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那动静,当有十余人。
韩瑛的脸色“唰”一下就变了:“快!跑起来!”
对方手中有恶犬,她们再怎么小心翼翼也躲不开,倒不如拼一把子快慢与力气。
孩子的母亲脸色也变了,匆匆跟着她逃。
“首领,我怎么好像闻到了血腥。”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疯狂对准这边吠叫的恶犬。
山坡另一边的动静,瞬间急促起来。
首领?
为何偏偏是首领带人出来。
韩瑛的心沉下去。
莫非她们今日便要折在这里不成?
她咬紧牙关,下颌紧绷。
可不管情况如何糟糕,为了活下去,总得拼一把。
她拉着孩子的母亲,不知疲惫般全力往前跑。
不久。
一道粗矿的壮汉嗓音嚷嚷道:“首领,有两个女子在河边跑!”
那声音里,甚至带着几分恶意的调笑。
下一刻,愤怒的咆哮,在山间接连响起。
“首领,四兄和五兄被杀了!”
“是哪个贼人干的!”
“一定是那两个女子干的,不然她们为什么要跑。”
“给老子抓住她们,我要用她们身上最嫩的肉下酒,用她们的头颅祭奠四弟和五弟。”
“追”
……
咆哮声响起之后,韩瑛才发现,情况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来人绝对不止十余数,起码得有二三十。
加上首领在此,武器定会更加精良。
可她也不敢回头确认数目。
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贴在她后背一样,仿佛喷出的粗重呼吸,就打在肩膀上。
她浑身鸡皮疙瘩冒起,寒气游遍全身,汗毛直竖,只能埋头往前跑。
然而。
孩子的母亲却经不起这种折磨。
她倒下了,韩瑛伸手拉她,却感觉自己像是拉一块石头,沉坠得要命。
“起来,走!”
“不行了。”她将怀里的孩子掏出来,递给韩瑛,“带、她走。”
她现在连“多谢”二字都吐不出来,只能徒劳蠕动苍白失色的双唇,聊表感激之情。
韩瑛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匪盗身上竟还背着弓箭!
“咻咻”
箭矢追来,就扎在四五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眼皮子逐渐合上的孩子母亲,只能把那不知生死的冰凉孩子塞进自己怀里,咬牙起身。
她刚直身转头,余光便瞥见匪徒跑完了这四五步,拉弓射箭。
“咻咻咻”
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她居然没想怎样才能躲开这些箭矢,而是想自己若是扎成针线包,女弟会不会哭得很厉害。
应当会。
女弟从小就爱黏着她,怎会不哭。
韩瑛甚至笑出声。
做好准备赴死的人,怎么也没想到,这等关头会飞来一张兽皮,把箭全部都挡了。
呼的一声响,让她下意识往飞来兽皮的河对岸看去。
恰见赵闻枭踏着一块浮冰,半只鹿皮靴子都泡在水中,而她带着冰凉水珠往前一蹦,落在岸上,旋身抽出腰间秦剑,“叮叮”几下扫开飞来的箭矢。
不仅有她。
还有蒙恬、蒙毅、李信、叶子和阿兰。
所有人都来了。
就在此等电光火石,千钧一发之际。
韩瑛看着挡在孩子母亲前面的一众人,险些不能回神。
他们……
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怕她落逃,所以追来吗?
可她也顾不上发问,只庆幸对方的到来,解决了燃眉之急。
韩瑛赶紧拖着孩子母亲,跑到更安全的地方躲藏。
落岸之后的一众少年人,格外吵闹。
他们日日接受老师的毒舌熏陶,积攒了好几年的功力,一直无处可发,憋得很是厉害。
今儿个好不容易有用武之地,便显得格外兴奋。
李信:“一群狗男人追着两位女子,你们是怎么好意思的?”
叶子:“射箭射得这么慢,是出门的时候,脑袋被门夹了,所以不小心把脑子落在了山里,没有带出来吗?”
李信顿时觉得自己骂得太客气,便追加了一句:“师妹用词还是讲究了一些,他们本没有脑子,又怎么能落下呢?估计射箭慢只是手笨,你就别笑他们了。
“没有脑子已经够惨了,要是让他发现,自己连手都比不上旁人,还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叶子斩断飞过来的箭,喊道:“阿兰,跟上。”
阿兰盯着那位首领,抿紧唇瓣,简洁而扎心地来了一句:“太弱了,不够分。”
李信:“……安之、决之,你们也来一句,别显得不合群。”
蒙恬一脸为难:“可有些人的心肝和脸一样,实在乏善可陈,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信:“……”
叶子和阿兰:“…………”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老实人骇人的攻击力和爆发力吗?
蒙毅却是满脸赞同:“非要从满缸墨汁里面找黑彘毛,的确太为难阿兄了。见过这群人,再见山野里夹着尾巴的败犬恶狼,都觉得格外可怜可爱,不觉其面目可憎。”
李信嘴角抽了抽:“两位老实人?”
“唔……”叶子和阿兰挑飞箭矢,异口同声道,“老实!”
谁说这话不是大实话呢。
既然是大实话,二位师兄怎么可以不算是老实人呢?
李信:“……”
真是偏心得没了眼儿。
待五位学生安然渡岸,挡住疏疏落落的箭雨,赵闻枭便随手捡起地上的兽皮外衣,往韩瑛她们躲避的地方走去。
近前时,她垂眸扫了一眼
孩子母亲的破旧单衣,已彻底被血浸染下半,两条腿侧都是淋漓的干涸鲜血,韩瑛怀里则塞了一个没有动的婴孩。
“阿兰!”她扬声喊道。
同时,手里解下身上的布袋,丢给倒退着大步跑过来的少女。
赵闻枭将柔软的里衣脱下,铺在地上,伸手接过韩瑛怀里的婴孩放上去,跪倒地上,把耳朵贴在婴孩心脏处。
韩瑛瞧她严峻却不慌忙的镇定模样,也下意识将孩子交给她。
“她脸色都发紫了,还有心跳吗?”火凰飘在孩子旁边,小小的眼睛里透出大大的担忧,“你确定能救过来?”
赵闻枭不确定。
她另一只手摸孩子母亲的脉搏,吩咐道:“阿兰,找出红糖嚼碎成水,直接托起头颅,吹进她咽喉里。再如法炮制,喂一点西洋参。
“喂完将她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擦干净身体后裹上兽皮,再把她的四肢搓热。”
韩瑛挪动:“我来帮忙搓热。”
赵闻枭没阻拦。
这种时候,人手头上有点什么事情做着,总比光看着要安心。
婴孩呛水窒息的事情,普通人也帮不了什么忙。
更何况,这孩子之前还失温了,幸好后来又做出保温处理,颠簸奔跑时也间接把水抖出来。
可婴孩呼吸明显不对劲,说明还是处理不当。
赵闻枭让孩子侧卧在自己手臂上,用空心掌轻轻拍打孩子后背,又不断搓热后背。
救人时,她根本不敢随随便便分神。
若是蒙恬他们四个敌不过那一群乌合之众,他们这么些年就白训练了。
阿兰和韩瑛也不敢分神。
她们二人合力揉搓半晌,总算让呼吸虚弱的孩子母亲,从一度濒临断气的绝境,慢慢缓过来一口气。
孩子母亲醒来,见赵闻枭在救人,也不敢多叨扰。
但她也不敢合眼,生怕再睁开眼睛时,便见不着自己的孩子。
韩瑛和阿兰只能随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暗淡,青紫的孩子泛出獨搅獣些许红润,“哇”的一声,把什么黏糊的东西吐了出来,发出洪亮哭喊声。
孩子母亲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然,大喜过望之下,她的话哽在咽喉里,眼珠子一翻,昏了过去。
赵闻枭抱着孩子,伸手给她探脉。
“没什么事情,带她躲着风,歇息一阵。”她将孩子塞入这位母亲胸膛里,让她贴着母亲安睡一阵。
“阿兰,把人看顾好。”
“是。”
“老师总是挂心别人,怎么不想想自己。”叶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随着她话音落下的,还有套在一起的好几件里衣。这些里衣,长短和大小皆不一,瞧着很是古怪。
赵闻枭刚才过于凝神在孩子身上,倒是不清楚他们什么时候把匪徒收拾完了。
她偏过头,看向傲娇小孩姐。
“这是我们六个人,喏”叶子朝韩瑛努努嘴,解析道,“包含她在内的所有里衣,叠出来的新衣服。”
见赵闻枭看过来,韩瑛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
叶子把衣物往赵闻枭身上套:“我知道,不管我们谁直接把外衣披到你身上,你都会拒绝。说什么融冰比落雪更冷,你的身体最强壮,我们长时间只穿一件薄衣,肯定得受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