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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88节
    她把匣子递给了晴眉,又向着谢应忱一伸手,态度尤为自然:“把手给我。”
    谢应忱盯着她略红的耳垂,低低地笑了,把手背放到了她的掌心中。
    咦?
    顾知灼眼睛一亮,拉住他的手摸了摸,又捏了捏。
    他的手掌温热了。
    谢应忱眼含笑意:“这只手也是温的。”
    他把另一只手也伸给她。
    顾知灼捏捏掌心,又摸了脉,脉象一天比一天好,脉搏也不再时断时续,阳气正在渐渐升起,手掌温热就是最好的证明。
    终于暖了。
    她捏捏左手,又捏捏右手,嘴角弯起了一抹愉悦的弧度。
    哪怕是在上一世,公子永远都是渐渐冰冷,到了后来,更是冷的没有活人的体温。
    真好。
    她欢喜地拉着他的双手,从圆凳上跳了起来,又蹦了好几下,头上的珠花东摇西晃,脸上的雀跃几乎要溢出来了。
    “公子。”
    重九在外头叩了门,端着药进来了,后头还跟着一瘸一拐的怀景之。
    怀景之目视着谢应忱面上的笑意,安份地站到了一边。
    顾知灼从重九手上接过药,重新坐回到了圆凳上。
    她先拿手背碰了碰碗壁,还有些烫,就用勺子轻轻拨弄着汤药来散热。
    怀景之呈上了一张绢纸,禀道:“公子,已经确认了。”
    谢应忱展开绢纸,一眼扫过,心中微叹。
    他把绢纸放在榻上,唤道:“顾大姑娘。”
    顾知灼抬首看他,清亮的凤眸一眼可见底,然而这一次,谢应忱回避了她的目光。
    顾知灼:?
    谢应忱先从她手上拿过药碗,一口饮尽后交给重九,然后说道:“顾大姑娘,找到国公爷的遗骨了。”
    顾知灼的瞳孔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攥在了一起,指甲紧紧地抵住了掌心。
    顾知灼顿时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公子,您是说……我爹爹他……”她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她许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脑子乱哄哄的。
    “我爹爹……”
    像是有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堵得她喘不上来气。
    爹爹当年在西凉尸骨无存,兄长扶灵回来时,只带回来了一身战甲,立下了衣冠冢。顾家四代人,尸骨无存的远不止爹爹一人,几乎有一半都是衣冠冢。
    顾家人早已习惯了这种伤痛,痛彻心扉,又刻入骨髓。
    “我在。”
    见她眸中厉色尽现,谢应忱在她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有如羽毛轻点。
    顾知灼习惯性地把脸往他掌心上靠,一口气终于回了上来。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她问道:“公子,我爹爹他如今在哪儿?”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泣音。
    谢应忱把绢纸递给了她,并说道:“当年凉国败退数千里,上表求和,皇上应了。凉国就将国公爷的遗骸归还给了大启,以作诚意。”
    “不,不对。大哥说……没有找到。”
    兄长当年是跟着爹爹一块儿出征的。
    西凉大肆溃败后,皇帝下令把西凉打出兰加瓦河。
    就是这一战,爹爹在又一次大捷归营时,斥候失误再加之舆图不全,爹爹带着上万大军葬生在了流沙中,尸骨无存。
    “凉国确实已经把镇国公的遗骨归还给了大启。”
    谢应忱在凉国这些年,并不是在混吃等死。他得为自己,为了东宫上下这么多条命挣到活路。
    镇国公府就是他当初的选择之一。
    “但我回京后得知,国公爷立的是衣冠冢。”
    谢应忱当时就下令去查,原本是想作为在庄子时顾知灼施以援手的答谢,前不久才有了一些线索。
    他省略了一些经过,简单地说道:“当年代君议和的是晋亲王,他得了密旨,在凉国送还了遗骨后,把遗骨送到了附近的上虚观,整件事做得悄无声息。如今,遗骨应当还在那间道观。”
    为什么?!
    顾知灼不明白。
    但再怎么想不明白,也不能否认一个事实,爹爹为了大启战死了,皇帝却连他的遗骨都不肯给他们。
    而上一世,直到最后,她完全不知道有这件事。
    公子不会不说的,除非,在上一世她与公子相识时,爹爹已是挫骨扬灰。
    顾知灼的胸口灼烧得难受,她猛地站了起来,原地绕了好几个圈,还是抑制不住滔天的怒火:“公子,上虚观在哪儿,我要过去。我……”
    “坐下。”谢应忱拍了拍她坐过的圆凳,“听话。我的话还没有说完。”
    顾知灼紧咬着下唇,安静地坐了回来,她把双手放在膝上,一动不动。
    “无诏不可离京。”谢应忱一针见血道,“你能去哪儿?”
    这话一出,顾知灼整个人陡然泄了气,紧绷着肩膀也垂了下来。
    愤怒冲击着她的理智,她让自己冷静下来,再细细去思考。
    守边将领的家眷都不可随意离京走动,镇国公府同样也是。她不能离京!至少在明面上,她不能离开京城。
    不然,这就是一个天大的把柄。
    对如今的镇国公府来说,任何把柄都是致命的。
    哪怕她能在私底下悄悄过去,可是过去了又能如何?上虚观是奉了皇命的,他们不会把遗骨交还给她的。除非是偷,难道还要让她把遗骨偷回来,藏起来,连落葬都不能?!
    她爹爹顾韬韬是为国为民,战死沙场的英烈,岂能如此见不得人!
    她爹爹一生行事光明磊落,岂能让他在死后,偷偷摸摸,畏畏缩缩!
    绝对不行!
    见她想明白了,谢应忱用指腹抚过她紧皱的眉心,说道:“所以,你需要皇命。”
    “需要光明正大。”
    这是很无奈,但又至关重要。
    “皇上他……”顾知灼用清冷的声音说着一件事实,“皇上不会应允的。”
    谢应忱微微颔首:“除非,和皇上进行一场交易。
    交易。
    谢应忱得以出宫,说到底,就是一场涉及利益所向的交易。
    顾知灼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了,越想心里就越恨。
    顾家一直坚守着与太|祖皇帝的誓言,一代一代护着大启疆土,不让北狄人踏进大启一步。
    顾家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顾以灿不到十五岁,顾以炔刚满十二岁。
    顾家这一代的男儿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可结果呢。
    大启负了顾家。
    皇帝负了顾家!
    顾知灼任由自己的泪水滑落眼角,不住地往下流,浸湿了脸颊。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落泪。
    谢应忱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姓谢,现在的他不配说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更没有任何可以让她不恨的理由。
    “交易?”
    顾知灼呢喃自语,顾家付出了血和命,到头来,她连想把爹爹遗骨带回,都需要“交易”。
    她自嘲轻笑,拼命地去想,如今镇国公府还有什么筹码,能让皇帝心动。
    是北疆虎符,还是爵位?!
    见她眉眼微动,谢应忱发出低低的轻叹,交出虎符和爵位都只是下下策,不得万不得已,宁愿先按兵不动也不可如此轻率。
    他道:“可以用作交易的,除了利益,还有把柄。”
    “若是没有……”也可以“造出”一个把柄。
    把柄?
    顾知灼眼睛蓦地一亮。
    若说把柄,还真有!
    “公子公子。”顾知灼上身前倾,她的眼眶红通通的,迫不及待地说道,“国公夫人她……不!对!劲!”
    “国公夫人?”谢应忱一想,就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据他所知,这位国公夫人是个面甜心狠,表里不一的人。
    “她可能和皇帝有勾连。”
    什么。怀景之大惊失色,连谢应忱也不免露出了一丝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