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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仙长,多谢救命之恩!要不是你,咱们村全完蛋啦!”
    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按着弟妹鞠躬,连连道谢。她身后是一座山村,村民们手提鸡鸭鱼肉,心有余悸地奉上。他们一辈子走不出大山,却遭妖物作祟,正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一袭玄衣从天而降。
    迟镜体会着谢陵的视角,朦胧间,似与他融为一体。过往的碎片像走马灯旋转,“小友”、“师兄”、“仙长”逐渐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道君”。
    七百年修仙生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无非是日复一日的闭关修行,年复一年的除魔卫道。在这些画面中,迟镜不曾见自己一次。
    他的自知之明没错,谢陵身为伏妄道君,哪会把他放在心上。回顾一生,迟镜这个除了乖巧好看、没有其他优点的道侣,不值一提。
    下一刻静水生澜,古井泛波,梦境隐隐有崩裂之势。
    原来天边已有雷动,劫难迫在眉睫。
    电光狂舞,雷声轰鸣。迟镜也真真切切地感受了一遭,万钧雷霆压顶。
    可他,或者说谢陵,不退反进。仙人展袖,剑指苍天,在雷劫贯彻天地的前一刻,迟镜猛然惊醒,跌出了记忆的洪流。
    太真实了。
    梦境里所有的人,似曾相识,所有的事,感同身受。迟镜呼吸急促,紧紧地捂着胸口,心脏却承受不了更多,即将跳出喉咙。
    足足过了一刻钟,他才从天灵盖发麻的感觉中缓过来。手一动,摸到了锦被,迟镜立即攥住被角,揪到怀里,抱着它一点点躺下去。
    身下是暖阁的拔步床。
    少年蜷缩身子,慢慢地平复吐息。
    谢陵送他回来的吗?道侣的亡魂在续缘峰里,还是有些手段的。
    迟镜神思恍惚,想起最重要的事情,急忙一摸腰间。
    产业文契不见了!
    他倒抽一口凉气,登时把怪梦抛到了九霄云外,下地去找烛台。幸好,待鲛烛的光芒充盈室内,迟镜在书案上看见了整整齐齐的衣袍、罩纱、暗器、卷轴。
    虽然身边无人,但迟镜愣了一下,还是认真说了句“谢谢”。如果谢陵在看着,应该可以听到。
    烛火摇曳,似作应答。
    迟镜迅速地穿戴整齐,感觉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精神抖擞,花海温泉大概有特殊的疗养功效。
    他出门走进风雪夜,不再需要白鹤氅。红袍外的罩纱光华潋滟,抵御了所有寒气,更显得他面如薄雪,貌若新月。
    迟镜来到谈笑宫,思量片刻,没去找常情。
    其实他该问问,秘境招亲的规则怎样、入境的话要不要做点准备、季逍到底什么来头。但这些都没钱重要,他已经在温泉里耽误太久了。
    迟镜攥着文契,转头走下了山。
    —
    独石酒楼,是燕山郡头号响亮的招牌。纵观十里长街,尽是青砖围墙,每隔百丈,便有角门开立,四方大门更是阔气,可容六台车马并驾齐驱。
    南大门上,挂着整块儿一人长的匾额,黄花梨木,华带镶边,上书笔走龙蛇的朱漆大字,据说是某位临仙一念宗长老的墨宝。
    虽然临仙一念宗并无长老这一职位,但丝毫不损独石酒楼的名气,更不影响它日进斗金。平民百姓从旁过,远观其张灯结彩、翘角飞檐,达官显贵竞豪奢,筵席上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独石”二字,本源于燕山的险关独石口。酒楼越办越旺后,人们则以谐音调侃,称来此用膳是“吃独食”。
    迟镜以前来这儿,皆被奉为座上宾。
    他有一间专属包厢,在酒楼园林的东北角,贵客独享的碧瓦楼三层。
    可他今天一个人到访,没有刻着临仙一念宗门徽的车队,乘着一辆租用的小马车,差点进不去。
    这么穷酸的车驾是不能走大门的,只能从角门下车步行。小厮扯住马嚼头,迟镜不得不撩起车帘露面,赶在其惊呼前,催着车夫,一溜烟驶入门中。
    独石酒楼里,移步换景。迟镜没空细瞧,匆匆前往包厢。
    他披了一件斗篷,宽大的兜帽挡住半张脸。饶是如此,还是有不少过路人惊鸿一瞥,恍惚间觉得见过他。
    幸好,碧瓦楼的侍从见过世面,也知道临仙一念宗刚出了大事。听了迟镜的吩咐后,一个叫挽香的姑娘找来酒楼掌柜。
    迟镜开门见山,把卷轴一放,说:“我道侣名下所有的田产、商铺、宅舍,相关的文契全部在此。独石酒楼五年前被他买下,现在他……”
    迟镜顿了顿,道:“我来看看酒楼经营得如何。文契上说,商铺的收支由你总管,我不清楚具体怎么办的,先生跟我讲讲吧。”
    掌柜擦了擦虚汗,道:“公子来得突然,小的未作准备,不知从何讲起哪。”
    迟镜说:“没事,告诉我钱从哪来、到哪去就行。”
    掌柜嗫嚅道:“兹事体大,小的不敢做主……”
    迟镜奇怪地问:“你不是谢陵委托的商铺总管吗?我是他的道侣,继承他的遗产名正言顺,现在还带着文契,你有什么不敢的?”
    掌柜擦汗更快,道:“您有所不知。往常都是季仙长来查账,您……您突然驾到,又无季仙长随行,我们焉敢相从啊。”
    中年人满怀希望地提议:“公子是贵客,翻账本易使头痛,您金尊玉贵,何苦受那劳累?要不尝尝头牌神厨推出的新菜——采用极简的食材、最少的工艺,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保留着初秋莲藕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原汁原味!免费请您试吃。”
    迟镜:“白灼还是清蒸啊?”
    掌柜干笑道:“焯水……”
    迟镜白了他一眼,说:“怎么不让我自己去湖里挖。”
    掌柜陪着笑,难掩惶恐。
    迟镜明白,这人说到底也是办事的,不是管事的,为难他没结果。
    真正可恨的是季逍——怎么又是季逍。
    这厮一直代管道君产业,管得很好,就算没有文契在手,也让诸多下人心服口服。
    至于迟镜,即便拿着合乎法令的文契过来,也跟二世祖偷了老爹私印一般,没人敢让他插手事务。
    迟镜不怪他们,只怪自己绣花枕头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了。酒楼伙计对他抱有警惕,才是对产业负责。
    他想到这又很高兴,道:“我不干什么,只是想看账本,也不行吗?我保证不多写一笔一画,这你总能答应吧。文契都验过了,如假包换的呀。”
    他不能白跑一趟,决定核对一下文契和账本的记数,看季逍有没有暗中转移财产。看不出来没关系,万事开头难,他得先开头。
    然而,掌柜见糊弄不过去,终于讲了实话:“公子,恕小的无能。其实早在三天以前,便有人来过,已经把总账取走了。您想查阅的话,请去找那人,他一定对您言听计从!”
    迟镜:“……”
    迟镜保持着神色不变,笑容温良地说:“你别告诉我,这个人是季逍。”
    掌柜喜出望外:“公子您神机妙算啊,此人正是季仙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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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逍:如师尊,您也不想让道君发现遗产弄丢了吧?
    小迟现在满脑子这种展开↑
    第13章 财源滚滚多多益善
    侍从来请掌柜,说大堂有人捉奸,要活剐了那对狗男女。
    人命关天,掌柜如蒙大赦,赶紧以此为借口溜了。
    偌大的房中只剩下迟镜,还有最初招待他的女侍挽香。迟镜正因季逍恼火,又不能挤到大堂里看热闹,不禁生起了闷气。
    看似低眉顺眼的挽香忽然噗嗤一声,轻笑出来。
    迟镜道:“你笑什么呀。”
    挽香折袖掩面,道:“公子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迟镜说:“季逍那厮抢我饭碗,我当然不高兴啦!他凭什么能拿走账本?没有文契,掌柜也听他的?”
    挽香答道:“谢道君从不亲自打理私产,由季仙长往来应酬。所以,掌柜默认季仙长的指令,皆是谢道君的意思。”
    挽香说话温温柔柔,面如芙蓉眉如柳,是个标准的红颜知己。不消多言,她拿眼风一扫迟镜变化的脸色,便瞧出了几分苗头,问:“公子,季仙长与您不睦么?”
    “不睦?何止呀,他丧尽天良!不仅欺负我的人,还欺骗我的钱。”迟镜本想大骂特骂,但是怕被听出异样,只得闭嘴。
    挽香安慰道:“迟公子莫急。季仙长来的那日,奴家也在。他并非独自前来,而是有一名贵派老者跟着他。见季仙长取得总账,老者很是欣喜,奴家隐约听闻……”
    迟镜忙问:“你听见什么了?”
    说着抓来一大把饴糖,塞进挽香手里。
    挽香道:“听见‘重谢’、‘犒赏’等词。”
    迟镜目瞪口呆。
    半晌,他才道:“你确定是临仙一念宗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