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她选了一根新的根茎,用叶子裹着隔热,掰开两半。
“呼”一下,热气就散开了,香气也随着热气弥漫,从薄到浓,勾出人舌根下的唾沫。
白色的热雾散开,露出里面半透明,饱满又色泽浓烈的红芯。
赵闻枭一左一右拉开,递给望眼欲穿的两人:“试试吧。”
古骰还带有野人天然率性的特质,赵闻枭一给,她就马上抢过去,侧过身,低头快速啃咬。
魏姬从前是魏国宫室不知多少代的孩子,虽然已经和宫室隔亲隔得特别远,可到底从小受规训长大。她先庄重施礼道谢,随后双手递出,恭敬接过红薯。
吃的时候,还抬起袖子挡了挡。
赵闻枭看着她们截然不同的习惯,就忧愁起往后的礼仪教导,觉得要统一礼仪,恐怕还得到她们下一代才有办法做。
古骰吃得急,还没散热就上嘴,让番薯在嘴巴里面滚一圈散热。
火凰都怕她得食道癌什么的。
要不是赵闻枭眼疾手快,将她拦住,她似乎还想把皮都给吞下去。
“这别吃。”赵闻枭用特别自然又平淡的语气说,“炭吃多了,对内脏不好。以后这种焦黑的东西,都要撇出来,知道吗?”
古骰依依不舍点头,看向其他番薯:“我还想吃。”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肚子是海,需要很多东西填补进去,才不会呼啸。
赵闻枭摇头:“不行,这些是引蛇出洞招兔子的诱饵,你要是吃光了,我们今儿个可就算白来了。”
这种事情,万万不能发生。
古骰很失望,但她对羽蛇神母亲选定的神女很敬重,对方不让她吃,一定是在考验她面对诱惑的抵御力。
对,一定是这样!
她失望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又从坚定变得灼热、忠诚。
赵闻枭:“……”
这位姐妹又脑补了什么,眼神怪吓人的。
好一阵,都没有人前来她们这地儿。
古骰有些着急:“我们是不是离得太远了,她们听不到神的呼唤。”
火凰的翻译系统:“??”
有时候人工智能都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
算了,老是直译吧。
赵闻枭倒是能懂她的特殊回路:“神要赐福,可以走近苍生,但是苍生不能躺着等死。”
古骰恍然,一脸敬佩看着她:“难怪你可以当神女,我要向你学习,争取早日让羽蛇神看见我。”
她不祈求当什么神女,能当神使,替羽蛇神传达神谕就很好了。
草堆中,从后山爬上来的两位长老吃惊:她居然真的是神女,不是凰城部落找人伪装神女,哄骗他们加入她的部落!
两位长老心情都有些复杂,艰难从石堆上爬起来。
草木摇动,古骰警惕抽出骨叉:“什么东西藏着!出来!”
“是我们。”两位长老走出来,“我们见过一次,神女还让我们可以到凰城找你们。”
赵闻枭故作惊讶:“原来是你们,我还烦心,这东西要怎么送去给你们,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好办了。”
“送他们?”两位长老有些惊讶,“这可是食物。”
他们刚才爬在草丛里,可见过她们吃,还吃得特别香!害他们差点儿就忍不住,要冒出头问她拿一个试试。
赵闻枭点头:“我知道,我说送,但是没说不需要你们付出代价。”
长老警惕:“什么代价?”
“不是什么大的代价,就是吃一顿饭,得干半天的活,饭量和工作量都有规定。”赵闻枭简单解释了一下大概的工作和食物份量的供给。
工作是辛苦的,但是相比他们冒着危险去打猎,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赵闻枭掏出一根番薯,剥开,递向他们的方向:“如果你们对食物存疑,可以先尝尝,看看它能不能打动你。”
长老迟疑一秒,伸手夺了,后退好几步才塞进嘴里。
带着热气的番薯一进嘴巴里,那股焦甜的味道就快速弥漫开,将嘴巴里的寡淡微涩驱赶,霸道占据每一个地方,并且滑向他们的肚子。
除了色泽好看,甜味焦香浓郁,番薯的糯软像一捧云朵似的,轻盈融化在唇齿中,向着他们的肚子爬去。
暖意在肚子弥漫。
香!
他们从来没吃过看起来那么好看,口感和味道也完全不差的食物。
长老的眼睛瞬间瞪大,差点儿像野兽一样,龇出两排牙齿,生怕别人将他们手上的东西抢走。
刚才满是警惕的眼眸,此刻神采奕奕,跳动着兴奋的光。
他们三两口吃光番薯后,有些不舍得把皮丢掉,但刚才已经知道这皮不能吃,他们只好来回把内侧的橙黄舔干净,又把手指上的残渣都舔干净。
赵闻枭眼神不变地瞧着。
在食物稀缺与不会烹饪的年代,这种现象实属正常。
她刚找到辣椒的时候,也是随便擦擦就迫不及待塞嘴里品尝。
“怎么样?”赵闻枭微笑看他们,“这食物能请动你们去做工吗?”
第79章
两位长老觉得自己能。
这颜色艳丽的东西实在太好吃了,相比之下,他们在部落吃的东西,简直跟啃泥巴没有任何区别。
唔,说轻一点儿,那就是啃木头啃草。
他们迟疑道:“可是祭司对上次的事情无法释怀,他还记恨你们的粗鲁。”
赵闻枭:“唔??”
他们两个就这么直白把话告诉她吗?
“我觉得祭司不会让我们部落的任何人去给你们做工的。”长老看赵闻枭的眼神有点儿微妙,怕对方误会自己与祭司的心思一样,赶紧又补充,“但我们是长老,出入部落不需要告诉祭司,我们可以去做工。”
他们小心翼翼看了一眼烤红薯,生怕赵闻枭听到这话生气,反悔。
“行。”赵闻枭不太死心,决定继续在这里蹲守,让古骰带两位长老先去凰城,顺便认一下路。
守了一天,果然没有人敢造次溜过来。
她只好跟魏姬一起,将车子和番薯弄回凰城。
长老夫妻俩已干过半天的活,此刻正跟城民一起蹲在广场吃杂粮饭、凉拌仙人掌和叫花鸡。
他们年纪虽然比其他人要大一倍,甚至有多,但是手脚还算利索,并不耽误干活。
赵闻枭自己都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随口说了句:“今天伙食这么好呢?”
连普通城民都吃上叫花鸡了。
相里娇提醒:“今天刚好是月中。”
赵闻枭之前下过规定,伙食不能克扣,五天得见一次荤,月中月末荤素搭配,再大锅煮海带汤,这样干活才不累。
反正海边海带捞得多,晒干了都吃不完,还不如带回来改善一下伙食。
见她想起,相里娇才又补充:“刚跟这两人解释过了,他们知道不是天天有这样的东西吃。”
可哪怕只有杂粮饭,她看对方也吃得香甜。
不过也是,现在的野民多是直接抹盐巴烤肉,伙食还不如他们大秦呢。
就是大秦也不是谁都能吃得好,黔首多半是吃豆饭和麦饭。有些人家早些年,连谷壳都不舍得去,磨一磨,让麦子和谷壳碎一点儿,便可以一并吞吃。还是后来玉米和番薯的收成提上来了,才陆续开始有人愿意光顾磨坊,将玉米磨成粉。
不过听阿父说,那样的人也不多。
大家还是饿怕了,不愿意损失那五分之一的粮食,屯在家里,等明年收成新的番薯玉米了,才会有人愿意用陈粮去磨粉。
但是家里打算添置孩子的,便只会磨一些给老人和孩子加餐,自己还是不吃。
所以她明白,为什么这些人会对城主那么忠心。外面危机重重,难以生存是一方面,城主大方,把自己人当人看又是一方面。
“好端端说句话,你眼睛湿什么?”赵闻枭点点头,摸摸她脑袋,将烤炉车推到一边。
为了不浪费食物,她将烤过的番薯分给各分队的头头,刚好每个人都可以加加餐。
她们吃剩下的番薯皮,则丢进泔水桶,到时候可以给豢养的几只牲畜加加餐。
人手不够,农业和养殖家禽家畜的人也并不多,导致她们还在半采摘狩猎阶段发展,组成城邦的事情,任重而道远。
同样没吃过烤番薯的城民,闻着自家队长手中红薯传来的味道,眼睛不太安分地滴溜转动,鼻子高度都快越过额头,追着那股香气上天了。
他们用力嚼着最后一口杂粮饭,心想,不就是番薯吗,杂粮饭里也有番薯,他们不馋。
鼻子吸了吸,一股焦香瞬间窜进鼻腔,往肺腑弥漫。
呜呜,其实他们也很想吃。
但是烤番薯要专门用那推车炉子,得多耗费柴火才行。
柴火遍地都是,但是收拾柴火的人力不足,城主应该不会让他们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