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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不如何。”季逍扬了扬手里的罗盘,说,“请你回梦谒十方阁。”
    段移想了想,道:“好啊,罗盘换血丹。”
    他也出乎意料的好说话,令迟镜双目圆睁。季逍于是当着二人的面,直接将罗盘捏碎了。段移同时往自己腕上一划,凝成一滴红光闪动的血珠,送到迟镜面前。
    迟镜捏着鼻子吃了,使劲捶打胸口,才让自己咽下去。
    他见季逍原来在给自己打算盘,刚才的气焰便倒了不少,小声问:“你要分一半梦貘精魂干嘛呀,你……你是不是心底里也想复活谢陵?”
    季逍:“……”
    季逍垂眸投来一瞥,漠然道:“我只是觉得这东西适合送人。”
    “哎?可以送给别人的吗!”迟镜眼睛发亮,立即雀跃了两步,指着自己问,“可、可不可以送给我??”
    季逍定定地看着他,道:“此物可赠予弟子将来的道侣。师尊,你想要么?”
    第98章 乐即是苦苦即是乐8
    迟镜脸色涨得通红, 整个人都卡壳了。
    段移听闻此言,则放声大笑,像听见了无比荒诞之事:“哥哥要为了复活亡夫, 答应改嫁吗?还……还嫁给亡夫的弟子?那待道君复生之后,你已与季仙长喜结连理,道君可要如何自处啊!他又不像我这般通情达理,难道让他给季仙长做小?哈哈哈哈!”
    “闭闭闭嘴吧你!”迟镜忍不住冲他大叫,叫完又没声了,讷讷地望着季逍。
    少年嗫嚅道:“我可以当洒扫童子, 去你府上做工……星游, 改嫁不可以的, 真的不可以的!复活谢陵之后……更、更不可以……”
    “有何不可。”身着青白冠服的青年侧目看他,面不改色,“从道君身陨的那一刻起, 你二人的道侣之契便已终结。师尊你是自由身, 何来‘不可以’之说?没有可不可以, 只有愿不愿意。弟子知道你铁了心□□君不可, 这都随你。不过, 你打算凭一己之力从段移手里,抢到梦貘精魂么?”
    迟镜不好意思地问:“诶, 你怎么知道?”
    季逍:“……”
    季逍沉默地转了回去, 段移立即指出:“哥哥, 他背对你翻白眼。”
    迟镜忙绕到季逍跟前,说:“怎么看不起我呀!还拿结侣的事威胁我,星游你——”
    季逍睨他道:“我怎么?”
    “……你根本不是真心喊我师尊的!”迟镜原地蹦了两下,双手攥拳,本想用脑袋顶季逍, 但是不敢。
    他嘟嘟囔囔:“你还是喊谢陵师尊算了。我可担当不起!试问天底下哪个师尊,担当得起要娶他的弟子?!”
    季逍冷笑道:“您都将长相与亡夫一模一样的庸才收入门下了,竟然在意这个?”
    “你说谁庸才呢!十七——十七才不是庸才,不过是我没开始教他罢了,不许说他!!!”
    迟镜刚才还是羞恼,这下成怒,扭头冲段移喊道:“别看好戏了,你这混蛋!”
    段移:“哎哎哎?”
    迟镜着急上火,竹筒倒豆子似的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干嘛把我们引到这儿?你和巫女大人怎么商量的,快点如实招来!我另一个弟子,被你骗着吊树上那个——现在还不见踪影呢!要是找不回他、或者他受了半点伤害,统统怪你!”
    段移捏着眉心说:“好过分……你们在这儿聊半天不去找他,到头来怪我……”
    见迟镜深吸一口气,他连忙抬手:“好啦,怪我就是啦!我被怪的还少吗?两位,你们都已经见识过‘苦乐真仙’的手段了吧?”
    迟镜:“……什么?”
    季逍眸光沉敛,“嗯”了一声。
    段移在灵焰囚笼里换了个休闲的姿势,翘起二郎腿,说:“所谓‘极乐美梦’,是梦貘赋予凡人的‘全然美好、不过虚幻’。苦乐真仙嘛,听名字便能猜到,祂维系着苦乐并存的真实。所以,这两位自古就是仇敌,哥哥能理解吗?”
    “当然能。”迟镜不爽他逗猫似的额外关照,哼道,“然后呢?苦乐真仙,真的是……神仙??”
    “神明乃是自然之灵,有喜爱人者,被奉为慈神,有厌憎人者,被视作恶神。更多的避世不出,连自身传闻也要抹去,坚决与人世划清界限。苦乐真仙却放不下这片大地,以及地上的人们。”段移笑道,“依我看,祂是一尊不折不扣的慈神。奈何祂的所作所为,致其被打为恶神。甚至神庙神像都被毁掉,根本不承认祂神明的身份了。”
    迟镜喃喃道:“祂总是把人们从美梦里唤醒……”
    “是啊。凡人寿短,谁甘于朝露泡影般的一生?梦貘实则是上古大妖,元神为兽,根本不通人性,遑论好坏对错。它只是想让围绕自己的人们开心罢了,殊不知一个个美梦送出去,灾殃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于是,苦乐真仙出手了。”
    段移点到即止,迟镜已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在听说了关于“极乐美梦”的种种之后,就一直不太舒服,细究之下,是一种隐约的不安。
    彼时他不明白为何,现下则得到了答案:因为,全枕莫乡的人都在费心尽力、追逐着一件虚幻之物——纵使此物能营造永生的假象,终归令人担心,若其一朝崩塌,是否与之关联的一切皆会顷刻散去?
    季逍缓缓开口,道:“恶果已经显现了。巫女下落不明,枕莫乡人心涣散。兴建的屋舍停工,布施的钱粮中断,习惯了坐享其成的乡民无事可做、无处可去,尽成世家大族圈养的傀儡。”
    迟镜想起了聚集在城隍庙外的上万人。他们听说巫女没死之后,立即听话地回家了,一点异议都没有。
    街道上空无一人,甚至没有说话的声音,乡民们在干什么呢?
    安心等待巫女归来,继续享用送上门的一切?
    ……如今再想他们的虔诚,令迟镜毛骨悚然。
    段移犹打趣道:“哥哥的脸色不好看啊。怎么,觉得可怕了?人就是这样子的,一直被养,便与院里的鸡鸭牛羊无异。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哥哥要打破他们的美梦吗——你不怕成为下一个‘苦乐真仙’?”
    “……”
    少年一时安静。
    他突然猜到了,为何苦乐真仙要杀死前几任巫女。说起来很残忍,可这确实是让枕莫乡醒来的最好办法。
    不然把世家大族斩尽杀绝?或者让执迷不悟的乡民血流成河?说到底都是被梦貘所害,就算把它的遗骨曝于荒野,也于事无补。
    梦貘有情却造孽,苦乐真仙无情,却把这片快要溺毙在梦里的土地一次次拉回正轨。
    迟镜一时半会儿想不到怎么办,定了定神,问:“怎样找到十七?巫女大人呢,她又在哪儿?”
    “巫女藏起来了,苦乐真仙追杀她呢。我为了那点梦貘精魂,唉,只好答应帮巫女逃生啦。哥哥想入伙吗?”段移满眼真诚地问。
    迟镜直觉有挖好的大坑等自己,含混道:“我入伙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你还是问别人吧。”
    他往旁一瞥,结果刚好跟季逍视线相对,连忙把目光抽回来,道:“你先告诉我十七在哪里!”
    “他?他当然在苦乐真仙手底下啦。”段移一耸肩道,“我也奇怪呢。哥哥,为什么你那位长得像道君的好弟子——他的‘苦仙’,这么久还没跟‘乐仙’决出高下吗?”
    寒风吹拂,连灵焰都扑朔几分,险些燎着段移的面具。
    迟镜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搂着自己道:“‘苦仙’和‘乐仙’?”
    话音一落,他忽然瞥见一袭身影闪过,脱口而出:“十七!”
    少年二话不说追上去,心里纳闷儿:方圆十里内的芦苇荡,都被季逍顷刻抹平,按理说谢十七在附近的话,可以一眼瞧见。
    前方那道人影,则是突然出现的。那个“谢十七”也不对劲,瞧着慌不择路,好像刚从什么可怕的地方逃出来一般。
    迟镜叫道:“十七——你跑什么?!”
    听见人声,前方的“谢十七”总算停步,回过身来。
    这下迟镜明白了哪里不对:面前的谢十七穷困潦倒,黑色道袍打满补丁,腹部还中了一剑。随着他踉跄的步伐,伤口不断涌血,把他按在伤处的手染得猩红。
    季逍悄无声息地跟在迟镜身后,把少年按住,不让他上前。
    “谢十七”哑声问道:“两位也是来杀我的么?”
    迟镜忙问:“谁要杀你?谁伤得你!十七,我是迟镜啊,我、我是你师尊!”
    “贫道天生地养,何曾有过师尊!看来今日是流年不利、祸不单行,命里有此一劫了。”“谢十七”擦去唇角的血迹,烦躁道,“贫道只是不明白,你们盯上我什么了?我这条命,也配众人哄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