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很快,小团子的注意力就被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吸引走,一双眼睛在杂物上流连忘返。
可赵闻枭将那些小孩子玩的响球、木偶拿起来,送到他面前问他想不想要时,小扶苏却只是拿起响球来把玩一下,眼睛还依依不舍,便已经很有自制力地把东西送回去。
他摇摇头,说:“不用了,老师说,玩物丧志不可取。”
老师们说了,有闲暇功夫,应当练射箭骑马用剑,或者读书写字,哪怕是务农也比玩耍好。
“哪位老师说的混账话?”赵闻枭将响球塞他手里,“这是藤编的,里面应该有个陶做的小铃铛,跟军队里蹴鞠的球有何区别?”
蹴鞠和狩猎就是等同练军,怎么响球就玩物丧志了。
小扶苏很认真地辨认,肃然来一句:“它有精妙的编织花纹,容易令人沉湎其工艺。”
赵闻枭:“……”
商君不认识你,还真是遗憾。
嬴政弯腰,拨弄着那些木雕和陶俑。没有上色,做工粗糙的他一律不看,那些色泽明艳,工艺精巧的倒是被他拿起来细细看过。
赵闻枭现场找到教育题材,当即一指:“那你认为你阿父是玩物丧志吗?”
小扶苏扬起脑袋,脖子和下巴都成了一条直线,才对上一张略有些阴鸷的威严脸庞。
“……”
他才三岁多,就要直言进谏,面临这等威压了么。
小团子愁得眉头打结。
嬴政把陶俑放下,拍干净手:“你姑姑要给你掏钱买,那就拿着,想要什么都行。”
难得某个视钱财如性命的人愿意割血,怎么能不多要一点儿。
小扶苏:“!!”
当真有这等好事儿?!
不过很快,他惊喜的表情又蔫巴起来:“不行,母亲会把这些东西丢掉的。”
他不想丢掉姑姑送的礼物。
小扶苏捧着响球,放回木架上,大人一般惆怅叹气,将两只手端庄放在肚子上。
赵闻枭捏捏他的脸蛋:“怕什么,让你阿父放到百鸟里去,你什么时候得空,就可以去玩了。只要不耽误功课,玩玩又怎么了。”
小扶苏双眼亮晶晶往上看。
嬴政“嗯”一声。
赵闻枭干脆把自己的布袋套他身上:“这边的店铺,随便你买,把布袋装满,姑姑买单。”
嬴政一挑眉,指着金器铺:“我儿,去抱块金。”
赵闻枭眼皮子耷拉下来:“……秦、文、正,你是不是想在街上跟我来一场比武决斗。”
她用力掰着手指骨,掰得“喀喀”响。
小扶苏赶紧拉住赵闻枭,顺势抱着她的小腿:“姑姑,我不要金,我只要这个球就好。”
“那怎么行!”
这时候,两个人倒是异口同声。
小扶苏:“……”
最终,小扶苏还是把布袋装满了。
赵闻枭也买了好几箩筐东西,以至于都不必要自己亲自拿,只要把落脚的地方告诉对方,再丢下一句话即可:“若能帮忙送去那里,半个时辰后,我就回去给你们付钱。”
嬴政看得眼皮子便一个劲儿狂跳。
回程的路上,也没少互相嘴炮,听得后面跟着的一群商人直擦汗。
这两人胆子也太大了,诸国君主贵族,就没他们不敢可劲儿骂的。
回到馆舍,两个小孩姐还在听故事,蒙恬嗓音都有些哑了,她们还是没放过他。
倒是李信和张苍他们卷着兽皮,倒在旁边呼呼大睡。
嬴政在灯下看路簿,誊走所需部分便要带着小扶苏回去休憩。
主要是小扶苏得睡了,他还要继续看书。
赵闻枭把人喊住,将一个木盒子递给扶苏抱在怀里:“回到秦国,先把信拆了看。”
小扶苏点头,乖巧应着:“好。”
赵闻枭见他哈欠不断,也不留他们。
父子俩便转回大秦,落在嬴政歇息的寝殿中。
嬴政换衣,小扶苏把布袋和木盒子放在案上,对着灯火打开,拿出最上层的信,翻过来一看秦文正亲启。
小扶苏眨眨眼:“阿父,是你的信。”
“我的?”嬴政刚脱下裘衣,让他放着,他换好衣服才出来,跽坐拿过信打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一月将至,生辰快乐,提前把礼物给你。
礼物?
嬴政轻抬目光,落在木盒里那几个颇有些精致的陶俑上,心想,算她还有些良心。
小扶苏跽坐在旁边,看他阿父眉头莫名舒展,似乎十分高兴,也跟着弯了弯眼睫。
嬴政将看完的信随手一折,仰着头的扶苏提醒:“阿父,后面还有字。”
“??”
他翻过来一看
对了,我二月过生辰,想要一把凤皇纹的剑。
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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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政哥:他就说,有些人怎么突然那么好心,在这等着呢。
【注释】
1南熏门:“安邑县城自后魏始,高四寻,阔半之,围六里十三步,池深丈余。为四门,东曰迎庆,西曰永宁,南曰南熏,北曰拱极。四门重楼,各有角楼,凡四。戌铺凡九,南城三。”《安邑县志》
第108章
魏国。
赵闻枭昨夜回到馆舍不久,就有鹅毛大雪降临。
今日家家户户都在清雪,否则连门都推不开,更别说在外走两圈。
加上此次行路有张苍他们仨没经过残酷训练的人在,赵闻枭决定在安邑多待一天,让他们记录安邑的气象,顺道多喘两口气。
至于蒙恬和李信、叶子和阿兰,还是没能逃脱拉练的命运,鸡没叫就被揪着衣领拉起来,丢到雪地里醒神。
丢是真的丢,醒神也是真醒神。
毕竟他们直接从被窝砸落雪地里,身上只有一件素白惨黄的单薄衣裳,以及一条训练时日日要穿的黑色扎腿薄裤。
他们冷得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赵闻枭就坐在屋顶上,抓一把从树上扒拉下来的干净散雪,掌心收拢,捏紧成团。
捏好的雪团放到嘴边啃,她姿态闲适,语气悠然:“好,从现在开始,除了靴子和刀,什么都不能带。给你们三十个数准备,拿不到的就光脚去割兽皮御寒。”
富有经验的两人,在听到“给你们”三个字时,就埋头往里屋钻去,顺手一人捞一个懵懂的小师妹。
叶子莫名看着蒙恬:“蒙队,这是干什么?”
赵闻枭开始不紧不慢数数:“一、二……”
蒙队赶紧套上靴子,把短刀塞进靴子里,解释道:“教官训练的时候说一不二,没有任何情面可言,要是规定时间内做不完一件事情,那就没有机会了。”
教官的训练原则只有一条:吃点儿苦头不要紧,没死就行。
有蒙恬解释,李信得空,先伸手去拿炉子边烤好的肉,给自己嘴里塞一块,再给慢吞吞、呆呆愣愣坐下来绑带子,扎紧靴口的阿兰嘴里塞一块。
猝不及防被喂一嘴硬邦邦的油腻腻肉块,阿兰表情更呆了,手上动作都慢下来。
“……六、七、八……”
李信弯腰套靴子,用手肘撞阿兰:“别发呆,快。”
他话说得含糊,阿兰反应几秒才继续动作,脑子也终于消化完蒙恬的话,嘴巴后知后觉嚼动起来。
等穿好靴子,李信把手在衣角随便一擦,又囫囵塞一块,很有师兄风范就往师妹还没啃完的嘴里添一块,再拉着人跑出去。
蒙恬亦是如此作为。
不过相比阿兰,叶子的动作倒是很利落。
两个小孩姐学他们的样子倒腾,但是眉宇间都是莫名,似乎不明白这么好玩的城主为何会让他们恐惧。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赵闻枭数到“三十”时,四人刚好扑出来,踩在刚才砸落的雪印子里。
蒙恬和李信嘴巴停止嚼动,叶子和阿兰将嘴里大块嚼不动的肉拿出来,扯着撕咬,一脸不明所以看着凰城城主,嘴里“吧唧吧唧”吃得香。
“好了,时间到。”赵闻枭没什么表情地说,“把你们嘴里的东西,喂给隔壁大黄。”
隔壁大黑狗竖起耳朵,转了两圈,一脸莫名趴下去,尔后便被四块肉砸了头。
“嗷呜?”
被蒙恬和李信抢走手上肉块的叶子和阿兰,也差点儿冲两人龇牙。
对于野民而已,食物大于天,敢抢自己食物的人,比杀父仇人还要招人恨。
不过那约莫也有他们都不知道父亲是谁,只知母亲的缘故。
蒙恬和李信一脸无奈,冲她们使眼色,示意待会儿再解释。
赵闻枭随手捏出一团雪球,砸下去打断他们的眼神官司,提醒:“拉练的规矩是什么?”
蒙恬和李信:“准时准点准确。”
赵闻枭:“集合的规矩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