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土方圆九百里,大多贫瘠,不如魏赵富庶,粮食都是大麦和豆子,国库基本存不下撑过两年的储备粮。这些年国土被瓜分,已成弹丸之地,可依旧山多平地少。
“然而,魏国虽有千里之地,却无天险可守,一马平川,从这一点上来说,倒是比不过韩国。”
就连魏都大梁城,都是仰仗韩国天险固守。
而魏国,只需要有能耐拦得住韩国的军队即可。
至于兵种
长枪兵、步兵、车兵、骑兵、水兵、弓兵、弩兵、刀斧手、矛手、盾牌手……
“除材士皆为各国必养以外,到底偏重训练何种兵士,得看各国地形地势,国力如何。譬如赵国骑兵出名,水兵却不太成,运粮也多是以车。”
材士?
赵闻枭一脸疑惑:“何为材士?”
蒙恬也习惯了她对于“常识”的毫不知情,耐心解释道:“若以韩论,材士皆甲、盾、鞮(兽皮鞋)、鍪(头盔)、铁幕(披膊)、革抉(扳指)、(口夭)芮(盾绶带)俱全,披坚甲,挂劲弩,带利剑。”
翻译的声音低两度,为她解析那些单字词语是何意。
懂了。
重装兵种。
赵闻枭想想牛贺州部落的野民,想到他们简陋的盾牌,单一的矛,觉得倒也不用配置这么高。
委实浪费。
何况她没钱。
为了给卫士配备兵甲,以及修缮城池,铸造礼器,打造农具器械等。她赚来的钱,也如流水一样淌出去。光在赵国魏国买铁,就耗去她不少金子。
出走一个冬天,她归来仍是穷人。
两袖空空。
“不过并非天下所有材士,都是魏武卒,大多装备毕具的材士,都得车乘以战。”蒙恬想了想,道,“或是骑马而行。”
光一匹还不行,还须得有从马两三匹,以及一兵跟随,随时换武器进攻。
如此精兵,少矣。
蒙恬好奇问:“老师想要在牛贺州,装备这样一批材士?”
那边……
用得着吗?
“没有,随口问问而已。”赵闻枭面无表情啃着当地难吃的麦饭,“除非秦文正还有钱。”
那她倒是不嫌弃自己的卫士升级,装备可以更精良一些。
碾压性的仗,谁不喜欢打。
蒙恬:“……”
当他刚才没有说话。
他也默默扒拉一口泡着羹汤的豆饭。
由于今日出城逮俩逃奴,他们错过饭点,魏无知让庖厨时刻准备的菜都炖成了羹,一行人都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只得直接泡着豆饭、麦饭吃。
约莫是吃惯了好东西,他们这顿饭吃得颇为呲牙咧嘴。
好像饭里碾碎的麦壳会扎破嘴一样。
韩瑛和韩翡蹲在角落,抱着一个比脸更大的海碗,就着他们愁苦的表情下饭。
她低头看了一眼与众人同样的食物。
哼,笼络人心之举。
韩瑛内心毫无波动地想。
次日。
赵闻枭埋头更新路簿与植物图鉴,顺便还要理一理牛贺州当前紧急重要的事务,梳理一番城池的管辖制度等等。
凰城现在的管辖制度和升迁制度,都特别简单粗暴,连称呼都是随口而取。
待城池彻底落成,必不能一成不变地沿用。
总而言之,她一早就忙得很。
蒙恬他们几个直接来请示一番,便带上韩瑛和韩翡出门采购。
按照习惯,每人领一个任务,分头行事。
蒙恬将买三百斤豆子的任务交给韩瑛和韩翡,并丢给她们一千钱:“若是扛不回来,便请一位力夫。”
一位力夫的辛苦钱,他们还出得起。
韩瑛接住了。
她下意识掂量了一下,心想,不知是哪国的币,倒是足称。
等众人都散去,她才意识到无人监看。
“你们就这样放我们二人独自出去?”韩瑛转头看向他们。
此举,试探也?
叶子停下脚步看她:“怎么,你那么大个人,连问路都不会,买东西也不会吗?”
她从山野走出来,经常对着茫茫白雪,偶尔才进一趟城都学会了。
“不必。”蒙恬笑着说道,“既然你已经答应了老师,要留下来帮衬宴会诸事,老师也说不必过分关注你的行踪,那你自便就是。”
蒙毅和阿兰都是闷油瓶,不作声。
李信甩着钱袋子,说:“我们老师神通广大,就算绑着眼睛,光靠听和嗅闻都能知道猎物逃往哪里去。你们才两个人,也分不出八条路逃亡,我们盯不盯都无所谓。”
他们只要看懂老师留下的记号,跟上去包抄、抓人就好。
韩瑛抿唇,握紧钱袋子,转身就走。
她不信。
若有如此神人,怎会只当个周游开宴会的商人。
韩翡被她拽着一起走,小声问:“女兄,我们要到哪里买三百斤豆子?”
从前家里在郊外有小庄子,可向四周邻里收小猪崽和豆子,可他们在新郑哪里有什么邻里。
“问。”韩瑛看着自家怯怯的小妹,脸色总算柔和一些,“别怕,女兄教你如何上门问询,你也学着些,好么?”
韩翡沉默点点头。
今时不同往日,她须得设法为女兄分忧才是。
春雪初融,尚未耕种,这三百斤豆子并不好买。
有钱的不会拿出来叫卖,没钱的害怕囤积的粮食不足,粮铺又拿不出三百斤豆子,只得一百余斤。
她们只好到城外一家家敲门询问。
虽说尚未开始耕种,可农人也忍不住往田里跑。
瞧瞧附近化开的河渠,看看刚刚冒头的野菜,好掐着手指计算,何时能采摘,得以吃上一把新鲜嫩绿的菜。
是故,留在家里的多是编藤织布的妇女和玩耍的孩童。
一口气拿出一百余斤豆子,不管放在谁家,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许多想要挣两个钱,好填补家用的人,都只愿意出售三五斤,愿意出售超过十斤豆子的人家基本没有。
更多的人则是不想要钱,只想与他们以物易物。
可韩瑛和韩翡身上,哪里有什么可以交易豆子的物件。
两人跑断了腿,才算把剩下的百余斤豆子凑齐,一起抬回城里。
“原来收豆子这般辛苦。”韩翡擦着额角沁出来的汗水,气喘吁吁说道。
韩瑛呼吸虽然还算平稳,可后背也湿了一块。
乡野的凉风一吹,愈合不久的伤口,便隐隐有些发痒。
可她不敢在荒野停下。
即便是都城附近,这等挨山靠村的地方,也会集结不少因为战乱而到处流窜的匪盗。
特别是这地方还有河水流过。
匪盗若是在附近山上安营扎寨,喝水便不成问题;若是饥荒没有粮食,只需要下山抢一把;如果有兵卒想要剿匪,那便往深山里面散开一逃,即可活命。
可天意往往不遂人愿,怕什么便会来什么。
匪盗果然从山林中现身,手中竟然还持有刀斧,并非那种拿着棍子逞凶斗狠的乌合之众。
韩瑛觉得这群人更像是逃兵。
她赶紧捂住韩翡嘴巴,拖入旁边深草中躲起来。
倘若只是普通山匪,她可以打倒好几个,可这样的不行,她顶多拦住一个。
对方如今手中有武器,又另当别论。
她恐怕……一个都拦不住。
除非
想办法先把其中一人的刀斧抢过来。
匪盗甲把刀架在肩膀上,悠然迈着懒散的步伐,语调却有些兴奋:“阿兄,韩豹那小子不是说,瞧见两个女子抬着一大袋粮食,将要从这里过?女子呢?粮食呢?”
匪盗乙缺了一只耳朵,脸上的刀疤,从眼下横贯半只鼻子,落在唇角,很是吓人。
她们透过深草缝隙往外看,都觉得骇人。
“许是你一路说话,被人听到了动静。留意一下路边脚印,还有路边野草是否伏倒,把人找出来。”
匪盗乙的声音粗哑,像磨刀石,磨得人心慌意乱。
他那双眼睛也足够凶狠,像饿狼。
韩翡撩起衣摆,塞进嘴巴里,死死堵住惊恐抖动的舌,一双漂亮如琉璃的琥珀大眼,泛上红丝与水光。
韩瑛也不敢乱动。
对方实在太敏锐了,若是发出什么动静,把人引到这边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边近河,遮挡的地方不多。”匪盗乙抬起手中的斧头,往她们藏身的地方随手一指,“注意多瞧瞧这边的草丛。”
匪盗甲摘了一片草叶,叼在嘴里,漫不经心应着:“行。”
他转头往阿兄所指的方向走,脚下兽皮鞋与草叶沙石摩擦,发出“沙沙”“喀喀”的细微动静。
咚
韩瑛心脏重重一跳。
对方逆光而行的阴森影子,沉沉压过草丛,落在她手边。
第15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