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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阁主今天也没有死 第3节
    铜镜上血色的字似乎有所感应,微微一晃,像是默认可以。
    。
    红绡的房间在西廊尽头。
    屋里已经没人住了,但还残留着前任花魁点的香,甜的发腻。
    到处都是镜子。妆台一面,屏风两面,窗檐下三四面,连床柱内侧都挂了圆镜。
    挽戈还不知道镜子对于这个诡境大致意味着什么,所以她没打算破坏掉这些镜子。
    她只拖来添了水的铜盆,顺着水光挪动镜角,让所有能映人的角度都断裂成碎片。
    这其实是先前的故技重施。
    但这一次,镜里像有手从背后抓住,挪动时镜子咯吱响了起来,自己又弹回原位。
    挽戈轻轻一挑眉。
    帷帐后面传来很细很细的一声笑。
    ——下一刻,所有镜面同时升起雾来。雾里露出几双没有眼白的眼睛。
    暗影中探出笑脸,那笑脸的嘴角裂到了耳根。
    虚影贴近,隐隐能看见红裳与血色的胭脂。影子朝挽戈缠来,嗓音柔软,仿佛要滴下水来:
    “恩公,奴家的身子好冷……”
    挽戈平静道:“我比你更冷。”
    这话当然是真的。
    她从小就招邪,天生体温就很低,那是由内而外的阴寒,恐怕比寻常尸身更冷。
    那伥鬼还要缠,挽戈伸手,相当温柔地与它十指相扣。
    她手腕苍白,只一贴,冰凉的手指冻得那只鬼一哆嗦。
    ——那温度实在太低了,很难让人相信这是活人。
    伥鬼的笑脸骤然一滞,
    惊惊惶惶尖叫起来,一把甩开她:
    “鬼,不对,大鬼啊!”
    挽戈:“……”
    那只伥鬼的一嗓子,像石头扔进了潭水里,所有镜面的雾都被搅开。
    但是随即又很快合拢。铜镜里面响起了细密的笑声。
    那笑声一响,房中所有镜面里同时渗出胭脂色的液体。镜前的烛泪倒流回来烛芯,啵的一声闷响。
    灯灭了。
    屋内漆黑一片。
    接着是嗤嗤的声音,床下、帘顶、屏后,像有活人一般,长出漆黑的长发,长发中生出手来,手上没有指甲,直往她的脚踝与后颈,闪电般抓来!
    ——那其实是相当恐怖的一幕,换成镇异司的其他任何人,恐怕都要直接交代在这里了。
    但挽戈手心一摊,刀鞘横在眼前。她避开要缠上来的长发,反手将刀半寸抽出。
    半寸足够了。
    刀风像是把空气劈成了几块。
    第一批扑来的影子被硬生生打散,化作一地的冰凉的阴风。
    第二批从镜子里涌出来,速度更快。挽戈侧身,往镜框角一震,咔哒一声,镜雾炸成了细针般的裂纹。
    第三批从窗幔上滑落下来。挽戈刀背叩在笑脸交错之间,笑被刀风切成了断片。影子坠地,抖散成了冷烟。
    不过几息之间,屋子里的鬼影已经被打散了大半。
    挽戈并不刻意去找剩下的鬼。但是她当然能感受到余下还有一只,躲在妆台发颤。
    “别躲了,”挽戈把刀送回鞘里,声音平淡,“出来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片刻后,妆台下咕噜噜滚出来一个东西。
    人头大小,但并不是人头。
    那是一个灰扑扑的布团。布团哆嗦了一下,露出了两个胆怯的眼珠,黄黄的,圆圆的。
    布团贴着墙根立了起来,才看得出来形貌大致是一个青衣模样的小鬼。
    布团鬼把脑袋探出来一点,又飞快缩回去,嗓音尖细:“别,别砍我!我没有要害你!”
    “我不砍你,麻烦,”挽戈说,“这是红绡房,红绡在哪里?”
    ——她指的当然是那个惨死的上任花魁,也就是镇异司所说的,最有可能是“境主”的鬼。
    “她死了啊……”
    布团鬼脑袋不太灵光,过了会才意识到挽戈问的是死后的东西。
    “她的,她的尸体,不在这层楼里……唔,好像又在……也许吧。”
    布团鬼滚了一圈,四处嗅来嗅去,肯定道:“到处都是红绡姐姐的气息,但是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
    挽戈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布团鬼滚过了头,滚到了挽戈身边,意识到时骤然大惊——像他这样的小鬼,是不能接近活人的,会被阳气撞散!
    但是他紧接着又意识到了什么,那就是他并没有被撞散。
    “咦,我能靠近你?”布团鬼疑惑起来,接着恍然大悟,“你的命火好微弱……不对,你怎么越来越凉了?你快死了?”
    挽戈心想,小鬼说对了一半——也可以说,几乎全说对了。
    屋里阴气往她骨头缝里钻,她能清晰感受到指尖越来越冷。
    那有一部分是因为入夜了天寒,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这是诡境之中,阴气太重。
    还可能是因为方才她击退伥鬼,用了些内劲——她一动用内劲,就会觉得冷。
    她天生的命灯微弱,招阴邪。即是在神鬼阁修习十几年,也没能从根本上改善。幼年时,来萧府算命的道人,见了她都说,她活不过十八岁。
    挽戈心想,她会活给他们看的。
    灯已经在方才的伥鬼出现时熄了,挽戈懒得再点,反正已经入夜。
    她抱着自己的刀,靠墙坐下,闭眼休息。布团鬼也缩成一团,窝在阴影里,老老实实不出声。
    墙内偶尔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像有人在赤着脚走,又像有人踮着脚笑。
    太冷了。
    挽戈睡了又被冷醒了几次,那其实是惊醒。梦里似乎有母亲压着嗓子的笑,命堂里那盏根本点不亮的灯,让她去送死的命令,以及不知道谁的笑。
    四更将近,天色才透出变浅。
    挽戈第四次醒来时,是被玉佩惊醒的。
    萧二郎的玉佩。
    那半块玉佩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拽住了。她抓在手里,只感到手心骤冷,又骤烫。
    ——萧二郎这个蠢货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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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章
    挽戈不需要猜也知道了——萧二郎果然把她的名字,写在了那所谓的压名契上。
    可惜这是在找死。
    挽戈顺手捞起刀,推门而出。风声连同冷气,贴在她颈侧发根上。
    布团鬼好奇极了,咕噜噜地滚过来跟上,问:“你要去做什么?”
    挽戈也不确定:“也许是收尸吧。”
    廊下拐角处透出灯影,几个身影围着桌子,似乎在写什么。纸上远远看是猩红的字。
    有一个是萧二郎的小厮,拿着朱砂,还有个镇异司的偏将,似乎还带了一些酒气,正把一方小印往纸上按。
    纸旁边,放着半张写着“萧挽戈”三字的压名契。
    “按深些,”偏将指挥着小厮,有点不耐烦,“你主子结了契,夜里就能有人替他挡凶。”
    小厮:“可……可这法子,契上得写‘愿以身替,承泪以证’,这,这个……得哭……”
    偏将啐了一口:“哭有多难?你主子不是最会这个?”
    话音未落,廊角的影子晃了一下——挽戈到了。
    她扫了一眼案上的东西,胭脂调血写的字,笔画里泛着一种莫名的冷光。
    她问:“你们拿谁的血写的?”
    小厮被吓的一哆嗦,差点把朱砂打翻。
    偏将横了她一眼,嗤了一声:“关你什么事?神鬼阁也来管我们镇异司做什么?滚回你的死人屋里。”
    挽戈垂眸,又看了纸一眼,心想,这镇异司派来的人,真是草台班子。
    她淡淡道:“你当什么人都能写压名契?压名契,‘名’与‘证’要成对。你们只压了‘名’,这是悬契——悬契先反噬的,就是立契人。”
    偏将脸色青白,被挽戈揭穿了不懂,但仍嘴硬:“什么狗屁‘证’——”
    话音未落,押印处嗡地一响,一股阴寒顺着笔画,攀上了偏将的手背,沿着经脉,寒至喉咙。
    偏将喉头一紧,脸色发青,泪意就要涌出来。
    挽戈还不打算让这偏将就这样死,她闪电般抬指,点向他面部的穴位——断他的哭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