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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没毒。”赵闻枭收回来,咬上一口,剩下的塞他嘴里,“我还不至于明知道外面有大批卫士包围,还对你下毒手。”
    嬴政往后躲了躲,拦住她的手,伸手接过,斯文慢吃:“你能听到?”
    赵闻枭自己也剥一只啃:“我又不瞎。”
    墙头若隐若现的戈矛,她还看得见。
    “那你为何不将我挟持带走?”
    “呵,我带你去,你带我回,我再带你去,你再带我回,我今日的机会岂不是用完了?”赵闻枭翻了个白眼,“我们关系虽然一般,但还没闹到这种要一决生死的地步吧?”
    嬴政不语。
    “说说。”赵闻枭瞥了一眼外面的戈矛,“本来打算怎么对付我。”
    嬴政吞下口中奇怪的果子:“硬杀。三百人不够就三千,不行就三万。”
    她也是人,累总能累死吧。
    赵闻枭呵呵假笑:“真是谢谢你了。”
    这么看得起她。
    “不必言谢。”嬴政将果皮放到案上,“送我点儿好处就行。”
    赵闻枭:“嘶你上哪学的,这么不要脸。”
    说好的君子呢。
    嬴政看着她,不说话。
    赵闻枭决定揭开这个话题。
    “好处倒是有,保证不让你吃亏。不过你要把蒙恬他们借给我,送去我那边办点儿事情。”
    “可矣。”
    “这么爽快。”赵闻枭瞧他那和颜悦色的模样,倒是有些不敢相信天上掉馅饼,还能砸中她这个非酋,“你打的什么主意?”
    嬴政闲闲撩起眼皮子,颇有些无言以对,忍不住讥诮两句:“你是不是天生爱受罪,受不了别人对你有半点儿好。”
    他如今拿她当半个自己人,虽还未能彻底信任,可好处总要给些。
    让马飞跑还不让马吃草的糊涂事,他从不办。
    熟悉的感觉,让赵闻枭多上两分心安:“看来你没被什么丘鬼之类的东西夺舍,是真的秦文正。”
    嬴政:“……”
    赵闻枭怕他理智归来反悔,追紧问:“那你什么时候得闲?要先处置你那边的事情吗?”
    “不必。”嬴政理了理自己略有些凌乱的深衣,凤眸已漆静无波,“阿弟之事,我身后的族老比我更急。他们除掉阿弟,便能得功,在族中地位水涨船高。”
    单有昌文君和昌平君在高位,华阳太后怎会满足,若樊於期能平定反叛,将位高升,他们的地位才能更稳。
    是故,灭成蟜,华阳太后一脉的人,与他同样急切。
    赵闻枭:“那……你母亲的情人和孩子要怎么办?不杀吗?”
    “杀。”嬴政背挺得比门板还直,他盯着窗台烛火,搁在膝上的手收紧,攀在挠骨一侧的青筋浮起又沉下,“但不能是现在。”
    他得先看看,嫪毐堪用否。
    对方敢有谋害他的念头,总得付出该有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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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释】
    1樊於期:历史记载不详,只有秦王悬赏,荆轲借首刺秦的事情,有学者认为樊於期和败仗逃亡燕国的桓齮是同一个人,但也无法证实。故,本文做两人处理。他是华阳太后一脉是私设,后与史料不符的地方,均是私设。
    2嫪毐:生年不详,太后男宠,假宦官,与赵太后生有两个儿子。有“大阴人”之称,说他的某个地方可以转动车轮。在雍地骄横不法,还养奴仆门客,想要利用赵太后调兵,灭掉秦始皇,让自己的孩子上位。由此可见,此人放得下身段讨人欢心,但又暗藏野心傲骨,不能是没有一丢丢本事的废物点心,加上他受封长信候,秦又是军功封爵,宫室中人无故都难以封侯。且在他封官前后,能从男宠一跃升为侯爵的事情,就只有平叛成蟜一事了,故此安排。但他的心理在长期压抑之下,应该难以健全,适合设定为表面什么都好,暗地阴湿(因为他手段不太入流)的人。
    第24章
    夜半静寂。
    两人都安静下来,各自思索,内室无声。
    蒙恬伏在墙头,瞧着那道歪歪扭扭翘脚的身影,总算松了一口气,放下半颗心。
    半晌,嬴政才喊了他一声:“安之。”
    听到这声叫唤,他就明白,剩下的半颗心也能放下来了。
    他翻墙落地,在赵闻枭揶揄的目光中,脖颈微红,握拳清嗓,迈入室内。
    “哟,连我们蒙君子都出动了。”赵闻枭扫过门外,瞥向蒙恬和嬴政,“不要告诉我,外面是你向王将军借的卫士?”
    “借”这个字,被她说得意味深长。
    蒙恬默然含笑,并不作声,企图蒙混过关。
    嬴政倒是没有半点心虚,就坡下驴:“若非有王之手令,加王贲将军卫士,岂敢深夜围宅。”
    犯律之事,他也不好干。
    赵闻枭嘴角抽了抽:“怎么,你们王忌惮我?”
    还王之手令
    “非是忌惮,而是有心拉拢奇才。”嬴政扫过光秃秃,茶都没有一盏的失礼矮案,将伸出去的手放回膝头,“怎么,你仍对他有偏见不成?”
    赵闻枭夸张回应:“什么偏见?哪有偏见?你可别乱冤枉人,我对秦王的仰慕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好吧,现在黄河不叫黄河,也还没有开始泛滥,“春日秋笋,只需丝雨浸润,便能冒头迅长,侵占山野。”
    嬴政:“……”
    夸夸之言,不可信也。
    蒙恬都看出了她的假意奉承,真诚敷衍,更是无话。
    唔,主要是不敢说话。
    他瞥了一眼唇角翘得微不可察,还没一粒稷(小米)高的王。
    “不过你说拉拢……”赵闻枭斜斜歪在矮案上,支着手肘瞅他,“秦王的拉拢,就是差遣自己将军的门客,带贴身护卫的卫士把我围了?”
    嬴政眼皮子都不跳一下:“你若对大秦没有歹念,那便是拉拢,若有便是诛杀。”
    “哦”赵闻枭将另一只手也放到案上,四根手指毫无节律地“啪嗒”响,“这么说来,这个所谓的‘歹念’,全在你一念之间。我要是不想杀你还好,要是想杀你,你就利用秦王的手令,将我先杀了?”
    蒙恬后背的汗都淌下来了。
    他只觉得对面教官的寒刀已半出鞘,亮出一片刃色,倒映出他们内心的真照,只要有丝毫不对劲的地方,就会割过咽喉,留一片凉意。
    嬴政倒是不慌不忙,吐出一个字来:“是。”
    字砸在地上,让赵闻枭手指一顿,皮笑肉不笑对着他。
    “你倒是实诚。”
    嬴政淡然回望:“过誉了。不及你。”
    “啧。”赵闻枭瞧他们俩根本不上当的样子,觉得没瘾,拖着要死不活的声音说,“夜深了,猫儿狗儿都睡了,你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想翻墙出去,避开巡守,看看深夜的咸阳。
    嬴政却冷不丁道:“不回了。”
    不想回。
    赵闻枭警惕看他:“这里只有一张床,坐榻都没有,你可别想跟我抢。”
    她是睡饱了没错,但要是不能出去蹦跶的话,金秋十月窝在那二十厘米高的床上,也总比坐席子舒服。
    起码屁股不会捂不热。
    嬴政斜眸看她:“谁要同你抢,还有一个半时辰,我便要随王将军前往城郊祭祀宗庙、社稷与天帝。”
    心情刚平复,他不想小睡两个时辰,一睁眼便对上母亲假意待他的脸。
    他倒也没圣贤到随时随地都能忍的地步。
    初初清醒,心绪并不容易掩盖。
    赵闻枭一听有祭祀,精神了,抬脚把矮案顶住,往边上一挪,凑近他。
    “我还没见识过秦国的祭祀呢,带我一个怎么样?”
    不训练还跑来这边,她就是为了看看古老的祭祀文明,将历史资料甚少的这一块,做些补充记录。
    特别是有关祭祀所用植物这方面。
    嬴政看她缩回来的脚背,眼角狠狠蹦起来踩了他重重的一脚。
    他伸手按住额头:“我觉得不太适合。”
    先不说他还不想亮明自己的身份,就她这毫不稳重的性子出现在祭祀上,只会生乱。
    “小气。”
    “不过”嬴政松开手,慢悠悠补充,“可以让蒙恬和蒙毅带你在远处看看。有他们在,卫士不会驱赶你。”
    赵闻枭脸色一转,拳头虚虚握起来,在他肩上捶了两下:“我就知道!秦文正你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冷哼一声,被允许占据半边床,小憩一阵再离开。
    精神饱满闲不住的赵闻枭,打算在院子小跑几圈,再眯一个半个小时。
    刚出门,眼角视线就出现不明物体。
    她旋身躲开,定睛一看桃枝下挂着两片桃符,被她掀起的风一吹,“啪啪”缠在一处。
    蒙恬将歪掉的桃枝扶正,小声解释:“这是文正先生带来的桃枝,给教官驱邪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