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小李蓦然想起刚才林宅的景象——林家一家三口都在,唯独缺了一个人——他恍然大悟,又看了看傅照青的脸色,试探地问,
“那就让祁哥一直跟着吗,还是直接……”
他当然知道傅照青今晚的来意,更知道傅照青最近一直在追着哪位失踪人士找得焦头烂额。
都有线索了,甚至已经到嘴边了,总不能让人又飞了吧?这就有些不符合傅照青的脾气了……不过,傅照青这段时间破的例也不止这一件。
“跟着就行。”果然,傅照青又破了一回例,手指无意识地,难得不耐地用手指敲了敲扶手,“这个时间出门……不要跟太近了,就看看究竟是往火车站去了,还是上高速了。”
第69章 修葺
车最后往高速开了。
其实夏弦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
就算是在原本的大纲中, 他和黎久诚究竟私奔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事,也是没人关心的。他只和黎久诚说要离开泽城, 也就是避免被傅照青找到, 所以对夏弦来说,去哪里都行。所以夏弦和黎久诚商量的结果就是先上高速, 离开泽城再说。
现在傅照青似乎也没有在找他,至少没有像夏弦原先想象得那么迫切,那么, 有关于这一趟行程, 夏弦应当更无所谓了。
但当车稳稳地开上彻夜不休的高速路口, 听着闸口可以通过的提示音响起,夏弦终于从刚才那有些气闷、有些恍惚的状态脱离出来, 他胸口似乎有一个想法, 也要一起蹦出来。
“……我们是往南开吗?”夏弦闷闷地说。
“嗯。”黎久诚说,“开上两个小时就到下个城市了, 房间已经定好……你有想去的地方了?”
“没有。”夏弦说。
“那这会儿可以想想。”黎久诚也不催他, 温声问,“或者你想回家看看?一路开下去就行。”
夏弦抿了抿嘴。所谓的“回家”, 当然指的是夏弦长大的那个城市,崖城。他在崖城当然有过无数值得怀念的回忆,如果说他最喜欢哪个城市, 他一定丝毫不犹豫地答出崖城这两个字。然而,养父母去世,房子和零零碎碎的财产大多赔了个精光,对于现在的夏弦,崖城已经没有“家”了, 只有父母的墓碑。
比起回崖城,夏弦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个城市。或者说,另一个地方。
“你知道潮城周边的岫县吗?”夏弦突然问。
黎久诚看了他一眼:“知道。”又说:“那地方你不是去过吗?”
夏弦这会儿脑子钝钝的,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你怎么知道我去过?”
“我也是会上网、会看视频的。”黎久诚说,“所以,既然去过了,为什么还想着再去第二次?”
闻言,夏弦沉默了一会,凌晨的高速上没有几辆车,黎久诚给他开了一截窗户,风吹进来,刮在脸上,几乎像是温柔的耳语。
夏弦认真地想了想,不带情绪,不带态度地说:“那里好看。有些景点,只是在宣传照片或者视频里见过,觉得好看,到了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但我去过的地方,我自己知道是好看的。”
是的,夏弦就是这样的人,从前看过的景色,他一点也不介意看第二遍、第三遍。就算不考虑到上次去岫县是跟傅照青一起,不考虑到在山顶上傅照青抓着他手给他表白心迹的那番话,夏弦也是愿意再去看一眼的。
……而且黎久诚也没去过呢。夏弦看黎久诚一眼,又补充道:“你应该也是看了综艺里的片段,没有亲自去感受过吧?是值得一去的。”
“也有道理。”黎久诚笑了笑,道,“那我们就去岫县看看。”
从泽城到潮城,至少要开一天。岫县稍微近些,不过也近不了多少,再加上他们边开,边在沿线的城市停下来,吃吃逛逛,好不惬意,因此也足足花了两天多时间。
如果是离开林家之前的夏弦,必然是不敢这样的,但经历了离开之时,眼睁睁地看着傅照青的车从面前开进开出,夏弦的心态就被迫地发生了变化。这一次出行,再也不像是他原先谋划的“逃跑”,而更像是自己最开始声称的“私奔”了。
第二天一早林夔的电话就打过来,把夏弦从被窝里闹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接了电话,被林夔劈头盖脸一顿质问,只是委屈地说:“你把我吵醒了。我昨晚赶了好久的路呢。”
这话倒也不假,虽然开车的另有其人。
林夔一噎,生气地说:“谁让你自己跑出去的——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又跑出门了,赶紧回来!还睡觉……”
“我不回去了。”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夏弦说,“我跟黎久诚私奔了。”
林夔好一会没说话,大概是太过震惊,最后只重复了一下夏弦的话:“……黎久诚?”
“我跟你说过的啊,”夏弦说,“我跟黎久诚确定关系了。”
这回,林夔更是不说话了。夏弦不难想到电话那边林夔被气得脸色发绿的模样,但这确实不能怪夏弦,他趁着这个空当,施施然地挂掉了电话。
一天的好心情,由兄长相当贴心的电话叫醒服务开启。
要说这次出行的唯一的尴尬问题,就是虽然头一天的住宿黎久诚已经解决了,但毕竟第二天和第三天的住宿是后来才定下的,因此决定要定什么房间的时候总是要尴尬一些。
若依以往,夏弦就是捏着鼻子也要装下去,必然演出一副跟原本大纲一样被黎久诚折服的模样,然后积极地以出来私奔要节约用钱劝说黎久诚去开大床房。
不过现在夏弦心态发生了变化。
说实话,他已经不那么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处的事了。反正私奔是私奔,他已经大声跟林夔声明过了,不需要在这种小地方把戏做全套。
夏弦只是有点担心自己真提出来的话,会显得他有点……始乱终弃。
好在黎久诚是完全不在意这些的。夏弦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确实提前做足了准备,为了省钱,黎久诚恐怕连直接睡在车上都是愿意的。
说尴尬,其实也就是夏弦自己内心觉得尴尬罢了。别说床了,他们最后还是分开开的房间。
到岫县的时候,是第三天的下午。
大概节目确实起了不少的宣传作用,虽然是工作日,岫县的游客也明显地多了起来,不像是之前夏弦跟傅照青来的时候,节目工作人员都比其他游客要多的模样。
其实这对于夏弦来说是不利的。
不管怎么说,他目前还是个名人,走在泽城市区繁华拥堵的大街上,总会有那么几个人把他认出来。岫县虽然不至于比市中心,但人一旦多起来,这风险自然是随之而上升的。
但夏弦居然只觉得由衷的高兴。
一时觉得自己多少也是为兄弟市县做了点贡献,感到与有荣焉,一时又觉得岫县的风景的确是应当值得更多游客来观赏的,现在无疑有更多的人认同他的观点了。
不过,节目组当时选择的民宿的的确确是住不进去更多人了。
他们的落脚处最后选在了一个更正规的酒店里。头天晚上养精蓄锐,第二天天没亮,夏弦就全副武装地拉着黎久诚往山上跑。
旧地重游,观感又多一重。一路上,能明显地看见好多地方已经被修葺了。这种修葺还不只是补一补台阶扶手,最让夏弦惊讶的是,才短短一个月时间,那个上山的观光索道已经被完全置换了。
新的索道不止安全稳当,连大小都要大上不少。原本是两个人都坐得摇摇晃晃的,现在足足能坐五六个人,安全绳和观景设备都是全的。
当然了,这会儿天都没亮,夏弦和黎久诚基本就是第一波游客,偌大的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相对而坐。
夏弦一踏上缆车,就摘掉了口罩,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
冷空气入肺,他原本困顿的精神也清楚了不少。他兴奋又怀念地往下望去,虽然太阳还没升起,但天光已经漫了出来,映出黑黑白白的一片一片山脉。和上次的明媚不同,味道截然不同,可群山环抱的模样其实没有变——不管发生了什么,不管是好是坏,这浪漫绵延的山林总还是一直静静地坐在这里,万古不变。
别说是和前一次来了,恐怕就算再过几年,十几年,当这里的美景被世人发现,游客如织,这些景色恐怕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一时间,夏弦心绪万千。他不止想到了当时傅照青低低地剖白心迹的温柔语气,还似乎想到了很多,心里涌上一些连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楚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