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照青是要反悔?亦或是,觉得他夏弦不听话了, 要给他一点教训?
纷杂错乱的念头一个个地从脑海中冒出来, 交织在一起,把夏弦的脑子彻底搅成了一坨浆糊。
“不……我没觉得。”他脑子乱乱地回答道, “为什么这么否认我们之前的……是因为今天我惹你生气了吗?”
傅照青又叹了口气。
他突然伸出手来,把整个温暖的掌心覆在夏弦的脸颊上,扶着夏弦看向他。
“你这么在乎我吗?”他轻柔地问。
“在乎。特别在乎。”夏弦立刻说。一边说, 一边不自觉地伸出手, 握住傅照青的。
他的动作实在是小心翼翼, 手指圈在傅照青的手掌上,于是也像是捧着自己的脸一样。
“……那我就当你这是个回答了。”傅照青顿了顿, 才说, “四公结束之后,我带你回趟家吧。见见我父母。”
夏弦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他问, 有些急, 手指扣着傅照青的虎口,“见父母……可是刚才你不是说……我还以为……”
“你还以为我要跟你划清界限了——不是的, 你想错了。”傅照青说,任由着夏弦攥得他皮肤都泛白了,“我不希望我们的关系是以这样的方式来开始。当然, 现在已经这样了,那就尽量往正途上引……你应当也不喜欢这样浅薄的肉.体的关系吧。”
夏弦看着傅照青,呆呆地听完了,徒劳地开口,又闭上嘴, 心里一片冰凉。
……这样浅薄的肉.体关系,就是他夏弦从始至终的唯一目标啊!
而他还没有成功呢!
这时候反驳傅照青还来得及吗?
这时候再“撤回”之前的对话,还来得及吗?
合着傅照青刚才那么决绝,那么冷静,居然是在安排……在安排他怎么去“见家长”!
“……那你这回,总是在诈我了吧。”夏弦最后说。
傅照青笑了。
“还挺聪明的。”傅照青顺手刮了刮他的鼻子。
于是夏弦的脸更红了。他好像熟透了一样,一面恼怒,一面羞.耻。或许还有一面,在哀悼着自己不进反退的任务目标。
他用力从傅照青的双手中钻出来,瞪着眼睛,可是连自己也觉得自己色厉内荏,干瞪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既然是你诈我,刚才那回答也不算数。”
“好,不算数。”傅照青说,可是分明也没有把他这句话当回事,“总归你先跟我去见见我父母。你要考虑,是不是也得综合一下我的家庭条件?”
夏弦的气势低了两分。
“你父母不会……不会不同意吗?”他鬼使神差地问。
“我结婚不需要他们同意。只是带你去见见他们,毕竟以后要相处的。”傅照青说。
“……哦。”
“你听起来有点失望啊。”傅照青似笑非笑地说。
“是啊,太失望了。”夏弦随口道,紧接着便被傅照青摸了摸脑袋。他心里那微微发胀的东西慢慢生长,于是原本紧绷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间松懈下来。
氛围正好。
他抬眼去瞧傅照青,瞧见傅照青脸上那平和而有力量的笑意,于是想也不想地又脱口而出:
“那你还要问我和朱铭的事吗?”
“你想说,就说。”傅照青说,微微收敛了笑意,“当然,你不说,我也会有办法知道。”
“你可以不查吗?”夏弦问。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他很快又补充道。
傅照青这回看了他很久。
“我尽量。”傅照青最后说,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放心你。我……还是不敢放手。”
——
夏弦从来没有觉得时间那么漫长过。等傅照青离开了,他一看手表,二人居然才谈了十分钟的话。
十分钟,居然就已经又让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实质性的改变。
连夏弦都想学傅照青叹气了。
好在时间短也有好处,至少这一段刺.激的对话没有被任何一个第三方听见,除了注定要回到傅照青手中的麦克风。
在其他队友回来之前的空闲中,夏弦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一会摊在小沙发上愁“肉.体关系”的进展,一会站到大镜子面前,把脑袋凑过去,仔细检查自己刚刚红透了的脸有没有变回正常状态。
可惜一旦面对镜子里的自己,他反而立刻又回想起刚刚傅照青进门后的那一幕。傅照青揽着他的手掌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腰肢。
慢慢地,夏弦回过味来了。
……刚才他完全应该顶撞傅照青的。
傅照青的失控,他根本没见过几次。刚才傅照青嘴上没有回答,但明显是真动怒了。否则,以傅照青的脾性,不可能在工作时间这样大动干戈,更不可能用刚才那样那么强势的压迫一般的姿态。
这样难得的机会,哪怕傅照青气得就在这里把夏弦办了,也是达成了夏弦的目的了。
……怎么他一被傅照青震慑住,就什么都忘了呢!
而他甚至还问傅照青要做什么,还问傅照青是不是生气了……他就应该壮着胆子死磕到底!
当然,夏弦不是囿于一时的失误的人。
他这会儿反复在训练室来回转,并不是检讨,而是理智回笼,突然抓住了他一直隐隐察觉,却又没能看清的事情。意识到或许这个“婚约”并非是没法回旋的。
傅照青今天是生气了,但是为什么?
甚至可以再往深一层看,傅照青为什么会一步步走进夏弦的“陷阱”,进而跟他产生关系?
从前夏弦只是觉得傅照青是好人。因为人设如此。因为之后的剧情会发生傅照青拯救其他人,乃至于拯救原文主角的事情。
但傅照青不是完美的圣父。
就算人设捏得有多么完美无瑕,但当在现实,他总会有鞭长莫及的地方。
让傅照青不断出手,不断帮他,不断管他的原因,除了傅照青的心善,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傅照青不能容忍他一手攒出的节目出现不可控的因素。
于是越陷越深,不能容忍他的“学生”行差踏错,不能容忍他的“包养对象”分心——到了今天,不能容忍夏弦去见朱铭,而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他。
虽然最后真相揭晓了,是傅照青猜到了夏弦的去向,而非傅照青没有边界感地将手伸到夏弦生活的方方面面,去监视他,去掌控他。
可,对于傅照青来说,就算嘴上说“尽量”,这其实也是轻而易举的一件事。他习惯了去掌控,所以对于夏弦这样,嘴上讨好,实则每一步都恰巧踩在他边界上的行为,才放不开手。
就像是可以放走猎物,却无法忍受猎物逃跑的顶级掠食者。
对于傅照青这样的人,夏弦之前的计划——什么假装被潜规则,什么向傅照青求助——其实都是误打误撞,恰巧撞到了这个逆鳞之上。
也因此,傅照青越想让二人的关系“回归正途”,代表着他们之间的牵连也就越紧密。如果说普通的选秀节目学员的出格,傅照青会出手制止,那么到了今天,把夏弦真的放到“未婚夫”的位置上,等夏弦再做出像今天一样越界,甚至比今天还要越界的举动,傅照青当然会下意识地做出更多反制的事。
……比如今天。比如和朱铭见面。
朱铭这个夏弦眼中原本的烫手山芋,一下子有了利用价值。
当然,在傅照青的眼皮子下面,怎么能先于傅照青察觉和反应,这又是另一个要解决的事了。
夏弦在训练室这么自顾自地转了几圈,心里已经渐渐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等章牧他们回来时,他已经一改刚才的沉闷,又重新兴致勃勃地投入到了训练当中。
当天晚上,他也一反常态地主动打通了傅照青的电话。回到了从前“每天报备”的状态。
傅照青接到电话,反而有些惊讶。
“……不是说了,你不再需要做这些了吗?”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夏弦顿了顿,不好意思一样用更小声的声音说,“没打电话,我前两天都没睡好。”
夏弦现在渐渐摸清楚傅照青的脾性——傅照青可太吃这一套了。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傅照青立刻说,“明天我让他们给你带点牛奶,睡前热了喝……你身体是有些营养不良,等节目结束后,我还得带你去检查一下,把该补的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