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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少顷,团团云气浮现,暗藏乾坤。云中有芥子世界运转,赫然是一场场梦。
    声韵如白羽,翩翩然梳理其间,最后,剥离出一团最凝实的云雾。
    闻玦将其托在掌心,道:“此为出口,禁制重重,且借其他梦境藏身。小九,不止我们困在此间,今夜宿于城隍庙者,皆好梦不醒。”
    迟镜着急地问:“能找到季逍和谢十七吗?”
    闻玦道:“他二人修为高深,织梦者或以为惧,将他们撇去最边远的碎梦中了。”
    迟镜:“碎梦?有没有什么危险!”
    闻玦略一沉吟,道:“好比我们在小憩时,眼前经过的浮光掠影。实则无害,仅有困扰之用。”
    如此看来,织梦者真的没打算伤害他们。即便忌惮季逍和谢十七,也只是把他们流放到了边缘地带,并未下杀手。
    那两家伙被放逐,肯定是因为谢十七之前画符布阵,打通了好几个梦。
    但现在闻玦获取了人身,也可破梦,不知又会引来怎样的制裁。
    迟镜陷入思索,呆呆地举着一片叶子。
    段移笑道:“季道长天纵奇才,素有耳闻,不曾想哥哥你新收的爱徒,也别有一身本领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这话听起来跟“你新纳的小妾也别有一番风情”似的。
    不等迟镜发话,闻玦再度弹指。新生的琴弦把段移的嘴也勒住了,稍稍收紧,他的唇角顿时溢出鲜血。
    迟镜本来生气,看段移受到了惩罚,立即气消了。
    段移从未被这样轻易地饶恕,眨了眨眼。
    闻玦客气地说:“段少主,看在你借用小一面貌的份上,本尊暂且对你网开一面。再有下次,勒紧的琴弦会在你项上,请勿戏言。”
    段移一扬眉,居然真的不添乱了。
    闻玦问怀里的花:“小一,你想先寻得季、谢二位仙友,还是离了梦境再议?”
    “我……”迟镜小心翼翼地作出了决定,说,“先找出口吧!我怕幕后黑手在现实里干坏事,晚了就赶不上了!”
    闻玦道:“好。”
    琴声再起,周围场景如冰遇火,簌簌消融。
    夜色化作稀释的墨,两人一花在其间下沉。
    墨汁流过身畔,迟镜犹豫着探出叶尖儿,感受一场梦境的离去。倏忽而已,天色再亮,他以为是阳光,更加大胆地去摸,不料火苗腾起,叶子烧得冒烟。
    迟镜吃痛,连忙抽回叶片,拍打灭火。
    只见青铜浮雕拟古树,在墙面上延伸。每一根枝条尽头,都托着一盏烛台,满墙烛火,将室内映如白昼。
    欢声笑语入耳,靡靡之音缭绕。
    迟镜惊讶道:“这是……”
    “想来是哪位善人的美梦。”闻玦话未说完,便听里间传出不堪的声浪,顿时沉默。
    段移没忍住笑了,虽被琴弦勒口,犹能轻语:“我看是春.梦吧?实话实说,可不能罚我!”
    他在闻玦的灵力操控下,整个人飘在空中,手足受制,顶多转动脑袋。
    迟镜连忙用叶子捂住闻玦的耳朵,急道:“这种话你也说得出口!好不要脸!”
    闻玦敛眸不语,面上浮出淡淡的绯色。
    段移笑嘻嘻地说:“哎呀,不好意思,污了闻阁主的清听。可是哥哥你看,他若不知春.梦何意,怎会脸红呢?闻阁主没你想的那样冰清玉洁,你不要太偏心他了!”
    “呸!非礼勿言,本、本来就不该乱讲!”
    迟镜安静了一瞬,问,“谁去把他们叫出来?”
    像在回答他似的,里间响起了更高亢的男女欢声。
    两人一花面面相觑,片刻后,迟镜与闻玦一同看向段移。
    段移无奈地说:“看我干嘛?”
    闻玦松开了禁制,只留一根琴弦缠在他脖子上,道:“段少主请勿明知故问。”
    迟镜也说:“是的是的,缺德事就该缺德人干!快点啦,不要拖延时间,我不想再听了!!”
    屋里的人即将攀上顶峰,迟镜花朵乱转,恨不能连瓶儿蹦起来,亲自去喊停。
    段移在被愤怒的叶片洗脸前,快步入室。
    很快,淫词浪语戛然而止。
    一个中年男子刚发出愤怒的“谁啊”二字,就响起连串的摔打之声。过了会儿,他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嗫嚅着不敢看人。
    因他衣衫不整,迟镜也不是很想看他。
    他说:“让让让仙人见笑了,小的……小的受梦境蒙蔽,犯了失心疯!多谢闻大阁主和里面那位小道长解救,小的才得以脱离苦海……咳咳咳!”
    男人一边说,一边回头,恐惧地看向房门口——顶着迟镜容貌的段移闲庭信步,负手而出,全然不见刚才露面就饱以老拳的阎罗之态。
    段移轻抚了两下手掌,道:“可以去下一个梦了?”
    “嗯。”闻玦二话不说,又将他捆成了蚕蛹,皱眉片刻,犹觉不快,把满脸唇印的“大善人”也捆起来,终于平心静气,对迟镜温声道,“小一,我们走。”
    “大善人”本想挣扎,但发现闻玦戴的面具与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魔教头目极像,还有病似的对着一朵花说话,立时不敢吱声了。
    更可怕的是,瓶里的花回应了他——
    迟镜说:“好诶,我们走吧!”
    几人继续前往梦境出口,沿途解救了数人。其中不乏候选活菩萨的“大善人”,一个个沉浸在财宝权势、美人酒肉当中。
    梦境的花样各不相同,迟镜瞧得新鲜,又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能送进城隍庙里受赏的善人,至少该比他上进些,不会都这般声色犬马,只图享乐。
    终于,他们来到了掩藏出口的梦境。
    衰草连天,映入眼帘,是无边的晚秋田原。因来路过于漫长,饶是喜爱旅行的迟镜,也不禁在心底发出“可算到了”的兴叹。
    他怕吓到旁人,小声问:“我们要往哪儿走?”
    闻玦道:“说来奇怪……自从踏入此间,琴音亦难解迷障。仿佛织梦者在此收手,并未设置关窍。”
    “哦……那我们还要走多久呢?这是最后一个梦了吧!”迟镜说。
    “我们正处于梦境边缘。”闻玦的言下之意,还要走很久。
    镇民们听见如此,面露菜色。不过迟镜强打精神,环顾四周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咦”。
    第86章 良辰美景奈何翻天3
    霎时间, 鬼哭狼嚎,镇民们都不困了。
    迟镜尴尬地用叶子尖儿挠了挠花瓣,说:“怎么啦?”
    “这朵花怎么会说话?!”
    因为他之前太过安静, 好几个镇民根本没发现他的存在。
    迟镜轻咳一声,道:“梦里有什么奇怪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感觉好眼熟,这里我来过!”
    一名大善人胆战心惊地说:“回、回禀花……花仙子,此地在枕莫乡北面,名为醉仙洼。您是不是来的路上经过了这儿?”
    另一个镇民笑了,说:“看日头入秋了呀, 水都渗到地下去了。若是大大小小的潭子连成片, 乡亲们便该钻下去捉龟了罢?”
    “是啊乡亲们, 到咱熟悉的地界喽!”
    其他人的面色放松许多,步伐也加快了。
    有几个走着走着,甚至跃跃欲试地张望起来, 好像在找什么。
    迟镜不禁迷惑, 一个“大善人”拱手解释:“花仙子有所不知。咱这虽穷乡僻壤的, 但推崇善举, 每年都要选活菩萨嘛。采用‘吉兆龟逐’的法子, 自然要多多的乌龟,乡亲们常靠捉龟挣外快, 现在正摩拳擦掌, 寻龟洞呢!”
    “哦……”
    迟镜的花脑袋, 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在城隍庙外看赛龟时,段移假扮的男孩跟他介绍过,人干的好事越多,龟背的筹码越少,自然也跑得越快, 越先到达终点。
    在这股风气下,不仅捉龟成了来钱的手艺,养龟、训龟也成了一门活计。毕竟在规则之下,有空子能钻,准备本就跑得快的乌龟参赛,正是其中之一。
    乡民们聊起今年的盛事,话语不绝。
    几位“大善人”同行在列,也互相恭维起来,都称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值一提,谁谁谁办的善事才叫又多又好。
    这几个人红光满面,看似谦卑,实则从眼底透出彼此打量和算计的意思。恐怕是对“活菩萨”之名势在必得,各有谋划。
    迟镜记得,被安置在城隍庙后院的“大善人”不止这几位。但他们貌似是当选可能最大的,并不把其他的闲杂炮灰放在眼里。
    有趣的是,他们这种明面上的算盘,连迟镜都能看出来,几个意外被卷进来的乡民却不仅不以为忤,还乐见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