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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派必须长命百岁 第17节
    六岁被册为太孙,从小学的是为政,修身,治国。
    年幼时,先帝也会把他抱在怀里,接见朝臣,处理政务,批阅奏折。
    也就一夕间,天翻地覆。
    离京的那一天,大启正值国孝,满城皆是死寂的白幡,和哀哀的泣声。
    一别六年。
    如今的京城,春意盎然,京城街道上,大大小小的商铺酒楼食客盈门,热闹喧哗。
    这一切,在谢应忱的眼中,既熟悉,又陌生。
    在经过天仙胡同时,又淅淅沥沥地飘起了小雨,一匹马悄无声息地从胡同出来,和他们汇合,马上的青年与秦沉并骑,耳语了几句。秦沉扬了扬手,一行人的速度放缓了下来,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在快到午门时,金銮殿的方向响起了净鞭声,这意味着要下朝了。
    一下,两下,三下。
    三下鞭止,马车正好进了午门,缓缓停在了宫门附近。
    这里可不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来晃悠的,马车刚一停下,就有金吾卫要过来盘查驱逐。
    一个着铠甲的男人抬了抬手,示意金吾卫先别过去。
    他将近而立的年纪,丰神俊朗,眉宇间是岁月沉淀历练的沉稳。
    不是陌生人,是顾家的大姑爷秦溯。
    顾知灼勒住马绳,遥遥地朝秦溯欠了欠身,见秦沉也在朝同一个方向拱手见礼,就小声地问道:“认得?”
    秦沉指了指自己:“那个,我姓秦。”
    知道啊!公子昨天介绍过。
    她想到了,惊讶道:“你是靖安伯府的?”
    秦沉与她交头接耳:“庶子。”
    懂了。
    难怪秦溯瞧着一脸踌躇。
    “他是猜到公子在马车里了吧?”
    “我觉得是……”话还没有说完,秦沉拿手肘撞了撞她,努努嘴,“你看那里。”
    顾知灼一扭头,对上了一脸阴戾的谢璟。
    谢璟戴了顶帷帽,就立在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旁,一只脚已经踩了上去。这会儿他没有了往日的前呼后拥,只有小允子跟着,小心翼翼地扶着他。
    谢璟的眼神沉沉的,他在顺天门前一直跪到了天亮,哪怕后来暴雨惊雷,父皇也没有叫起,朝臣们来来往往,他们略带探究的目光让他难堪地抬不起头。
    冰冷的雨水一遍遍地冲刷着他,回想着所发生的一切,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呢。
    他是让刘太医给顾知灼下毒没错,不过就是让她毁了脸而已,又不是要她的命,她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是,顾知灼分明早就发现了,却还不依不饶地计算了自己,这心机又狠又毒。
    谢璟咬牙切齿,恨得眼睛都在喷火。
    陆续有大臣从金銮殿里出来。
    顾知灼坐在马背上,丝毫不顾他像是吃人一样的仇恨目光,没有给他留半点颜面,扬声笑道:“殿下,您这是要去太庙思过了吗?”
    “可别再犯错了,不然,小心回不来。”
    你!谢璟全身轻颤不已,紧握成拳的手背上爆起了根根青筋,恨不能冲过来掐死她。
    “璟堂弟。”
    这一声不紧不慢,声音清朗如玉石,谢璟打了个激灵,脸上陡然没有了血色。
    这个称呼很熟悉。
    但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自从父皇登基后,任谁都是恭恭敬敬地称他一声“殿下”。
    而曾经会这样称呼他的,也仅仅只有一个人!
    谢璟的动作一顿。
    他难以置信地循声看去。
    马车的车帘掀开了,披着霁蓝色大氅的谢应忱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他长身玉立,眉眼温润,嘴角含笑,这种与身俱来的风采,能轻易夺走周围所有的注意力,让人心甘情愿的追随左右。
    他开口,声音清朗如玉石:“别来无恙,璟堂弟。”
    是他!
    谢璟难掩惊容,真是他回来了!
    谢应忱!
    他瞠目结舌,就像吞了个鸡蛋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就看着谢应忱不紧不慢地往宫门走去,看着他踩过的地面上,水渍泛起浅浅的涟漪,就像他的心一样的乱。
    谢应忱站在宫门前,身姿笔挺。
    “谢应忱奉旨归国。”他朗声道,“求见皇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谢应忱!?
    秦溯终于确定自己没有猜错。
    自家这个不安份的庶弟当年跟着谢应忱去了凉国,方才一见到他,秦溯就猜到黑漆马车里十有八九会是谢应忱。
    秦溯定定神,拱手见礼:“殿……”未出口的话在喉咙里生硬地打了个弯,“公子。”
    谢应忱抬手解下了腰间玉佩。
    “请去通传。”
    这方白玉九龙佩是当年册封太孙时,先帝亲赐的。
    秦溯恭敬地双手接过玉佩,示意一个金吾卫赶快进去禀报。
    “太孙!”
    退朝的人群中蓦地响起一声惊呼,年愈古稀的户部尚书呆了一瞬后,惊喜若狂地向这里快步过来,他走得太快了,就连官帽歪了都不在意。
    “真的是您。”
    户部尚书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白须一抖一抖的,抖着双腿就要往下跪。
    谢应忱双手将他扶起,又为他扶正官帽,含笑问候:“墨尚书。”
    “是是。”墨尚书喜极而泣,语无伦次道,“殿下,您都长这么大了,您还记得老臣。”
    他的言行毫无遮掩,不少官员都站住了脚步,朝这里看过来。
    有远远旁观思量的,有想要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的,还有像户部尚书这样激动得不能自己的……满朝文武,各怀心思。
    “太孙!”
    “殿下。”
    “您终于回来了。”
    一时间,宫门前闹哄哄的。
    谢璟满脸震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帷帽的薄纱太厚,他觉得连呼吸都有些迟滞。
    这些就连他也要礼敬几分的朝中重臣如今都围在谢应忱的身边嘘寒问暖,就连眼角都没有给自己一个。
    他不禁有些慌了。
    谢璟是知道谢应忱已经在回京的路上。
    只不过先前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一个废太子的孽种而已,要他生就生,要他死难道他还敢不死?一直到现在,谢璟忽然有了一种莫大的危机感。
    这些老匹夫们就毫不在乎父皇的喜怒吗?
    谢璟从无边的骇然中回过神,直呼其名地质问道:“谢应忱!昨日前,你人还在翼州,如今却已经到了皇城根下,你这般千算万防,是在防着谁呢?莫不是觉得父皇容不下你。”
    谢应忱只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
    这笑容似乎透出了不少的意思,又仿佛什么也没有说。
    宋首辅:“……”
    老妻从千秋节回来后就跟他说,三皇子瞧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还真是!
    有些事,知道归知道,一旦说破,就蠢不可言了。
    宋首辅抚须。
    他不希望朝堂动荡,所以在公子忱回京前,应了皇帝的意思,请旨立储。
    只是这位三皇子殿下往日瞧着还好,虽资质平平,倒也儒雅知礼,善学仁厚,又是中宫所出,名正言顺。谁想……想到昨天种种,还真一言难尽。
    看看,还得再看看……
    宋首辅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定,出言道:“大公子,臣和与您一同前去面圣。”
    墨尚书瞅了一眼宋首辅,只觉得他如今是越老越狡猾了。
    谢应忱是先帝所有皇孙中年岁最长的,正儿八经的嫡长孙,若是按民间堂兄弟一同序齿,确实能称上一声“大公子”,也亏他能想到这么个讨巧的称呼。
    可是,先帝从未废过太孙!正统就该是正统!何必弄得不伦不类。
    瞧瞧三皇子那样,明明心里想要压太孙一头,就只会说几句蠢话来挑拨,简直没眼看。哪里比得上先帝亲手教养出来的太孙,张施有度,从容自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