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30章
    “对呀!你看十七多懂事——”迟镜对季逍张牙舞爪。
    季逍笑道:“师尊真是不识好人心。梦谒十方阁紧盯着你的一言一行,指不定会暗中出手,谋害师尊。我与师弟之间,还是我比较能护师尊周全吧?”
    迟镜一愣,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但谢十七住隔壁,而他与季逍共处一室?
    晚上怎么睡得着!
    季逍漫不经心地道:“师弟与道君长相酷似之事,迟早暴露。不过他晚一时引起注意,便多一时安全。师尊,我们两个都脱不开梦谒十方阁的注目,还是把师弟撇开些好。你说呢?”
    “……好吧!”
    他把谢十七的安危搬出来,迟镜只得是垂头丧气地认输了。
    少年把两只手揪在身后,紧张地抠手指头。
    这是他心焦时惯有的小动作,也不知是因为梦谒十方阁,还是因为接下来几日、将与他同住屋檐下的对象。
    季逍退后半步,含笑示意:“请。”
    迟镜心一横,夺过剩下的钥匙去开门。不料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师尊,等等。”
    迟镜:“十、十七?”
    符修抬起眼帘,似是下定了决心。他说:“弟子愚钝,学艺不精。师兄嫌我没用是应该的。但,师尊,我也不想和你分开。要是遇到了什么事,万一我能尽一份力呢?”
    迟镜面露惊讶,片刻后,“唰”地转向季逍。
    果不其然,青年装出来的温和笑容,逐渐扭曲:“我嫌你没用?师弟,我嫌你了??你当着师尊面,说什么呢???”
    谢十七道:“即便师兄为着同门情谊,并未直言,贫道心里也明白。我说错了吗?师尊。”
    两个人都看着迟镜,等他做主。见少年呆呆的没反应,季逍气得发笑,又把钥匙抢了回去,径自入门去了。
    他把房门一甩,“咣当”作响。
    少年吓得一激灵,这才回神。他不懂谢十七是怎么打通任督二脉了,居然能反将季逍一军——平心而论,谢十七没说错,季逍烦他都懒得掩饰,只要脑子没落在娘胎里就能看出来。
    可谢十七把这事儿挑明,还是在迟镜跟前,顿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效果。
    好像在理直气壮地卖可怜。
    少年试探道:“十七,我睡着的时候……星游到底跟你说什么了?感觉你和之前,好不一样。”
    符修反问:“哪里不一样?”
    “诶?就是……”
    迟镜语塞。
    他总不好说“你突然变得在乎我了”吧?
    谢十七静静地望了他半晌,道:“师尊,师兄确实讲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以免我日后闹笑话。不过我更想问,你真的不记得自己从何处来吗。”
    迟镜一怔。
    谢十七道:“我是说,一百年前,最初的时候。”
    晚风拂过,带来一身的寒意。
    无数枚竹叶被卷动,似成百上千枚软针,窸窸窣窣,难以平息。
    迟镜张了张口,道:“你问我到续缘峰前,从哪里来?”
    谢十七点头。
    少年露出难得的苦笑。
    他说:“要去问那个和你很像的人呢。”
    迟镜心如乱麻,快步走向竹舍。奔波了许久,他现在只想躺着。
    少年走过玄关,古色古香的陈设映入眼帘。
    茶厅外面是广阔的露台,可将洛水尽收眼底。
    此时日影西沉,月出东山,烟笼寒水,落花逐流。迟镜认出来了,这是天下有名的“七景”之一,“万华凌波”。
    圣上膝下仅一位公主,她的“万华群玉殿”收集了天下奇珍,各地异宝。相传每件宝贝都被藏在一朵精心栽培的灵株中,晚风一吹,落英缤纷,随洛水流遍皇城。
    那位公主,正是闻玦的未婚妻。
    迟镜的目光渐渐下移,发了好长的呆。直到背后响起关门声,谢十七进来了。
    季逍刚好从里间出来,和他打了个照面。
    迟镜忙问:“里面有几张床呀?”
    “不多不少,就一张。”季逍已经把不合宜的情绪从脸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教人看不出一点异常。
    他浅笑道,“师尊意下如何?”
    “啊……我、我睡窗台。你们剪子石头布睡床好了!”迟镜想从他身边溜过去,却不出意外地被逮住。
    季逍问:“师尊跑什么?何不慢慢商议。若我哪里做的不妥,师弟又向您吹耳边风,弟子可招架不住。”
    迟镜嗫嚅道:“什么跟什么呀……好啦!三个人住一间屋子已经够奇怪了,别磨磨蹭蹭啦!”
    谢十七道:“我打地铺。”
    季逍说:“既如此,我肯定不能比师弟好太多。师尊,窗台还是让给我吧?”
    迟镜胡乱地猛点头,总算被松开。
    他冲进卧室,发现床榻足有半丈宽,床右边的空地接近半丈,床左边的窗台能摆三张桌子。
    少年松了口气,把外袍一解,脸朝下栽在床上。
    他现在唯有一个念头——宗里的三山七岭十八门,好些门派的弟子多得跟鱼籽一样,他们师尊怎么做到的!他膝下才收了俩,就想两腿一蹬与世长辞了,那些弟子更多的师尊,难道不会疯狂折寿最后“嘎嘣”一声死掉吗?
    迟镜呜呼哀哉,有心去盘问季逍,打听他跟谢十七说的话。
    但他脑袋一转,见黑衣符修在茶厅习字;青白道服的剑修则收拾着行囊,把迟镜各种鸡零狗碎的玩意儿逐一摆好。
    算了。
    先不打扰他们了。
    少年抱着枕头,在床上摇摇晃晃。忽然,一阵泠泠的乐曲传入耳中。他翻身坐起,确认这回不是幻觉。
    -----------------------
    作者有话说:哈哈没想到吧
    空了一间房
    第110章 人道洛阳繁花似锦4
    悠扬的琴曲, 时有时无,如一缕空中蛛丝,忽然令人察觉, 刻意去拈时,却怎么也捞不到手中。
    迟镜细细地听着,只觉一股忧愁,淡而恒常。教旁人来听,定觉得闻阁主为赋新词强说愁——他出身高贵,品貌双绝, 天资也是一等一的高, 在皇家欲彻底吞并所有仙门之际, 独他得公主青眼,马上要举宗上下一步登天。
    如此顺风顺水的人生,还有何不满?
    但迟镜明白, 不是这样的。
    出身不论高低, 总有身不由己, 每人愁的东西不一样罢了。很多时候都是外人看着光鲜亮丽, 内里早就爬满了虱子, 叮咬之苦只有自己知道。
    闻玦尚未对他展露全貌,迟镜已从种种细节, 窥见了这位白衣公子并不如衣裳洁白的境遇。
    他处在权力斗争的漩涡中心, 手头却并无权力, 与曾经的迟镜一样,都是随波逐流罢了。
    迟镜刚勉强挣脱出来,见他便有些感同身受。此时听着琴声,看窗外一轮明月,渐渐把床榻染白。
    少年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闻玦不可言语, 只能以抚琴排遣意绪。奈何他的琴声也极具感染之力,若不节制,恐怕今夜的皇城要哭倒一片。
    唯有迟镜,一听便知他在想什么。在这股淡薄的哀声里,少年卸去了近日来的疲倦。
    因为琴中的忧思,少年并没有睡熟。
    他蜷缩在大床的角落,半张脸藏在褥子里,露出微蹙的眉心。
    季逍拿着烛台进卧厢时,正好看见这幅光景。迟镜睡得头不是头、尾不是尾,枕头踢到地上了,褥子像包粽子的箬叶一样裹着他。
    青年熟视无睹,过去把他掉了个头,对枕头和人一起施了“洁净诀”,然后将被褥悄无声息地抽动,盖住少年所有该盖的地方,被角掖到他身下压牢。
    做完这一切,季逍上下审视,确认迟镜只有脸蛋露在外面,没有任何多余的地方能被人看到,才去开门。
    不过他走出两步又转回来,解了纱帐。里三层、外三层的薄纱,把床上的人影变成一片朦胧。季逍终于满意了。
    门外谢十七淡淡道:“我能进来了么?”
    季逍一扬手,灵力打开了房门。背着一卷地铺的黑衣符修走进来,靠床展开地铺。
    季逍冷冷道:“靠那么近做什么?”
    “防止师尊夜半滚落。”谢十七有理有据地说。
    季逍:“……”
    季逍道:“犯不着你操心。”
    两人的声音都压得极低,还是惊动了少年。迟镜轻哼两声,翻了翻身,刚掖好的被角立刻松了。
    谢十七默默看他,再看向季逍,仿佛在说:看吧,师尊确实可能夜半滚落。
    季逍不阴不阳地抬了下眉,当着他面掀开帐幔,欺身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