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和李信:“……”
好了,教官你别说话了。
第105章
多亏如今日轮刚西倾。
哪怕听到狼嚎,大家心里也没那么慌张。
赵闻枭让张苍他们自己支开小帐篷,至于蒙恬等人,只给一把刀,就踹出去自己找材料建造防风御寒的雪屋。
他们两个的家族虽然算不上老秦人,但好歹在秦国出生长大,不至于应付不了大雪天。
就是教官给他们塑造的条件,比出外打仗的时候还要艰苦,好似已经到绝境,要艰险求生一般。
赵闻枭说:“你们这么想也没错,先去砍树枝,照我说的搭建冰屋就行。”
两人也只能绑好头上防寒的兽毛帽子,掩住口鼻,默不作声拿着刀在附近砍削树枝。
身后的张苍和耿寿昌也要找石头和木头简单打桩,抖开毛毡拼接的两人帐篷包固定好。
就是,固定好的帐篷包莫名像瘪下去的棺材……
两人狠狠发抖,将这要命的无端联想甩出八百里去,探头吹吹冷风,让脑子清醒一点儿。
魏季秋从行囊中掏出来的便不能叫帐篷了,称之为睡袋更合适,只要固定底部四个角便好。人往里面一钻,将绳结绑好,把口鼻处的兽毛解下,可以透过两层戳有细孔的薄布呼吸。
这东西还挺实用。
不过,如今还不到安睡的时辰,她坐在火堆旁,将墨放在火边烤烤,把测量工具掏出来,准备更新当地气象情况。
墨暂时不能用,她打算先用铅笔记下再誊抄。
张苍和耿寿昌弄完也凑过来,把兽皮帽子用力一绑,走出防风带,却险些连人带机械测风仪卷飞。
幸好耿寿昌眼疾手快,伸手拉住旁边的树,才没让他真顺势滚落沟里。
就是下风口的李信继承了王小明同学的倒霉体质,被顺风而来的机械测风仪兜脸扇了一个巴掌。
他下意识把东西抓住,面无表情转身,露出脸上明显的一块红痕,看向张苍。
张苍:“……”
一时之间,也不清楚谁更羞窘。
小孩姐叶子藏不住心事,“噗噗”笑了起来。
旁边砍枝叶的阿兰不懂她笑什么,但看她笑得开心,歪了歪脑袋,两息后,也跟着干巴巴“哈哈”两声。
李信:“……”
老实人不明所以的嘲笑犹为致命。
赵闻枭撑着额头闷笑两声,善心大发,走去把测风仪拿回来:“冰冻雪天,机械测风仪容易受影响,三组数据还是太少了,你们记得要多记录一下物候与附近生物的细微变化。”
毕竟这玩意儿说是机械测风仪,却也只是简单的连动机械,也就比跳绳计数那玩意儿精密一点点,可并没有现代机械测风仪防止结冰的自调节ptc(加热装置)和电阻器,不利于风雪天测速。
应付牛贺州那大冬天也才十来度的温暖气候还行,一旦温度降到零下,那就太容易出问题了。
张苍有些脸红地接回测风仪,冲李信弓身致歉。
吃软不吃硬的李小信同学,只觉得自己一下子浑身不自在起来,赶紧回个礼,转头继续“砰砰”砍树。
倒霉孩子没看清楚,那一刀刚好把整块树杈子干下来,砸了自己一脑袋。
世界瞬间安静三个呼吸。
下一刻,小孩姐又藏不住心思,大笑着用力一刀砍在树枝上。
本以为是有人作伴,但小孩姐却十分灵活往后一蹦,树枝没砸下来就躲开了。
阿兰好像觉得很好玩,也“哈哈”两声,用力把树枝砍断,抬头看着树枝砸下来,尔后在树枝将要砸到她身上时,屈膝往后一跳,完美躲开。
树枝砸起薄薄雪雾,将两小孩的笑声格挡得朦朦胧胧,只有赵闻枭的感叹清晰入耳
“唉,李小信同学,你是不是拜小明同学为师,努力学了点要命的技巧。”
这个要命,是真的要命。
李信木然拖着树枝,走向唯一没有嘲笑他的厚道人蒙恬,将树枝与他手中的树枝对齐摆好,支撑起一个可供人躲风避雪的空间。
摆好抬眸时,他无意瞥见对方压得很艰难的上翘唇角。
“……”
他就知道,这世间根本没有厚道老实人!
约莫是否极泰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不再出现别的意外。
他们砍好足够的树枝摆起来之后,往上铺几层厚厚的雪并且压实,等铺得有寻常砖块那么厚,就算大功告成。
待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后,冰全部冻结实了,就能把树枝拆下来,拆不下来的细小枝叶就甭管了,不戳到人就行。
随后,人便能钻进里面躲避风雪。
造出来的雪屋还挺大,他们全部人都住进去也行。
赵闻枭便让张苍他们把帐篷和睡袋拔了,在里面铺开就行,连桩都不用打。
耿寿昌:“……”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教官似乎也在训他们。
叶子和阿兰不太适应这等天气,赶紧带着要转移的火种钻进雪屋里面。
此刻的雪屋,还真有点儿避难所的意思了。
“唉唉”赵闻枭伸手拦住两位小姑娘,冲敞开的大口努嘴,“门还没做,透气孔也没有打。”
雪屋内烤火,可得随时预防一氧化碳中毒。
叶子和阿兰住的山洞,从来只有刺木防野兽入内把人叼走,她们并没有保暖的概念,更不清楚一氧化碳中毒是什么东西,只能嘀嘀咕咕跑去弄好。
李信看着她们,就像看见当年的自己天真得可怕。
不过两位女郎看起来没他叛逆,应该不会吃他吃过的凄凉苦头。
几人入内没多久,赵闻枭就提醒:“要吃东西的赶紧吃,半个时辰后出去打猎,一定要在野外吃得足够饱,才能抵御风寒。”
另外,风雪天还得防冻伤,在这种没有任何润肤膏的情况下,涂上动物油脂也是一种绝佳的选择。
叶子和阿兰都对打猎获取食物和涂抹油脂没意见,她们只是不明白,凰城那么舒适,为什么要跑到这种苦寒的地方来吃苦头。
想想牛贺州除了色以外,香与味俱全的大锅饭,她们就很难维持心中平衡,甚至生出还不如回牛贺州老实打工的念头。
这个念头刚萌发,就有一道悠悠然的声音砸落头顶:“怎么,刚踏入雪地就受不了了?想要回家找阿母?”
大概是赵闻枭斜倚在枝干上的姿态过于闲适,显得一切风轻云淡,不值得放在眼里,又大概是少年人的自尊心作祟……
总之,小孩姐想都不想,立马就挺起胸膛,脱口而出:“才不会!”
由于惯常沉默寡言,晚上一步的阿兰表情迟滞一瞬间后,眨动眼睛看向赵闻枭,认真点点头:“……嗯,对。不会。”
李信:“……”
这小淑女是不是有点儿呆。
意气冲上头的两个人,背着比她们还要高一个头的弓,依照赵闻枭所教,半蹲在地上分辨动物脚印,寻找它们冬眠的巢穴。
这种事情,经常冬狩的蒙恬和李信十分娴熟,自告奋勇带着两位小师妹前去搜寻,从四面包抄一只被同伴撂下的鹿。
先秦人打猎有自己的规矩,据《左传》载,“春蒐(sou)夏藐(miǎo),秋狝(xiǎn)冬狩”。
意思就是说,春天是繁衍的季节,要杀没有怀胎的猎物;夏天是植物快速增长的季节,要杀霍霍庄稼的猎物;秋天是收获的季节,家禽家畜也长肥了,要杀偷家禽的猎物;冬天冰雪遍布,猎物足迹显然,那就没什么顾忌了。
因此,蒙恬和李信也就不那么拘束手段,见到猎物就冲出去杀,那箭射得毫无情面,只冲要害,根本不管伤不伤皮毛。
不过老鹿屡屡躲避两脚兽的箭矢,早已练就一身出神入化的技能,极限扭腰扑闪,在雪地上画出一条条弧线极美的痕迹,最后只被扎中一条后腿,在线条上留出一点红。
赵闻枭坐在树枝上,叹为观止。
叶子和阿兰射箭的力量不如他们两个,但是两人腿脚快,身手极其灵活。
桀骜不羁的小孩姐甚至爬上树,从树上往下一跳,以弓箭套住鹿的脖子,将它活活勒死。
李信:“……”
谁说他莽了,这小淑女可比他莽多了!
阿兰刚爬上一块石头,把弓拉开,手中的箭都没稳妥搁在手指上,便松手放出。
箭矢从李信肩膀半臂处飞过,“咻”一下,扎入一只冒头的小羊眉心。
她似乎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收手抽箭,箭从箭筒里拔出一半,才恍然大悟:“啊死了。”
手中的箭,被她慢吞吞塞回去。
李信:“……”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受到了侮辱。
四人最终拖回来一只鹿和一只羊,倒是让大家吃得很饱,甚至还留下明日的早饭。
临睡前,赵闻枭安排好轮值的人,让他们先运动一番,等身体热了再睡下,免得失温都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