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到人就大喊大叫，如果有人提起她的儿子，她就会发了疯一样的痛哭流涕，据说她每天说的最多的话就是“救救我”，然而老爷子只说她是被儿子出车祸的事情受了刺激。
    他们几十年夫妻，一直以来相敬如宾，老爷子更是对她悉心照顾，没有人会怀疑老爷子的话。
    哪怕是有人劝老爷子可以把老太太送进疗养院里，但老爷子也不舍的她离开自己身边，而是笑着说要和她一起回家，他会好好照顾她。
    医院里不知多少年轻小护士被这对年迈夫妻的感情感动了，老爷子又有钱，还这么有情，要是她们年老之后，丈夫还能有这么体贴就好了。
    楚湘和顾朝阳在客厅里聊着天，楼上的房间里，母子之间是另一番景象。
    陈婉柔坐在床边，她昨天晚上显然没有休息好，脸色憔悴，换个人遇到她这样的事，能休息好就是怪了。
    陈婉柔抓着裙角转了转，艰难的说道:“昨天你爸爸和我说了很多。”
    顾珩坐在了椅子上，他看着母亲不自在的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
    陈婉柔欲言又止，过了许久，她才鼓起勇气问:“阿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偏心你弟弟？”
    顾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顾珏年纪比我小，您多疼爱他一些事应该的。”
    陈婉柔红了眼睛，“我没想过忽视你，只是我想，你有爷爷和爸爸的关注，有那么多人的器重，而顾珏什么都没有，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受到你爷爷和爸爸的喜欢，我真的害怕他有一天会被赶出顾家，阿珩，我……我……”
    其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解释很无力，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偏心，可是昨天晚上，顾朝阳把这些年来顾珩做的每一件事都摆在了他的面前，更甚至有一次，陈婉柔打电话叫顾珩回来给顾珏善后时，顾珩坐的那一趟飞机差点出了事，她也不知道。
    顾珩十三岁那年被心怀不轨的人跟踪，十四岁那年在体育课上摔倒小腿骨折，还有他高考那一天生病很严重，但还是在极大的压力之下发挥正常考上了好学校，没让顾家丢脸……
    这些事情她通通都不知道。
    陈婉柔总以为顾珩跟在顾老爷子身边能受到很少的教育，能得到最好的东西，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去用自己的母爱弥补被家族忽视的另一个孩子。
    这些年来，她与丈夫并不交心，与大儿子关系也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生疏，她好像可以用这些理由来给自己的胡思乱想找到合理的借口，可是当顾朝阳把这些年来，她所错过的顾珩的每一个瞬间都摆出来时，那种难以言说的愧疚感几乎要把她淹没。
    她一直觉得顾珩这孩子就是无所不能的，她从来没有想过，她有可能在某一天，因为一个意外就失去这个孩子。
    时隔多年，她忽然才想起来，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她第一次当母亲，就是因为有他的存在。
    第81章 正文完
    顾珩小的时候，也曾经母亲想过会不会有一天开始正视自己，到了这种时候他又应该如何应对，可等到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奇特的感觉。
    陈婉柔的话无法带动他的任何情绪，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来解释的话，那就是因为他已经不小了。
    陈婉柔想说的话有很多很多，然而她看着儿子平静的神色，陡然间就明白了自己就算说再多的话也是徒劳，一段母子关系里已经出现了裂痕，就不是那么容易和好的。
    陈婉柔一直不同意顾珩与楚湘在一起，楚湘毕竟曾经是顾珏的未婚妻，顾珩和弟弟曾经的未婚妻在一起，这种事情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顾珩是顾家的骄傲，他从来都不会出错，他不应该为了一个楚湘就把自己放在这种被人口诛笔伐的地步。
    可是不久之前，顾朝阳问了陈婉柔一个问题:“阿珩从小到大，有提出过自己想要什么东西吗？”
    陈婉柔回答不出来。
    一个孩子就算是再懂事，也会有着自己渴望的东西，而父母的存在本来就是要实现孩子愿望的，然而顾珩从没有提出过自己想要什么。
    这是他二十多年来的人生里第一次，他只是想要一个爱的女孩。
    陈婉柔低垂着眼眸，她失去了直视这个孩子的勇气，最终心底里憋着的话只成了一句:“对不起。”
    顾珩站起了身，“您不用道歉，我现在过得很好。”
    是真的很好，他有爱的人，刚好那个人也爱着他，他在童年里体会不到的偏爱，在他这个年纪时都得到了圆满。
    所以这一句“对不起”，对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顾珩又说:“父亲忽视了您这么多年，这是他的过错，站在孩子的立场，我自然不想你们因为冲动分开，但是对于您要做的任何决定，我会予以支持，逃避无法解决问题，您应该和父亲好好谈谈。”
    不论是什么时候，顾珩都总是这么理智，除了在楚湘的事情上他有过任性以外，他从来没有过感情用事的时候。
    顾珩离开了房间。
    陈婉柔一个人颓然的坐在床边，过了许久，她抬手掩面，轻轻的啜泣出声。
    她心里很清楚，这么多年的隔阂，他们之间的母子关系是永远不可能再修复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楚湘原本还以为得要留在顾家吃饭了，她没想到顾珩出来的很快。
    顾朝阳问:“都说清楚了吗？”
    顾珩点头，“说清楚了。”
    其实顾朝阳很清楚，按照自己儿子的性格，绝对不可能因为陈婉柔的歉疚就如陈婉柔所期盼的那样和她重归于好，但是话总是要说清楚的。
    毕竟在这段关系里，顾朝阳也有错。
    他不止一次的想，如果当年他没有把顾珩送到老爷子身边教导，而是跟在母亲身边长大的话，顾珩和陈婉柔之间的关系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样冷漠？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顾珩说:“时间还早，我和湘湘就不在这里吃饭了，有什么事情的话再联系。”
    顾朝阳说了一声:“有时间多回家看看。”
    顾珩点头应下，他带着楚湘离开了顾家，回到了只有他们两个的小家。
    这里不像是顾家那样大，也不如顾家那般豪华，可是他能放松下来做最轻松的自己。
    一个饭桌上，只摆着他们两个人的碗筷，刚刚好。
    楚湘喝了口汤，舒服的呼了一口气，“还是在这里吃饭轻松自在，你做的饭菜比顾家的厨子好多了。”
    顾珩把一块去了刺的鱼肉放进了她的碗里，他轻轻一笑，“能得到楚小姐的认可，这是我的荣幸。”
    楚湘搬着凳子往他身边挪了挪，她贴在他的身上，嗓音甜甜的，“顾叔叔，你真好。”
    顾珩早就放弃了纠正她的称呼，她一会儿叫他顾大哥，一会儿是顾叔叔，一会儿又是直呼他的名字，不得不说，这混乱的称呼在床上的时候也会别有趣味。
    顾珩摸摸她的头顶，“吃完饭后想玩什么？”
    楚湘说:“和你一起睡午觉。”
    顾珩以前并没有睡午觉的习惯，不过在周末的时候，因为她，他也渐渐的多了这个习惯。
    顾珩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楚湘直接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递给了他，“是顾珏发过来的消息。”
    顾珩从不避讳楚湘看自己的手机，就像他清楚楚湘的手机里悄悄地下载了多少小黄漫一样，楚湘同样清楚他每次的联系人通常都是工作上的往来。
    顾珏在信息里说苏软软流产了。
    顾珩没什么感想，楚湘竟然也没有觉得意外，只是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楚湘抬眸看着顾珩。
    他只是看了一眼手机，就把手机放在了一边，没有回复顾珏任何话，对上楚湘的目光，他轻轻的笑了一声，“怎么了？”
    楚湘心里欢喜，她抱着他的手臂，笑容灿烂，“顾珩，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顾珩始终是顾家的孩子，顾家的人有事，他不可能不插手，但他不会贸然插手，他现在有自己的小家了，更多的精力应该放在经营和楚湘未来的家庭之上。
    顾珏又不是一个三岁的孩子，他自然应该有能力去处理自己的私事，顾珩这个大哥不可能永远都是给他善后的人。
    楚湘早就吃的差不多了，她爬进顾珩的怀里，坐在他的腿上，软软的窝在他的怀中，他们在一起以来，她总会有时像现在这样变得特别的粘人，还美其名曰“更喜欢他了”。
    顾珩伸手抱住她，调侃的笑道:“就算撒娇，今天也该是你洗碗。”
    楚湘嘀咕，“洗碗就洗碗，我又没说我不洗。”
    她之前和顾珩做了约定，他做饭的时候，就由她来负责洗碗，不过很多时候她也会想着偷懒，不是说腰痛，就是说作业好多。
    楚湘看着自己的神仙男友，她突然有感而发，“要是我们每天都能像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