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大乐,拍案道:“彩!天下纷争百年,民无聊生,亟待平定。吾大秦之师,当兴为义兵,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恒伯长2,造万世太平!”
诸卿高呼:“吾王万年,大秦万年!”
华胥国,凰城。
相里娇对照东岛郡与长林郡递来的文书,将物资拨去。
赵叔姜跑入政事堂,叉腰狂笑:“诸位同僚,我赵叔姜归来了!”
在她背后,赵伯昭还慢悠悠提着裙摆。
更后面的墨家弟子,一个个晒成墨汁稀释的模样,相里娇张手抱着赵叔姜,越过她肩膀看去,险些不认得名下弟子。
“那是……”她眯眼辨认半晌,向赵叔姜确认,“我墨家弟子?”
赵叔姜点头:“可不是。”
这群弟子年纪虽轻,却是些了不起的少年英才。
老长一条直道,竟真让他们开山搭桥,横谷跨丘,自凰城凰神殿脚下,一路铺展到长林郡尽头海岸前!
那长林郡,四处怪石嶙峋,坑洞众多。
也亏得他们火烧水泼,愣是开出一条道来。
“你是不知道,这路开完以后,我们从长林郡归来,只消几日便可!”赵叔姜颇为感慨,“想当初,我们摸进长林郡,全靠王拉一把。”
要不是王,她们路都分辨不清!
赵伯昭回到政事堂,冲诸位同僚作揖,只问安,便没什么话了。
“你还真是个‘锯嘴葫芦’……”赵叔姜嘀咕着,一手揽过赵伯昭脖子,“快和司徒说说,你那绝妙的设计图。”
赵伯昭:“此非我先计,乃王设想,我只是执笔者。”
火烈鸟度假山庄,坑洞温泉农庄,养蜂基地,酒庄,盐田……这么混杂又契合当地风情的东西,她才游走一周,哪能设想那么多。
“啧。”赵叔姜嗔怪看她,“又谦虚。”
显得她多自满。
相里娇笑着将她们推走:“先回去好好洗漱,睡个觉再回来办公。王午后肯定会来一趟,你们想不想见她了?”
王要归来一趟!
赵叔姜马上拉着赵伯昭跑:“走,回去洗漱更衣。”
可不能这么乌糟糟的就面见君王。
赵伯昭:“……我的文书!”
它们还没搬进政事堂档案室呢。
相里娇挥手:“好好歇着,我替你们放好,你们午后核查便可。”
旭日初升的光,软软笼罩远去的背影。
飘扬的裙摆划过自由肆意的弧线。
楚国,沛地。
日头斜倾,已是食时。
刘邦带着王陵与他手底几位剑客归来。
刚下马,就听到焕然一新的门庭内,传来一阵争吵。
刘邦告罪一声,让夏侯婴带着王陵过来,他先前去看看怎么回事儿。
“你们当初说的是,要拿钱须得做够基本数目的纺线,又没说做不够不管饭。”
“就是!”
“再说了,我们不都纺了一只么,又不是什么都没干。”
“没错!”
“就算这工钱没有,这饭总要给足罢。”
“你们得说话算话才行。”
“对!说话算话,给我们打够饭!”
……
刘邦挤进去,看向围着饭桶的几人,未见人便先笑:“哟,这是怎么了?”
“刘季,你来得正好。”闹事的几人看向刘邦,“听说你在替他们管事?”
刘邦连忙敛了笑意,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拿钱跑腿而已。”
“我不管你是跑腿还是跑马,今儿这事,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明明就是你们没有说清楚,怎么能赖到我们头上来?”为首者气焰嚣张,下巴抬起,眼睛下瞥。
樊哙看着气从心底生,冒到头上来。
他咬牙,捏紧手中的木锅铲。
曹参和周勃一左一右将他死死按住。
饶是如此,也按不住樊哙的嘴:“你他老丈的放什么屁!你这一天躺在地上,纺的线还不如老子入室歇凉的时候,顺手纺的多!”
而且纺线松垮不紧实,真要用它织布,布料三岁稚童都能一扯就坏。
“小鸡都提醒你多少遍了,你可曾听过他半句话?”樊哙重重呸他,“你倒好意思端着碗来吃饭!吃你老丈的脚皮子去罢!”
刚回来的赵闻枭:“……”
真热闹啊。
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在附近找了个可以总览局势的地方,打算看看好戏。
“就你个屠狗的寒酸,说的什么破烂话。”为首之人攻击力也不差,“就你这老跟着刘季四处蹭吃蹭喝的德行,跟我们有什么区别?一朝得势,就忘了自己先前的样子?”
樊哙挣扎:“曹曹,周周,你们俩放开我,老子干不死他们,老子今天就不吃这口饭了!”
乡里批判的批判,劝架的劝架。
偌大庭院,仿若一锅沸腾的大火粥。
绑定宿主好几年,火凰还没看过这种又扭打又谩骂的大场面,一双眼睛都快忙不过来了,只好开环绕视觉录像。
萧何没参与,只是找上刘邦,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刘邦一听,眼眸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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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释】
1《吕氏春秋荡兵》称以实现“大一统”为目的的战争形式为“义兵”。“古圣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古之贤王有义兵而无有偃兵”,“义兵之为天下良药也亦大矣”。《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可见李斯等人对秦始皇的赞颂:“今陛下兴义兵,诛残贼,平定天下,海内为郡县,法令由一统,自上古以来未尝有,五帝所不及。”王子今《秦史人物论稿》
2荀况《荀子王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为五恒伯长。”
第198章
落日西坠,暮色遍染。
做工一整日,只在午间喝过几口水的临时工们,已悄然按住宛若蜩螗沸羹的肚腹。
要不是乡里乡亲,避不开那一点儿亲缘关系,他们早就翻脸了。
不就是饭么,随便给点儿,将他们打发走就是,何必多费口舌瞎掰扯,徒然拖着此事不结束。
“这饭又不是废的你刘季和萧何的存粮。”
何必计较。
吕媭听得心头火气,想要冲出去骂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一脸。
吕雉压着吕媭,没让她说话。
她们初来乍到,不清楚乡亲性情和关系,不适合掺和到这些事情上。
万一说错话,容易适得其反,让一族人团结起来对抗。
也有正常人觉得,一众流氓做得太过。
混口饭吃就好好混,哪怕只能纺两份棉线,樊哙也不至于吝啬这一口饭。
但他们也不看看,自己做出来的纺线是什么鬼样子。
简直浪费那白乎乎软绵绵的棉花!
蚕母站出来,说了句正义的话:“人孩子也是在这里打工,哪能做主。”
真要私心给了,他明日还能在这里帮忙做工么?
这么闹腾,不是存心给人孩子找麻烦吗!
许久无事可做的漂母,抱着自己的饭碗,暗暗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群混账东西,真不懂事儿!”
纵使是同族之间,亦七嘴八舌,无法统一意见。
更遑论这里做工的人分好几个家族。
有人觉得一族之间要团结,哪怕流氓的确混账,也得相帮;有人觉得为人不尊,迟早要遭报应,这种事情开不得头。
多少天灾都守住的底线,为什么要因为几个混账东西就丢掉。
刘邦回眸环视一圈,将所有乡亲的脸色尽收眼底,觉得自己调停的手段,可以往后放放。
他勾着萧何脖子,一拍他胸口:“萧萧,还得是你。”
萧何摇头:“我只懂计,可不会说。”
他缺一条三寸不烂之舌。
刘邦轻咳几声,抬手高喊:“诸位乡亲,先听我一言。”他蹦上还没修好的垣墙一角,站在高处,手掌往下压了压,“昨日之事,相信诸位还历历在目。
“那位秦商闻枭的做派,不必我说,想来大家也清楚。若是被她知晓,我等还有帮扶几位族叔族兄的行径,肯定不会让我们继续待下去。”
流氓嗤笑。
刘邦顿了顿,先让乡亲听清楚,好思索片刻。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怕丢了这碗饭,所以才不愿给我们一碗饭。”为首者冷笑叫嚣。
吕媭在吕雉耳边笑声嘀咕:“什么人啊,这么不要脸。”
吕雉轻轻“嘘”一声。
樊哙又激动了。
这是什么话,地里头庄稼大都黄了,收成锐减,种下的冬小麦,还得冬日过去才有收成。
秋至冬将到,谁不想多吃一口饭。
刘邦也不等他们想太久,没有理会流氓,继续往下说:“按她的做派,一旦这饭不分青红皂白,徇私放出去,我们八个得滚蛋,但是诸位呢?又能不能留下继续做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