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又迫不及待翻开第二份文书,结果看到
‘浮丘,伯,不贪名分,不慕子随,不求布公。但为王故,可献元阳。’
赵闻枭缓缓抬眸看他:“你这是……”
“王没看错。”浮丘伯弯眸一笑,唇角小幅度扬起来,“浮丘此番,亦为自荐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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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会有感情戏,枭姐不是扭捏的性格,只要别让她煽情,她就可以,所以有些事情会格外利落且占尽上分,但只给物质补偿,不送权,也不会有多么深厚的爱情,只有坦然接受,枭姐对他的友情和君臣情反而会更重,但也不够纯粹,因为偶尔会被美色晃眼,但不沉迷失去理智,觉得虐男,或者雷这个的可以跳一跳
第243章
自荐。
说到这两个字时,浮丘伯眼里还有星辰闪耀。
仿佛这件事情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如今终于得到一个机会能够实现。
赵闻枭摸着手中有些烫手的文书,问他:“浮丘君可知,自己到底递呈了怎样的一封文书?”
不要孩子,不要名分,也不对外公布。
这种事情对现代男人来说,或许是占尽便宜的好事。但不要孩子这件事情,对古人来说就是违逆祖宗,不顺宗祠,不孝父母。
一旦往后泄露出去,脊梁骨都要被人戳穿。
要知道,如今的华胥国思想风气虽然有所转变,可过往观念也不能一下抹除。固然有人能够接受,原住民只认母亲不管父亲的风俗,可从故国而来的人,即便不组建家庭,也会确定哪个是自己的孩子。
要彻底摆脱这种想法,恐怕得等到下下代人。
这还得亏是在华胥。
来这个地方的诸侯国人,基本都是绝路人。若是在故土任何一个国家,她提出这种制度,都会受到剧烈而漫长的反对。
他现在以臣子的身份自荐枕席,无异于跟知情人宣布,他有意媚上。
实际上,依照她的性情,他除了身体上的欢愉,什么都得不到,官不会因此飞涨,家族也不会由此兴旺,额外的福利更是没有。
这跟不要任何代价,就直接把“名声”的致命把柄送到她手上,又有什么区别?
天上砸下来一个香喷喷的大饼,赵闻枭总觉得有什么陷阱等着她跳进去,就像唐僧遇了女儿国国王一样。
她仿佛误闯森林,却碰上一个森林小王子死缠着说要跟她好。
情事上的枷锁她没有,但警惕实属本能反应。
“我华胥制度,每家每户都要有一人服徭役,而一户人家组建的人员,老人不得超过两人,青壮不得超过三人,孩子不限。”浮丘伯还是那副温柔微笑的模样,“我一人一户,因官位可免除徭役。
“而官位,不需人情往来,嬉笑逢迎,只需每日与禽畜混于一处,跟它们相得其乐。此事,是我前生不敢妄念之事。”
他之前,只想隐居,与灵鹤相伴到老,并不想管这天下的分合。
老师教给他的治国大道,他终究还是无心无为无力。
可不曾想,来到华胥之后,竟也有他的用武之地,没让他从前在老师那里学来的种种,都化作烂在肚子里的尘烟。
且都是他乐意做的事情。
他想,或许就是在山火那日,她自林间飞荡而来,稳稳落于高处,立在两只黑豹之间时,身后烈火太过灼热,他就动了后半生不敢之妄念。
又或许更早些。
她负手站在清光中,只是伴随晨风喊了一句明亮朝气的“浮丘君”,他就轻易迷了眼,动了心。
所以
“浮丘明白王的意思,是想要我三思而后行,莫要后悔,走上不归路。”浮丘伯眉眼没于暮色浅光中,有些模糊不清,但声音仍稳定清晰,“这是王对自己人的仁慈,浮丘铭感五内。
“可浮丘细思几载,何尝不是在等这样的一个机会,能够……总之,我不会后悔今日所为。若是错过了,从此往后,我只会后悔没抓住靠王更近的机会。”
赵闻枭向前几步,看着他眼睛,确定真伪:“如果将来生下王长女,寡人也不会让她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群臣也不会知道。”
她的大女儿,生下来就是要当王的。
王,可以有情,可以有个性,但做事得保持绝对理智。
浮丘伯轻点头:“浮丘明白。”
“而且,你自荐,他人也能自荐,寡人不保准没有其他人。”
“浮丘明白。”
“此事不宣扬于外,便与私通无异,见不得光,不可混淆公私,不可当众有什么眉目官司。”
浮丘伯还是笑着答应:“浮丘明白。”
不过是除了能与她更亲近,其余一切与现在无异而已。
至于其他人……
古往今来,王都不会只有一人。
他早已想通,自能承受。
赵闻枭轻轻敲着手背,还是没想通他图什么。
“最后问你一句。”赵闻枭靠得更近了,牢牢盯着他眼睛,不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你是有所图谋,还是因为……爱欲?”
后面两个字,她说着都觉得离谱。
可浮丘伯眼眸一颤,耳朵和脖子都红了。
赵闻枭:“……”
真是离谱了。
他哑声说:“浮丘图谋王的爱欲,哪怕只是一晌情潮,也想拉着王同去看看。只是,王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赵闻枭看着他瞳孔里的自己,千头万绪都瞬间敲定。
拒绝,他多少会有情伤,会伤君臣和气,她也会生疑心,还不如见招拆招,走一步看一步。
“好。”她后退几步,负手入内,“我还有些文书要处理,至多一个时辰,就去找你。”
浮丘伯唇角弧度弯了些,可很快又拉回平日那温柔浅笑的样子,恭敬行礼退下:“诺。”
转过回廊,遇到值守的相里娇往这边来,他也没露出什么端倪。
赵闻枭也一切照旧,跟相里娇商议起拨款驯养信鸽的事情,列入明日廷议要项中,甚至有些想扰人休息,把启明弄过来问问情况。
不过她还是压制住这种冲动,没干出随时让人加班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
其余文书,并不算多么紧急重要,且处理起来很快。
半个时辰又一刻,她就弄好回寝殿休息。
路上才想起没给相里娇说浮丘君自荐的事情,便小声那么一说,让她心里有个底,免得她无缘无故失踪几个时辰,闹得人心慌。
“什么?!”
相里娇声音拔高八度,把夜鸟惊得飞起。
天幕“扑簌簌”好一阵。
“嘘!”赵闻枭赶紧勾着她的脖子,让卫士再退远一些,“那么大声,你想毁了我的大司马吗?”
相里娇勉强压住嗓门,不可置信:“他疯了?”
“替你看过了,应该并没有。”赵闻枭声音冷静平稳,“但症状是挺像疯了的。”
相里娇:“……”
这绝对不是像的问题,浮丘君他就是疯了。
不要前途要爱欲,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他莫不是想要接近王之后,伺机刺杀王罢?”相里娇眉头立即竖起来,整个人的戒备状态都提起来,高度警觉,“王卸下戒备心的时候不多,可倘若能睡在王枕边,机会岂不是大大增加了。”
火凰:“……”
统又输了。
它都没想过这种可能。
赵闻枭:“……有这种可能存在,但他没有动机。”
浮丘君其人,孤家寡人,没有亲眷在世。最亲近的人除了荀卿,就是张苍和耿寿昌,并且之前一直都打算独自一人隐居,三十好几都没有娶妻的打算。与朝臣也鲜少往来,只和安期生他们讨论什么养生术、驯禽术和驯兽术。
这样一个人,怎么看都不像要搞造反的人。
相里娇才不管什么动机不动机,她只管赵闻枭的安危。
“王,切莫掉以轻心。”
“安啦。”赵闻枭摆摆手,“利刃动的声音和肉.身动的声音不一样,他抬起手时,有没有握着利器,我心中有数。”
相里娇蹙眉,握紧手中陌刀刀柄:“要不,我领着卫士……”
“哎哎哎”赵闻枭压住她肩膀,阻止她这种危险的念头,“这等事情,不能宣扬,若有意外,我会传哨。”
相里娇:“可浮丘君会驯兽禽,万一他对小白和两只黑豹出手……”
“没事的,没事的!”
……
君臣二人一路走,一路说悄悄话。
赵闻枭好不容易才把相里娇安抚好,独自前往浮丘伯的住所。
浮丘伯住神殿后山精舍,离她的寝殿不算特别远。
没多久,她就带着两只黑豹豹摸到门前,隔着敞开的窗户看了一眼在灯下专心阅卷的人,轻轻敲响门扇。
灯火恰在此时爆出灯花,落在浮丘伯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