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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红楼梦》中那位女主角的形象瞬间掠过脑海,但眼前的少女与那文学形象虽有气质上的某种微妙重合,毕竟太过不可思议。他迅速压下这荒谬的联想,只当是巧合。
    “很好听的名字。”他点点头,神色如常,“那以后,我就叫你林同学。现在你是高一新生,暂时插班到高一年级。我先带你去教务处办个简单的登记,然后送你去高一(二)班。想必赵老师已经跟那边打过招呼了。”
    黛玉心中稍安,有安排便好。
    沈淮舟领着黛玉离开安静的文学社活动室,沿着楼梯向下。课间时分,走廊里学生不少,投向黛玉的好奇目光络绎不绝。
    沈淮舟步履从容,偶尔向认识的学弟学妹点头示意,无形中替黛玉分担了不少直接的探询。
    教务处登记很简单,赵老师显然已提前沟通好。一位女老师给了黛玉一张临时的校园卡和一份简单的课表,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
    “高一二班在二楼东侧,沈淮舟,你送林同学过去吧,跟王老师交接一下。”女老师对沈淮舟说。
    “好的,老师。”
    再次走在走廊上,黛玉手中捏着那张轻薄的、印着她临时照片和信息的卡片,感觉像是握住了一点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凭证。
    来到高一(二)班门口,教室里正是课间,喧闹声透过门窗传出来。沈淮舟停在门口,对黛玉温声道:“我就送你到这里。我的教室在楼上,高二(三)班。午休和放学后,如果你需要帮忙,或者有什么不习惯的,可以到文学社活动室找我,或者……”他略一迟疑,“你有手机吗?或者记得我的号码?”
    手机?号码?黛玉茫然摇头。
    沈淮舟想了想,从随身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和自己的名字。
    “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不过你可能暂时用不到。没关系,记住文学社活动室的位置,顶楼最西边那间。有任何事,都可以去那里找我。”
    他将纸条递给黛玉。黛玉接过,看着上面那串奇怪的符号和沈淮舟端正有力的字迹,小心地折好,收入袖中——随即意识到这动作在此地颇为古怪,又略显尴尬地停住。
    沈淮舟仿若未见,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教室门。
    教室里安静了些,不少学生望过来。讲台边一位三十多岁、面容和蔼的女老师闻声抬头。
    “王老师好。”沈淮舟礼貌地问候,“赵老师让我送新同学林黛玉过来。”
    王老师看向沈淮舟身后的黛玉,眼中掠过明显的惊讶,但很快露出笑容:“哦,是林黛玉同学吧?赵老师跟我说了。快进来。”
    沈淮舟侧身,对黛玉低声道:“进去吧,别紧张。王老师人很好。”说完,他对王老师点点头,又向黛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便转身离开了。
    黛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中那点微弱的依托感似乎也随之远去。她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向教室和满屋好奇的目光,走了进去。
    “同学们,安静一下。”王老师拍了拍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她示意黛玉走到讲台边。
    黛玉依言上前,感受到台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惊讶,有打量,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兴味。她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王老师温和地说。
    黛玉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下方一张张青春稚嫩、却全然陌生的面孔。
    她定了定神,道:“诸位同学安好。小女子……我姓林,名黛玉。初至贵地,于诸般事物多有不解,日后还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
    说完,她依照记忆里沈淮舟演示过的样子,微微鞠了一躬。动作虽略显生涩,但姿态依旧优雅。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林黛玉?和《红楼梦》里那个一样?”
    “这身衣服是汉服吗?好漂亮啊!”
    “说话感觉好古典……”
    “长得真好看。”
    王老师拍了拍讲台:“好了,安静。林同学,你先坐到后面那个空位。”她指着后排靠窗的一个位置。
    黛玉走到那个空位坐下。同桌是一个扎着马尾、眼睛圆圆的女生,见黛玉坐下,立刻凑过来小声道:“你好,我叫周晓雨。你这身汉服真好看!是自己做的吗?”
    “家中旧物。”黛玉含糊应道,不太习惯如此近距离的热情。
    “哦哦!”周晓雨点点头,还想再问,上课铃响了。
    “打开语文必修一,今天我们来学习《喜看稻菽千重浪》。”
    午后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高一(二)班的教室里。
    语文老师王老师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她正在讲解一篇名为《喜看稻菽千重浪》的当代报告文学。
    黛玉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的语文课本上,印着规整的简化字和一幅幅彩色插图。
    她的目光起初还有些游移,努力适应着这全然陌生的课堂氛围——老师不用戒尺,男女学生同堂,学生可以随时提问,黑板上写满她不甚明了的术语和数字。
    然而,当王老师开始深入讲解文章内容,尤其是提到“杂交水稻”、“袁隆平院士”、“亩产突破上千公斤”这些字眼时,黛玉的心神被猛地攫住了。
    “同学们,你们知道在几十年前,甚至在更早的古代,我们国家的粮食产量是多少吗?”王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地能收两三百斤稻谷,已属不易。遇上灾年,颗粒无收、饿殍遍野的惨状,史书上记载不绝。”
    黛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尖微微泛白。
    史书?她何须看史书,听老嬷嬷偶尔提及祖上经历过的荒年,以及父亲林如海忧心地方粮政时的凝重神色,都足以让她明白粮食对于家国、对于黎民百姓是何等性命攸关。
    贾府那般钟鸣鼎食之家,一旦田庄收成有变,内里也要紧上好一阵子。
    “但是,”王老师话锋一转,语气里充满了自豪与激动,“自从袁隆平院士和他的团队成功培育出杂交水稻,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看这里——”她指着ppt上醒目的图表和数据,“从最初亩产几百斤,到后来突破八百斤、一千斤,再到如今一些试验田亩产甚至超过两千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用更少的土地,养活了世界上最多的人口!这意味着,千百年来困扰我们民族的饥馑威胁,得到了根本性的缓解!”
    “亩产……两千斤?”
    黛玉在心中无声地重复这个数字,只觉得耳畔嗡鸣,一颗心在胸腔里狂跳不已。
    她原来所处的世界,一亩良田若能收上三四石米粮,已是丰年吉兆,足以让庄头在主子面前挺直腰杆。
    两千斤?那简直是神话传说中的“嘉禾”、“瑞穗”,是只在圣王治世、河清海晏时才有可能出现的祥瑞。
    乱世之兆,首在饥荒,民无粮则乱,兵无饷则叛。倘若她原本的世界,能有这般神奇的水稻……
    巨大的震撼如同潮水般冲刷着她的认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渴望与渺茫的希望。
    黛玉紧紧盯着ppt上金灿灿、沉甸甸的稻穗图片,那不再是普通的粮食。她必须了解它,必须知道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暂时压过了身处异世的惶惑与孤寂。
    黛玉将翻涌的心潮强行压下,挺直背脊,更加专注地听着老师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试图将那陌生的术语——“杂交”、“父本母本”、“不育系”、“保持系”、“恢复系”、“超级稻”——牢牢刻印在脑海深处,即使此刻它们如同天书。
    同桌周晓雨注意到她异常专注甚至有些紧绷的侧脸,悄悄递过来一张纸条:“林同学,你对这个这么感兴趣呀?”
    黛玉回过神,看着纸条上圆润的现代汉字,轻轻点了点头,提笔在下面勉强写道:“粮食关乎生死,此乃大功德。”字迹依旧带着簪花小楷的韵味,与同桌的笔迹格格不入。
    周晓雨看了,似懂非懂,只觉得这位新同学果然如外表一样,又古典又特别。
    ……
    同一时刻,红楼世界。
    林黛玉在天幕中显现的异世言行,已然持续了一段时间,牵动着与此相关的每一颗心。
    林府,林如海自那日惊见爱女影像后,便告了假,日夜守在天幕下,他眼看着黛玉从最初的茫然惊恐,到被那名叫沈淮舟的少年引入一个名为学校的古怪地方,看着她努力适应全然陌生的环境,听着那些匪夷所思的“电灯”、“二十一世纪”、“高中”等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