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理解就好。”
……
明明没人再说话,吕殊尧还没走,他觉得步子有些重,迈不开。
“阿娘是不是回来了?”猛然间,他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吕殊尧立刻转身往声源反方向快步而去。
奈何苏清阳修为深厚,一耳就听出有人:“谁在那边?!”
吕殊尧脚步一顿,低头看了一眼,毫不迟疑地偏身一倒,滚下大殿台阶,直直扎进环殿而淌的灵池里。
“谁?!”苏清阳身形随之而来。
吕殊尧自灵池中露出湿漉漉的俊脸,咳出几口水,灿然道:“是我啦。”
苏清阳本就不喜他,见了他这般不着调的样子更是来气:“你进灵池作甚?!”
吕殊尧眼睫沾了水,眼尾垂下来,看着特别无辜。他举起右手,手中握着一条活蹦乱跳的灵鲤:“不能进吗?抱歉,我不知道,我只是想给二公子抓条鱼补补。”
苏清阳冷然道:“这灵池里的鲤鱼都是供阿爹阿娘突破或疗养所食,不可——”
吕殊尧心说,这么好用,就应该给男主吃啊!!
“不可”什么还没说完,苏清阳迟疑了一下,忽而转了话锋:“罢了,我去求爹娘。”
苏清阳往前走几步又回身,居高临下对着吕殊尧:“你,出来,带上鱼跟我一起去!”
俊俏公子像只落水小狗,被苏清阳提着后领连拉带拽入殿中。他明明比苏清阳高去不少,这下不得不低下头来,走得东倒西歪。
“阿爹阿娘。”苏清阳拜见过父母,将吕殊尧推出来。
灵池水珠尚挂在吕殊尧额前刘海上,湿湿嗒嗒往下滴落。吕殊尧揉了揉后脖子,冲着杨媛一笑:“见过夫人。”
杨媛一见吕殊尧便皱了眉,只觉这少年形貌比传言所说有过之无不及。
“这小子在殿外灵池偷鱼,被我抓个正着。”
吕殊尧道:“谁偷了??”
苏清阳:“不告而取就是偷。”
吕殊尧道:“我这不正要说嘛!”
“晚辈见不到宗主和夫人,本来是要走的,路过看到池里的鱼养得实在好,就抓了一条给二公子。”吕殊尧摊开掌心。
杨媛见了鲤鱼顿时不高兴,苏清阳说:“他偷鱼自是不妥,但也言之有理。阿娘,这鱼或可让阿月试试。”
杨媛面对儿子请求还没说话,苏询插道:“我正要说此事。你阿娘此次下山除祟受了点伤,这鱼恐怕得先……”
“阿娘受伤了?”苏清阳慌忙道,“伤在何处?让我看看!”
吕殊尧心里冷笑。
“无妨,”杨媛淡淡道,“先让人把鱼熬了吧。”
“好,我这就去!”
苏清阳夺过吕殊尧手里的鱼,说:“等会将鱼熬出来,我随你去看阿月。”
夫妻俩对视一眼,苏询道:“今日为父刚收到急讯,山祟作乱扰民,需要你即刻出发。”
“这么急?”苏清阳不悦,“可从庐州回来我还没见过阿月……”
“清儿,我抱山宗宗训是什么?”
“……”苏清阳虽有不愿,却仍正起神色,答道:“大义为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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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鱼与风铃可以得兼
吕殊尧靠在门边,面无表情地看李安给苏彻月喂饭。
李安做什么都像赶投胎,饭喂得很急,一口接一口。起初苏澈月还愿意张嘴吃,几口之后,突然一挥手打掉了饭勺。
“神经病啊!”李安怒道。
他把勺子重新捡起来,擦都不擦就开始喂。苏澈月又是一挡,这下连碗都被他扫掉了。
“滚开。”
“你爱吃不吃!我还不伺候了!”李安恶狠狠地剜了床上人一眼。
吕殊尧走过来:“为什么不吃?”
“我怎么知道?”李安说,“二公子从恶鬼炼狱回来脾气就大得不得了,极难伺候!”
吕殊尧蹲下去捡碎瓷片,方一触到就蓦地缩了一下。
刚出锅的食物,烫到让人忍不住发火的程度。
操。
吕殊尧愤怒朝李安看了一眼。
李安自知理亏,嘴硬道:“反正二公子没有味觉!”
没有味觉,就不会烫伤,就不会疼吗?!
舌头感觉不到,食道还感觉不到吗!
吕殊尧少见地冷下神色:“出去。”
李安嘁了一声,走了。
收拾好地上,吕殊尧自己去了趟小厨房,确认四下无人,才从袖襟里捞出来一条还在扑腾的小鱼。
“还好藏了一条,”他小声道,“就是瘦了点。”
吕殊尧打小就会做饭,会做饭的原因是想要留住爸妈的心,就得先留住他们的胃。
虽然用处不大,但他做什么都认真,厨艺还不赖。
不一会儿,他端了一碗漫着鲜香味儿的醇白鱼汤回房间给苏澈月:“吃这个。”
苏澈月的手被人带着碰了碰碗沿:“这个不烫,我拿凉水散过热。”
苏澈月掀起眼皮:“吕殊尧?”
“嗯?”吕殊尧亦抬眸。
苏澈月淡淡道:“不用紧张,看不见,只是认得你的手。”
吕殊尧听完更紧张了。
苏澈月顺着吕殊尧触感微温的手拿过汤勺,舀了一勺子,然后递到吕殊尧面前。
“喝。”苏澈月说。
吕殊尧不知所谓地歪头看他。
“不敢喝?”苏澈月一笑,满室生辉,然而说出来的话并不温情,“下毒了?”
吕殊尧拧眉,摸不清他比鲤鱼还跳跃的想法,张开嘴喝了一口。
嗯,美味!
所谓真正的大厨是不会品尝自己作品的,是以出锅后他没尝过,这一口甚是满意!
“好喝吗?”苏澈月眸色如三尺寒潭,“喜欢的话,还有很多。”
“……?”
不待吕殊尧反应,苏澈月夺过汤碗,哗的一下。
全泼在了吕殊尧脸上、身上。
这一下之后,房内静悄悄的,仿若空气流动都停止。
苏澈月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反击,例如泼回来或者甩耳光。
堪称长久的沉寂让他愈发不快,毕竟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开口说几句话:“吕殊尧!”
美人即使生起气来也是好看的,吕殊尧低笑一声,信手抹去脸上稠白汤渍。
“味道很好,可惜了我藏了这么久。”
指腹上沾着汤珠,吕殊尧想也不想,往苏澈月唇上擦去。
苏澈月完全没料到唇上会突然有湿湿凉凉软软的触感,瞬间出现又消失。他呆了一秒,白皙脖颈蹭地一红,又一掌过来,骂道:“滚!”
吕殊尧反抓他消瘦手腕:“激怒我哪有这么简单呢?”
“要知道,我爸可是会给我夹小夹子,我妈可是会用长指甲掐我的呢。”
“相比起来,苏澈月,你这一点都不痛。”
他说着说着,喉头便有些哽。
从前对着爸妈,打碎了牙往里咽,一巴掌下来,笑脸迎回去。
就当自己没心没肺无疼无泪,追着别人讨点温情,又有什么难的。
对着亲生父母能这样,对着苏澈月,便也能。
从前为了爱,现在,为了活。
“就算只是为了活着,”吕殊尧对着一个听不见的人隐忍道,“这口汤,你也得喝下去。”
“在你翻盘之前,苏澈月,我们能依靠的仅有彼此。”
日头偏西,吕殊尧出了房间,先找系统。
“现在苏澈月的恨意值是多少?”吕殊尧问。
系统查询一番,报出一个冷冰冰的数字:2500。
没明白哪里扣了分的吕殊尧:“……得,少个0就是二百五。”
「有没有可能访客你自己就是那个0?」
吕殊尧:“你可闭嘴吧。”
白瞎一碗鱼汤,鱼兄,一路走好。
日落,天黑。
吕殊尧出去了就没再回来,苏澈月坐在床上,一遍遍回想,猜测。
这个曾经被他当成侄儿,徒弟,他短住栖风渡时曾经悉心教导的少年,究竟想干什么?
苏澈月在恶鬼炼狱里沉沉溺溺,受啃噬受撕咬,被割裂又重组的一个多月里,他无时无刻不在想。
想他掉下去之前,最后见到的那张脸,和最后触碰的那只手。
血色太浓,他再怎么回忆也无法分辨,那少年到底是要推了他还是要救了他。
明明在栖风渡时,少年没有表现出半分喜欢男人的意思。
如今又怎愿意嫁给他作男妻?
说没有别的目的,苏澈月不信。
……难道是为了不让其姑姑委身一个废人,自甘堕落至此?
恶鬼炼狱九死一生回来,探欲珠忽然能够听取周遭人的欲望。
而且,全都是恶欲。
他能窥见叔父婶母对他的虚情假意,能读懂周遭弟子对他的挪揄、贬斥和幸灾乐祸,乃至不少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