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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吕殊尧:“…………”
    好吧,不骂。
    二十岁的少年忍着那熟悉又尴尬的感觉,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离开这张床比较体面。
    他奶奶的,怎么会有这么操蛋的事情!
    好死不死,苏澈月被他的动静弄醒了。
    美人公子茫然张开眼,浅棕色瞳仁还蒙着水汽。
    五感尽失之人对触觉尤为敏感也更加好奇,苏澈月轻轻动了下冰凉的指尖,像惯于抚弄琴弦那般,一点一点抚过去——
    吕殊尧倏地闭眼:“喂……”
    这隔靴搔痒的感觉十分煎熬,好在苏澈月不笨,马上就隔着衣料摸出来这是人的皮肤,并且是靠近大腿的位置。
    在吕殊尧短暂宕机时,苏澈月比他反应还快,蓦地缩指,撑着床板坐起。
    他受过良好家教,然此刻的震惊和难堪仍然清清楚楚写在脸上。
    吕殊尧当即跟着坐起,下床披上紫色外袍,再转过身时面无波澜。
    两人隔着空气对峙一阵,吕殊尧笑着打破尴尬:“二公子,早啊。”
    也不顾床上人能不能听见。
    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没人回应他,吕殊尧将衣架上的厚袄扔到床上给苏澈月,转身往外走。
    背后突然传出两个冷淡干净的音节,带着点晨起的低哑。
    “……男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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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么哒
    第5章 苏公子会说话
    吕殊尧差点平地摔个狗吃屎,他猛一回头。
    床上人仍坐在原处,已经披上了吕殊尧丢给他的袄子。吕殊尧疑神疑鬼地走过去:“刚才……是你在说话?”
    苏澈月不看他,嘴唇轻启,呵气似的:“是谁?”
    吕殊尧吓得往后蹦:“你你你、!”
    不是哑了吗??!!
    “你能说话?!那你能听见吗??能看见吗??”
    吕殊尧在他面前上蹿下跳手忙脚乱,而苏澈月因为得不到回应显得有些不高兴,缓缓抬手,在空气中摸索着:“人还在?”
    吕殊尧迟疑:“那你昨夜……”
    昨夜抽风的话不会全被听见了吧??!!
    苏澈月:“李安?有没有人?怎会是男子在我床上?”
    ……
    这两人明明就只隔半臂长的距离,硬是一个已读乱回、一个未读硬回地聊了半炷香。
    吕殊尧才确定,苏澈月只是能开口说话,但仍然听不见看不见。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吕殊尧还在那边绞尽脑汁,没留意到床上人不快之意愈发明显。直到“啪”的一声脆响,他飞到天外的魂被拽了回来。
    床头一只琉璃盏被苏澈月猛一下砸到床沿,碎片落地,苏澈月手垂在帐边,顷刻开始汩汩往外冒血。
    吕殊尧一怔:“你……”
    苏澈月手中夹着锋利碎片,一下扯开自己前襟,往白皙锁骨上划去。
    “你疯了?!”吕殊尧惊得上前去拦,苏澈月说:“滚开。”
    “喂,你——”
    鲜血自肩头蜿蜒而下,淌到心口。
    “祖宗哎!又怎么啦?”门突然被人从外推开,跑进来一脸生弟子,见了苏澈月胸口的血痕,慌道:“二公子,怎么又受伤?让宗主知道,我就死定了!”
    来人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忠厚相貌,他上前扯了扯苏澈月袖子:“二公子!”
    苏澈月知道有人进来,扔掉碎琉璃,问:“昨夜来的不是吕姑娘吗?怎会有男人在我床上?”
    弟子一听便笑了,抬手施了个什么法诀,苏澈月突然开始咳嗽连连,直咳的修白颈间冒出青筋血管。
    他皱着眉,冷声道:“知道了。叔父今天会过来吗?”
    说完又开始咳咳咳,那声音都有些撕心裂肺了,吕殊尧在一旁听得浑身难受。
    咳完苏澈月又突兀嗤笑:“我不如此,能唤动你来吗?我知道,你和叔父,都舍不得让我死。”
    这话怪腔怪调,意味深长。
    那弟子脸上闪过一丝局促,赶投胎似的从床底下拖出个药箱,裹粽子一样包住苏澈月伤口,正要走,吕殊尧说:“你等会。”
    “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弟子不耐烦回头。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弟子叫李安,今年十九。”
    “苏宗主让你来照顾二公子?”吕殊尧问。
    “正是。”
    “哦,你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李安不解:“什么?”
    吕殊尧指指苏澈月:“他手在流血,你没看到吗?”
    “还有地上这些碎片,你也不打算收拾?扎着人怎么办?”
    李安瞥了一眼:“二公子的房间都是三天收拾一回,今天还不到时候。至于手流血,不是什么要紧伤,二公子自己能处理。”
    吕殊尧被他这般见怪不怪的模样惊着,“……他时常这样吗?”
    李安问一句答一句:“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吧?
    吕殊尧心里头一阵窝火,苏家怎会派这样的人来照顾苏澈月?李安说:“公子还有别的事吗?弟子要练功去了。”
    “有,他为什么突然能说话了?”
    虽然知道男主角最后肯定会完全恢复,然而冷不丁被吓一跳,吕殊尧还是受不了。
    “二公子从鬼狱回来后就没了五感,但几日前就突然偶尔能开口说话了。本宗医修说,也许是二公子体内积郁的鬼狱浊气正在缓慢消散。”
    原来如此。
    “宗主既然派了你来照顾二公子,还望你多上点心。”
    原以为自己无论身份或是年龄都在这弟子之上,小小打压一下可以让他收敛些,没成想李安听完却是戏谑一笑。
    “弟子若做得妥帖,还要公子你嫁过来作甚?公子才与二公子共枕一夜,就已经开始想着侍夫之道了,弟子佩服。”
    这话讽刺意味极浓,吕殊尧没反应过来他竟这般胆大包天。李安又说:“再说,既是苏宗主让我来,宗主尚未有任何不满,公子若嫌弟子做得不好,大可请示宗主,换人便可。”
    言罢赶投胎去了。
    吕殊尧气哄哄地去拿药箱:“这都什么歪瓜裂枣不肖子弟……”
    他拿出纱布和药粉,托起苏澈月的手。苏澈月吓了一跳把手缩回去,吕殊尧任他缩,用纱布在他没受伤的另只手上示范性绕了两圈,再拍拍他手背:“我帮你包扎。”
    苏澈月没把流血的手伸回来。吕殊尧黑着脸,抓着他腕子往自己跟前举。
    苏澈月也没再挣扎。
    “哪有人会用自残来吸引别人注意——”吕殊尧抱怨刚一出口,蓦地想到什么,止住了。
    房里没人再吭声,吕殊尧倒了药粉,一圈一圈绕着纱布,直至把伤口完全裹护住。
    “好了。”他说。
    其实他不用说话,反正那人也听不见。吕殊尧站起身,垂眸看着苏澈月,等人开口。
    苏澈月知道那双替他包扎的手放开了,眉心微动,后蹦出三个字:“……吕殊尧,吕公子?”
    吕殊尧一惊,他怎的知道了?
    下意识点点头:“是。”
    心里突地打起鼓来,要是他问起鬼狱那天的事,怎么解释?
    因为太紧张,又一下忘了他看不见听不见。不过苏澈月却好像也并不需要得到回答,他扬唇轻笑,道:“吓到你了?”
    “吕公子是见过世面的,连恶鬼炼狱都不怕,会怕这区区皮肉伤吗?”
    ……果然。要兴师问罪了吗?
    然而苏澈月突然话锋一转:“嫁给我,吕公子不觉得委屈吗?”
    语调是苏澈月惯有的清冷轻柔,却不像以前听着让人觉得舒服。
    吕殊尧记得第一次在恶鬼炼狱见到他,他还叫自己“师侄”,还对自己说“莫担心,离远些”。
    吕殊尧还没想好怎么答,他又接着说:“我一介废人,听不见看不见,站不得行不得,哪怕吕公子真愿意委身于我,我恐怕都不能满足得了吕公子。”
    “我都替吕公子委屈呢。”
    吕殊尧明白了,苏澈月根本不需要他回答什么,他叽里呱啦说这么多,不过是想羞辱站在身旁这个人。
    同时也羞辱他自己。
    苏澈月的笑里面意味很复杂,有不屑,有戏谑,有自嘲,甚至吕殊尧还听出了点难过。
    但不论是哪种情绪,都不是仙家第一公子,那个清冷如月的人该有的。
    性情有变,不似从前。
    ……可以理解。
    从天上月到尘间土的落差,任谁遭受这么大的打击都会崩溃吧。
    吕殊尧再次蹲到床边,想问些什么。可是盯着苏澈月看了半晌,也没想到传达信息的方法。
    方才李安是怎么做到的?
    吕殊尧捡了碎琉璃起身走出房间,在院子里逛了一圈也没找着人。他随意坐在棵梨树下等着。
    “访客吕。”系统突然上线,吕殊尧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