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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这是在教导她如何应对因天幕而骤然显赫的才名,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关注与纷扰。
    黛玉冰雪聪明,一点即透:“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次日,林府门庭悄然换了一副气象。
    虽然仍未大肆张扬,但紧闭的大门开了缝隙,采买的仆役进出时神色松快了些,门房对来访者的回应也变成了“老爷病情已有起色,太医说需静养,暂不见客,多谢关怀”。
    王太医的轿子在林府停留了足足一个时辰,离去时,对守在门外某些“巧合”出现打探消息的人,捋须感叹:“林大人此番真是吉人天相,那急症来得凶险,万幸底子好,用的药也对症,如今脉象平稳多了,只是元气大伤,非得精心静养一年半载不可,最忌忧思劳累、人情搅扰啊!”
    这番话迅速传开。
    紧接着,林府送往荣国府的谢礼和口信,也递到了贾母面前。
    精致的礼盒打开,是上好的官燕、茯苓并几样雅致文玩,价值不菲,却绝无过分亲昵之感。
    林忠亲自前来,态度恭谨,话语周到,将林如海的意思委婉而清晰地传达。
    贾母坐在荣庆堂上,看着那礼盒,听着林忠滴水不漏的言辞,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她握着拐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王夫人、邢夫人、王熙凤等皆在堂下,面色各异。
    待林忠告辞离去,贾母久久不语。
    “母亲,”王夫人忍不住开口,“姑爷这病好得倒是突然。这礼和话,分明是见外了。”
    邢夫人哼道:“怕是听了些闲话,心里有了疙瘩。这也未免太小心眼了,咱们可是实心实意去探病的。”
    王熙凤没说话,她看得更明白。林如海此举,是明确划下了界线。
    病好了,不需要你们帮衬了,女儿要严加管教学习,没空常来了,婚事自有主张,不劳费心了。每一步都堵得严严实实。
    贾母终于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他这是告诉我们,林家的事,从此与贾府无干了。至少,明面上,咱们伸不了手了。”
    “难道就这么算了?”贾赦不知何时也来了,闻言急道,“林家那么些产业……”
    “不算了还能怎样?”贾母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仙人盯着,满城议论着,林如海自己站出来了!他现在是病愈的朝廷命官,不是昏迷待毙的孤老头!我们再去纠缠,就是不知进退,就是坐实了那些腌臜心思!你们是嫌贾府的脸丢得还不够吗?”
    一番话噎得贾赦满脸通红,讪讪退下。
    贾母疲惫地揉着额角:“都把那些心思收起来吧。日后逢年过节,礼数到了就行。至于黛玉那孩子,既然她父亲有了主张,我们也不必再多事。终究是外姓人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苍凉与决断。
    荣庆堂内一片沉寂。众人知道,经此一事,贾府再想如从前那般将林家、将黛玉纳入掌控,已是痴人说梦。
    那曾经看似牢不可破的骨肉亲情,在天幕的映照和林如海清醒的划界下,已然出现了清晰冰冷的裂痕。
    众人正想着,天幕如期而至。
    【上期分析了黛玉所作的《葬花吟》,那么这期就来分析《葬花吟》前后发生的事情,我们可以发现都提到了薛宝钗。】
    【这期就从《葬花吟》之前的发生的关门事件讲起。】
    第75章 宝钗夜访宝玉事件
    京城各处, 那日《葬花吟》的悲音虽已消散,余韵却如墨入清水, 丝丝缕缕,持续扩散、沉淀在人们心间。
    茶楼酒肆里,文人墨客们不再仅仅议论诗句的凄美与黛玉的才情,更开始私下传抄、品评《葬花吟》全诗。
    手抄的诗笺在某些文人集会中悄然流传,甚至有人为其谱曲,低声吟唱。
    林黛玉“葬花人”的形象,连同那句振聋发聩的“质本洁来还洁去”,已然成为清高孤洁、不屈从于污浊世情的象征。
    对荣国府的私下指摘,也因此更添了几分确凿的意味——“能逼得自家外孙女写出如此血泪文字,可见内里不堪”。
    深宅大院的闺阁之中,许多小姐那日听了天幕, 心中戚戚,这几日仍是神思不宁。
    她们让丫鬟悄悄去寻《葬花吟》的全文, 对着诗句默默垂泪, 又或是在自己的花笺上,用簪花小楷郑重誊写,藏在妆匣深处。
    对她们来说,黛玉不再是一个遥远的故事人物,而成了一种情感的寄托, 一个让她们在重重规矩与压抑中, 得以共鸣、得以喘息的精神镜像。
    连带地,她们对自家府中那些可能存在的、小心翼翼活着的表亲孤女, 也下意识多了几分留意与宽容。
    市井街巷,贩夫走卒或许不懂诗中深意,但那“花落人亡两不知”的苍凉, 那“天尽头,何处有香丘”的追问,经过口耳相传,也被简化成了一种令人唏嘘的“林家孤女无依被欺”的故事版本。
    林黛玉在他们口中,成了“仙子样的人儿,可怜被富贵亲戚磋磨”。
    这种朴素的同情与义愤,虽力量微薄,却也是一种无形的压力,让荣国府的骄矜,在世俗目光中无形矮了几分。
    当整个京城还沉浸在对《葬花吟》的各种咀嚼与回响中时,天幕不负众望,再次如约而至。
    霞光铺展,仙音流淌,那熟悉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意味,缓缓响起:
    【上期分析了黛玉所作的《葬花吟》,其悲怆孤绝,可谓字字血泪。那么这期就来分析《葬花吟》前后发生的事情。
    细读文本,我们可以发现,这首诗的创作并非凭空而来,其前情与后续,都微妙地牵扯到同一个人——薛宝钗。】
    此言一出,京城无数仰首望天的人,心中都是一动。薛宝钗?那位以端庄随和、八面玲珑著称的荣国府姨表亲?
    仙人的语气,似乎别有深意。
    贾府之中,刚刚因林如海划清界限而陷入低迷的众人,心头又是一紧。王夫人捻佛珠的手顿了顿,薛姨妈脸上的笑容僵住,宝钗在梨香院窗前,袖中的手微微蜷起。
    【这期就从《葬花吟》之前发生的一桩不大不小、却影响深远的“关门事件”讲起。】
    【那一日,黛玉晚饭后去寻宝玉。至怡红院门口,只见院门紧闭,里面却隐隐有笑语传来。黛玉素知宝玉院中丫头们顽笑惯了,恐此刻进去不便,便上前叩门。】
    天幕上,画面隐隐浮现出潇湘馆的幽静小径,黛玉带着紫鹃,踏着月色,走向灯火通明的怡红院。
    她眉间轻蹙,似有期待,又似有些近乡情怯的犹豫。
    【谁知那日偏生不巧。宝玉的大丫头晴雯,正因为日间一些小事,心里不自在,又嫌宝钗夜里常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不得睡觉”,正没好气。
    忽听外面又有人叫门,便越发使性子,也不问是谁,便赌气说道:“都睡下了,明儿再来罢!”】
    画面中,怡红院内,晴雯一脸烦躁地坐在廊下,碧痕等小丫头正在收拾东西。隐约能听到厢房里传来宝钗温和的说话声,与宝玉偶尔的应答。
    晴雯撇了撇嘴,对着小丫头抱怨:“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叫我们三更半夜的不得睡觉!”
    这时,叩门声响起,晴雯更添恼怒,冲着门的方向便喊了那么一句。
    京城各处,许多人听明白了。原来那日怡红院并非真的“都睡下了”,而是宝钗正在里面。
    晴雯的抱怨,看似冲着所有夜里来访的人,但那句“有事没事跑了来坐着”,分明是意有所指。
    一些心思灵透的,立刻将这与宝钗素日“端庄守礼、不经易踏入宝玉内室”的形象联系起来。
    原来这位“随分从时”的宝姑娘,夜里去怡红院,竟是常事么?
    薛姨妈脸色变了变,看向王夫人。王夫人面沉如水,手中佛珠捻动飞快。
    宝钗只觉得脸上一阵热意,随即又变得冰凉。
    【黛玉素来心思敏感,又听得里面宝玉、宝钗笑语之声,那“都睡下了”的拒客之语,此刻听来,便有了无限可疑的含义。她只当是宝玉恼了她,故意不许丫头开门。】
    天幕上,黛玉站在紧闭的怡红院门外,月色清冷,映着她单薄的身影。院内宝玉与宝钗的笑语隐隐约约,更衬得门外寂静凄清。
    她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化为愕然、难堪,最后凝成一片冰冷的绝望。
    黛玉咬着唇,眼中已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只是怔怔地望着那扇门。
    宝玉看到此处,心如刀绞。
    贾母房中,贾母看着天幕,重重叹了口气,她真不知黛玉在贾府的处境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