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亦凝有些不信,答应得这么快,不会又是骗我的?
江琉月勾起心爱之人一缕墨发,缠绕在指尖轻嗅,我若出尔反尔,师姑娘就告诉秦掌门,设法除掉我。
你明知我不会这么做,这样的保证对我无效。
师亦凝咬了咬唇,将被勾去的发丝一下扯断,迅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走至屋外,心中已暗暗决定,在师尊那边多待一阵......
......
半盏茶后,玄清宗清禾峰。
秦芜望着面上绯意未消的徒儿,愈发肯定心中猜测。
她并未直接询问,而是先提起了另一件事。
今日岐山派掌门之女前来拜访,凝儿让她住在兮归峰,可有考虑过此事传出去,带来的负面影响?
师亦凝有些不解:师尊指的是...
秦芜提醒了一句:月华和岐山两宗有意联姻之事,凝儿应该有所耳闻。
师尊是说,外人会以为是我从中阻拦,挑拨离间,破坏两宗结盟?
不错。
师亦凝洒然一笑,徒儿在外的名声本就不好,纵使芳道友不来,也多半会传出相关流言...我并不在意这些,其实旁人的看法,已影响不了徒儿分毫。记得师尊曾说过,修道路漫漫,最重要的并非普遍被人认同的资质,而是心性,若一些虚假流言都能伤到徒儿,那么在修炼一途,也注定走不长远。
秦芜欣慰颔首,凝儿能这么想,为师很高兴,不过将来外界若真有流言蜚语,我也不会放任不管,眼下唤凝儿过来,还有一事...凝儿说实话,是不是被某个生魂缠上了?
我...
不许撒谎隐瞒,为师早有所觉,本想等凝儿主动道出,但看你一直对此事避而不谈,只好直接询问。
师尊猜得不错...不过她没有伤害过我,她只是...
凝儿喜欢她?
师亦凝下意识否认:当然不是!
秦芜早已看透,状似随意道:既然凝儿不喜欢她,她又缠着凝儿,那为师去将她除掉可好?
不好!师亦凝有些失态,一下提高了声量,师尊,她本性不坏,未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她只是、只是失去了记忆,才会缠着我...
失去记忆,代表着凝儿对她的身份一无所知,凝儿可有想过,她有可能是我们的敌人?
若将来她恢复记忆,当真如此,再做处置也不迟...
凝儿心中有数即可,既然你想护着她,我不会干涉,不过来日她若危害宗门,为师定不会放过她。
是,徒儿明白。
......
外间天色渐晚,师亦凝有意避开江琉月一阵,因此暂时在清禾峰住了下来。
她却不知,兮归峰上,某只生魂自她离开后,度日如年,对着清禾峰望眼欲穿,眼看迟迟等不到人,干脆悄悄追了过来。
是夜,师亦凝于榻间打坐修炼。
忽然间,心有所觉,抬眸望向窗外。
下一瞬,一道人影迅速闯入,不由分说将她压在了榻上。
师姑娘好生无情,明明答应我早去早回,怎的竟宿在了清禾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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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灼热的吐息传至耳畔,师亦凝下意识偏过脑袋,却在瞬息间,被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掰了回来。
不许躲我!
声音偏执入骨,细听之下,又暗含一丝委屈。
师亦凝心神一滞,江琉月,你这般明目张胆,就不怕被师尊发现么?
落于周身的束缚并未因这话消散,反而一下加紧不少。
比起被秦掌门发现,我更怕见不到师姑娘...
江琉月,你冷静些!
师姑娘这样躲着我,叫我如何冷静?
我、我没有躲你...
师姑娘说这话,自己信么?
师亦凝咬了咬唇,颇有些气恼。
若非你先前那般对我,我又怎会选择留在清禾峰?
身上的人影贴得更近了一些,师姑娘指的是什么?
江琉月,你这是明知故问!
师姑娘若当真不喜我那般对待,为何不对秦掌门言明,彻底除掉我...只要我从此消失,自然不会再缠着师姑娘。
类似的话,师亦凝不久前才听过,这人似是抓住了她的软肋,想要借此为所欲为...
江琉月你听着,我承认我舍不得你死,可这不代表我愿意同你这般亲近,初见时,你不顾我的意愿结下魂契,那时我曾说过,感情之事需两情相悦,一味强求,得不到什么好结果...就像前世的我,到最后只能是自作自受。
一番话落,屋内陷入了寂静。
过去约莫百息,意味不明之音逐渐响起。
说起来,师姑娘一直不曾告诉我,前世钟情之人究竟是谁?
片刻的沉默后,师亦凝反问:这重要么?
当然重要!毫不犹豫地回答,透露出声音之主心中的急切。
江琉月...我很好奇,你说你知晓我前世的所有事,可为什么,连我前世喜欢谁,都不清楚呢?还是说,连这件事你也在骗我?
落于周身的束缚忽然松开,师亦凝想趁机拉开距离,就在这时,一道略显迷惘的回应传至耳畔。
我没有骗师姑娘,我只大概知晓那人在月华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涉及到这个宗门,所有记忆都是模糊的,像是被一团迷雾笼罩...
这一回答,着实出乎师亦凝的预料。
她开始设想,江琉月和月华宗的关系,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她...就是此宗修士?
会是谁呢?
曾经,她将江琉月当成了阴魂恶鬼,猜不到她的身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眉目,却也无从下手。
月华宗门徒数万,范围实在太广。
江琉月,答应我...早些寻回记忆可好?
既是师姑娘要求,自当遵守。
许是提起月华宗的缘故,江琉月被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分散了注意力,一时不再想着旖旎之事,整只魂看去变得正经许多。
夜色渐深,卸去防备的师亦凝慢慢陷入了沉睡中。
这一觉,她睡了许久,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
第一场梦境,她在一片花海中奔跑,追逐着前方那道缥缈身影,眼看距离越拉越近,快要触手可及时,脚下忽然踩空,整个人坠入了万丈深渊...
第二场梦境,她在一方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背负着莫须有的罪名,被压上断魂台...
第三场梦境,她成了一个旁观者,落于虚空,看着一只无形巨手操纵一方世界,决定诸人命运,后来,巨手被一道弥天极地的剑芒所斩...
第四场梦境,她在一座喜堂内,穿着嫁衣,身边的新娘是一直以来缠着她的江琉月,然而当她们携手走向洞房时,江琉月那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逐渐变得清晰,和姝墨一模一样...
......
姝墨出现在梦中时,师亦凝犹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一下清醒了过来。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道嗔怒之音传至耳畔。
贪睡的丫头,你可知论道就在今日,若非再三探查,确认你无事,我都要以为你中了什么邪术!
师亦凝循声望去,只见美人师尊双手叉腰,正喋喋不休数落她。
意识逐渐回归,想起师尊方才的话,师亦凝有些不可置信,我...睡了三天?
可不是!秦芜嘴角微撇,别愣着啦,快起来,距离论道大会开始只剩两个时辰,师妹们都在外面等你呢。
师亦凝手忙脚乱爬起,心底却想不通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连睡三日,是因为那些梦境么?
还有江琉月,又去了哪里?
眸光四下逡巡,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
师尊,可否暂时回避,容徒儿更换一下衣物...
秦芜柳眉微挑,行,凝儿可得快一些,莫耽误了论道时间。
是,徒儿明白。
师尊离开后,师亦凝将屋子翻了个遍。
江琉月?你在么?
良久,无任何回应。
她...走了么?
连一声告别都没有,就这样不声不响离开了......
这一刻,师亦凝心底忽然有些空落落的。
大骗子!说什么会一直陪着我,只是睡得久了些,醒来后就没了人影...
泪水不争气地滑落脸颊。
低头望着被沾湿的衣襟,师亦凝自嘲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