迎着日光抬头看向热闹嘲杂的那边,忽的震惊得不知所措。
前方骑着马离去的那青年,那身影,与半年前消失于大火中的人无异。
霎时,风停了,鸟也不叫了,一直都静止了,只剩自己那狂跳的心,忽的双眼微红,湿润的水汽在眼里慢慢弥漫。
低声念出了辗转反侧的名字:陆良玉。
第8章
慈宁寺为百年古寺,大雄宝殿中的佛像修得极其高大,寺内厚重而庄严的钟声夹杂着祈福的诵经声响彻山林,激起树梢无数飞鸟。
林婉依着孟氏的提醒,先去排队看了布医施诊的大师。
她脸上的伤疤,自己心里有数,或许是真的很难祛疤,或许,能留下与那人有关的事,她不舍得忘却。
先前她也曾去过大大小小的寺庙,为消失不见的那人求佛祈福。
不过。
今日……
大雄宝殿中不仅有慈悲而威武的佛像,还有观世音菩萨、文殊菩萨等,殿内有不少诚心诚意烧香拜佛的信众。
林婉也不例外。
她捻了束香,恭恭敬敬地跪倒在蒲团前拜了拜。
张口要说时,略一顿,久久方低声念出:愿君健康顺遂。
叩拜时久久才起身。
苏芙蓉一旁看着,待见她起身离开蒲团后,笑道:“表姐很诚心啊,不知许了什么愿望呢?”
林婉:“既然是愿望,说出来可就不灵验啦。”
“要说灵验,慈宁寺的姻缘签最是灵验,不少人在此求姻缘都能幸福美满呢,不如,我们瞧瞧去。”
“可……舅母还在祈福啊,我们就这样离去吗?”
苏芙蓉不待她犹豫,拉上她走出大雄宝殿,径直往求姻缘签处走去。
大雄宝殿左侧的百年梧桐树下,有一红绸布铺垫的长桌,旁边围着好一些青年男女在解签。
看来苏芙蓉不是头一回做这事,很熟练的拉着她跟在那些青年男女身后排队。
“这棵树传言是当初建寺时,有一远道而来的仙人亲手栽下,当年公主便是在此树下与驸马结识,恩爱百年,如今,大家都把求得的姻缘签抛掷到梧桐树上,祈求姻缘得仙人庇护。”
林婉虽然也会敬神佛,但是苏芙蓉嘴里所言,料及这或许只是当年将公主驸马的爱意美化流传下来的,不过,这样的恩爱美满故事,她也挺爱听的。
她顺着目光往头顶上的百年梧桐树看去,郁郁葱葱,枝干上,密密麻麻的触目所及皆是红绸姻缘签带,看来,应该是很灵验的。
不多时,轮到了她们。
“两位小娘子可拿出签筒,诚心诚意求取姻缘签。”
微风拂动,树影红绸飘摇,手上的签筒落下了一根姻缘签。
解签的大师看了她递过去的姻缘签,笑盈盈:“百年眷属三生定,千里姻缘一线牵。此乃上上上签,缘分妙不可言,愿姑娘得偿所愿。”
“哇,你竟然求得了上上上签,这可是慈宁寺最难求的签啊,听说百年几乎从来没有求得此签的,真羡慕啊。”
苏芙蓉喜怒皆来露出在脸上,此刻的话语也是真的由衷替她开心,连忙把自己手上的姻缘签递给解签大师:“不知我的签文是怎么说的?”
解签大师同样也是笑盈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此签为中中签,愿姑娘如愿觅得良缘。”
“啊,怎么我的才是中中签,”苏芙蓉耷拉下来,“要不我再求多一次。”
慈宁寺若说有个好的地方,莫过于它会满足每个诚意求佛的信众。
譬如,苏芙蓉接连再试了三次,三次签文都是一模一样。
林婉坚持了好久才忍住没笑出声,语气冷静劝还想尝试第四次的苏芙蓉:“古人说事不过三,现在都已经有三次一模一样的签文了,这不明摆着佛主依然不会改变意思,你再试,岂不是不信佛祖了?”
在佛门圣地怎么打脸佛祖呢,苏芙蓉立马打消念头,把签筒放回去,无奈把那三个相同的签文拿在手上,“走,我们也把姻缘签投掷到梧桐树上吧,记得有人还把这树称为姻缘树,只要把所求的祈福愿望掷在树上,便会愿望实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