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换做自己,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真的要为了这些情义断送自己的未来吗?
她也舍不得,甚至在这一刻,她理解了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弟弟那样做,她只是希望自己珍爱的人能够安稳幸福得度过一生,那些黑暗的危险的东西,她都愿意舍命为他们挡去。
香奈惠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
又过了一会儿,血袋满了,没等香奈惠有所动作,今月就熟练地扯下抽血的针头,皮肤上的针孔瞬间消失无踪,她将还是温热的血袋递过去,自己起身拿上配刀。
“我就先走了,松井说今天无一郎会回来,我回家等他。”
“去吧,这两天好好休息。”
“知道啦。”她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离开蝶屋后顺着小巷往西北方走,拐了两个转角,又路过一个公用的练习道场,远远地就看见了时透宅的门口。
说是回家等他,结果无一郎回来的比她预计还要早,正在门口同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说着话,脸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笑容。
隔得远她也听不清,只从那标志性的服装上看出那个人的身份——岩柱,悲鸣屿行冥。
因着时透两兄弟是队内年龄最小的剑士,这位可靠的眼盲青年时常关照他们,今月虽然同这位岩柱交往不多,却也对他十分感激。
两人察觉了她的到来,同时转过头,无一郎看见是她顿时眼中一亮,笑容更明显了些,又同面前的人快速说了两句话,在对方点头告辞后,三两步跑上来牵她的手。
“姐姐,你回来了。”他脸上的笑容在触及她冰凉的手心时立刻消失了,满眼都是担忧,“怎么手这么凉?”
“呃,可能是刚用井水洗了手吧。”
在被无一郎温暖的手握住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体温低得可怕,连忙找了个借口颇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你刚才跟悲鸣屿先生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点小事,悲鸣屿先生家的猫咪不见了,来问我有没有见过,我告诉他那只猫每天下午都会到后院池塘边的石头上晒太阳。”
“是那只叫雪团的三花猫吗?”
“嗯。”
“它还真是贼心不死,哪里是晒太阳,分明就是想找你玩,银子那么爱吃醋,肯定气坏了吧?”
“这话可别让银子听见,她会生气的。”
“啊啊——!我已经听见了!坏蛋无一郎!坏蛋姐姐!”
傲娇的鎹鸦在房顶气急败坏地蹦来蹦去,引得两人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这几日无一郎都会留在家里,第二天的时候有一郎也赶回来了。
倒不是因为休假,而是临近年中,马上要召开柱合会议,他们需要在会议前将自己辖区上半年的任务报告整合汇总,统一提交上去。
广间里兄弟两一人一张桌子正在埋头苦写,今月独自捧着一本书坐在门口,左右的和纸门都开着,庭院的风景一览无余。
春夏交际的时节,微风暖得正好,携着草木清气吹拂过来,伴随着浅淡的阳光哄得人昏昏欲睡,她也并不想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睡意,顺势阖上了眼。
咚——
一声闷响吸引了正在工作的两人,兄弟两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穿着浅葱色羽织的少女背靠着门安静地垂着头,失去力气的手垂落在身侧,原本拿在手中的书本掉落在木质的走廊地板上,她的唇色苍白,呼吸声比风还轻。
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恐慌骤然降临,她明明只是睡着了,他们却觉得她好像……好像……
两人顿时丢下了手中纸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在无一郎伸出手试图摇醒她时,有一郎及时抓住了自家弟弟的手腕,皱着眉朝他摇了摇头。
他们像是在对视中达成了什么共识,松开手后时透无一郎转身去房间里抱了床薄毯出来,小心地披在她的身上,往常容易被惊醒的人此刻却睡得格外沉。
时透有一郎则是抿了抿唇,在弟弟无声的询问下转身出门,看样子是往蝶屋的方向去了。
无一郎看了看兄长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身侧沉睡的人,那双清透澄净的眼眸此刻也暗了下来。
-----------------------
作者有话说:惊觉无一郎好久都没戏份了,赶紧安排一下。
下章弟弟们联手做局[狗头]
第53章 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一只黑猫蹲在后院池塘边的大石头上, 竖瞳偏转静静与她对峙,细软的尾巴在石面上来回扫动。
她站在檐下没有动弹,只用目光回望, 平淡的、无机质的目光, 他们互相观察试探。
夜晚黑暗漫长, 池塘里汪着一轮红色的月亮,红色倒映在黑猫冰冷暗紫的竖瞳中。
黑猫移开视线,用舌头舔了舔爪子,她这才看到一根细细的金色锁链绑缚着黑猫的前爪,锁链的另一端很长,不知被系在哪里。
一只被束缚的家猫。
显然这根锁链令猫不适, 它用尖牙咬了咬,试图将锁链咬断,但无济于事,它只好烦躁地抖了抖爪子,又安静地趴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红月。
她轻轻地走上前去, 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帮它,又不会被它抓伤。
黑猫收起了爪子,对她的接近无动于衷, 连目光都没有给她一分,等她伸出手时, 柔软的尾尖不动声色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喵——
院墙上突然跃上一个矫健流畅的身影, 她和黑猫同时抬头看去,一只白猫沿着细窄的院墙顶端走过来,悠闲自在,从容不迫。
一只自由的山猫。
它轻盈地跃下院墙, 直直冲他们小跑过来,代表友好亲近的尾巴高高竖起,她蹲下身,准备接住这只亲善的小猫。
可黑猫却猛地炸了毛,做出防备的姿态,冲白猫哈了一声气,白猫的步子顿时停住,它犹豫了一下,转头跃上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还没完,黑猫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挣扎着,把自己的爪子咬得鲜血淋漓,她看着心疼,上前去帮忙却被狠狠挠了一道血痕,痛得下意识缩回手。
黑猫最终挣脱了锁链,带着一串猩红的梅花脚印跃上高墙。
“你别走!”她急急呼唤了一声。
她的呼唤令黑猫微微犹豫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被黑暗的夜晚吞没。
这并不能令她放弃,她追了出去,翻过院墙,穿过空旷静谧的山林,一直追到梦的尽头。
……
“师父……!”
今月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紧攥着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光影闪烁,有种濒死般的眩晕。
有人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手传递着支撑的力量,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还好吗?”
她努力平复着喘息,茫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抹青色在视野中渐渐清晰,一双盛满了迷惑担忧的眼睛凝望着她。
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无一郎,我做了个噩梦。”
她的嗓音干涸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她真的厌倦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回忆和无休无止的噩梦,这些逐渐堆积的情感不停地磨损着她的心,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为什么有那么多猝不及防的伤痛和别离,为什么她总是无能为力。
她什么都抓不住,就算短暂地拥有,最后也终将失去。
到底为什么,告诉我啊,师父……是不是当初我更努力一些,更优秀一些,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在您看着我的时候,在我开斑纹的时候,在我继承了您的月之呼吸的时候,您究竟是在看着谁呢,告诉我啊……
有滚烫的湿意顺着领口的缝隙流进脖颈里,时透无一郎从没见过她这般脆弱崩溃的样子。
她向来把伤痛藏在心底,维持着温柔又强大的姐姐形象,何曾这样表达出来过。
原本的郁气也被心疼替代,他有些无措地将双手贴上她的后背,隔着柔软微凉的长发和布料,回给她一个温和有力的拥抱。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直到时间慢慢将她的沮丧、悲伤连同沉重的心事一同打碎,眼泪流尽了,心胸也豁然开朗,令人有种异样的欢欣。
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天地空旷敞亮,她停止了一切思考,在这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悄然滋生。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再也无法独自背负这些沉重的秘密,又或许是无一郎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生出了一丝侥幸的贪恋。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