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他本人了。
夏弦张大嘴,又缓缓闭上。
“好吧,有道理。”他说,“你放心,我会回掉他的。”
傅照青“唔”了一声,大概对夏弦确实是放心的,没有再追问,而是伸手把要换的衣服递给他,便先一步离开了卫生间。
留夏弦一个人在卫生间里。
他正准备委婉回绝,但这一回,消息打到一半,突然福至心灵。
——夏弦身上,还真有其他的、朱铭可以图谋的东西。傅照青不知道,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第33章 林氏
这个消息, 夏弦最后还是没有回绝。
当然,他也没有应下,只是找个了借口, 说就算飞行的综艺结束了, 他也没有时间。
朱铭果然顺坡下驴,立刻改口说那之后也可以, 等选秀节目结束之后都行,反正朱铭还在潮城电视台有工作,一直都有空。
这个回复, 反而越发让夏弦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朱铭那样地位超然的一个大导演, 虽然傅照青对他没好脸色, 但除了傅照青之外,像章牧, 乃至于像孟聿, 对他都是客客气气的。他找谁吃饭不行,来找夏弦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练习生?
确实如傅照青所说, 无利不起早。
再联系一下朱铭的为人, 他长袖善舞的交际圈……
夏弦借着这个手机在手里的机会,抽空查了一下朱铭此前执导的节目。他没有去查节目的出演人员, 反而直奔查询页面的角落,点开了这些节目的赞助方,果然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泽城林氏集团。
至此, 夏弦已经能把这件事的背后拼出个七七八八了。
朱铭必然是偶然间发现他与亲生母亲的相似。否则,不会突然改变原有行程,来潮城电视台执导什么新综艺——执导是假,要借机试探夏弦是否是“流落在外的真少爷”才是真。
而朱铭一个导演,混得再有行业地位, 也还是仰人鼻息。就像傅照青对朱铭一点不客气,底气是源自傅照青手里的公司,同理,朱铭对上林氏这样的集团,身份仍旧是下位者。
如果夏弦真的是林氏的小公子,又是被朱铭“找”回家的,届时,不管是威胁还是哄骗,朱铭当然都可以从他身上图谋更大的利益。
别说是一个综艺了,林氏洒洒水,就能攒出五六个综艺来。
夏弦其实并不反感这样的事。如果能够借助朱铭的渠道早日联系上林家,他乐得被朱铭利用利用。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他和傅照青的进度卡住了。
总没有下棋,头一步没有下下来,就直接先把后面五六步下完的道理。既然傅照青这边还没有进展,夏弦还真不能在这时候就联系朱铭。
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在“包养”期间达成夏弦的“目的”,然后他再去联系朱铭。
……一个字,拖。
这个时候,夏弦已经完全把傅照青的嘱咐放在了脑后。
白天夏弦在录制综艺的间歇去查资料,就正好被一直在关注夏弦的傅照青抓了个正着。
好在这回不像早上在民宿的时候,夏弦又收手机收得快,傅照青没瞧见夏弦手机里的内容。他似乎只是担心夏弦对于昨晚的事情还有挂怀,一见夏弦掉队,就留下来等他。
今天的节目安排是先去自己搭架子架火锅,吃的正是昨天夏弦他们从山上采买来的特产。中午饱餐一顿后,几个嘉宾再一起坐缆车,进到世外桃源一样的小山谷中,游览风景。
傅照青这时候留下来,也就是不由分说地做下了决定,他们二人坐最后一辆缆车。
越往高处走,天气就越冷。节目组专门给他们备了厚衣服,傅照青自己穿上,又格外细心地帮夏弦扣好了安全绳与扣子。
“麦和小镜头就先摘下来吧,万一出事了不好办,不如把安全绳系结实一点。这个索道实在很抖,你们反正也是用无人机拍一拍远景。”傅照青说。
他都这么说了,当然没有什么人会反对。工作人员也亲自来检查两个人的安全绳,反复两遍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把他们俩也送上缆车。
一上去,夏弦就不得不佩服傅照青的先见之明。
要说夏弦也不是没有坐过缆车。家里没被高利贷骗破产时,他的养父母也带着他去过一些周边的、花销不那么高的小景点。但那也已经是很久之前了,而且那些热门景点之所以是热门,也是有道理的——
这里的缆车,不仅有些年久失修,还实在是高得有些过分了,低头一看,几乎要把人心脏都吓得跳出来。
夏弦本来满腹心事,但当冷风迎面吹来,只一下,他什么朱铭什么林氏都顾不得想了。他非常麻利地捞起刚穿上的外套衣领,尽量把自己整个头都埋进去。
傅照青瞧见了,伸手过来,握住夏弦的手,搓了搓。
“别动,动反而会更冷。”傅照青温声说。
他的手掌简直是这无边天际中唯一一处热源,指节一插入指缝,夏弦便条件反射地握得更紧了。有些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更多的则是出自一种要死一起死的恼羞成怒的心理。就算不能真把这个寒冷传递给傅照青,至少也要捆住他一只手不让他松开。
也不知道傅照青看出来没有,但至少他没有点出来,也没有挣脱,就这么任由着夏弦紧紧抓住。
好半晌,等夏弦终于“适应”了,脸也被冻得麻木了,他才蓦地回神,意识到这样毕竟不太恰当,扯了扯二人交握的手。
……竟是十指相扣的。
这一扯,傅照青纹丝不动,一点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安全着想。”傅照青说。
“……傅老师的手一定比安全绳还管用吧。”夏弦小声道。
傅照青果然笑了笑,把夏弦的手攥得更紧了,用一副正经的神情应道:“嗯。”
他甚至还在夏弦无语的时候,理直气壮地解释:“我拉着你,就是两个人的安全绳都能起作用,是不是?”
好像万一夏弦真掉下去了,他能单手把人一路捞到终点站似的。
“也有、有道理。”夏弦只好这么支吾地附和一下,便闭上眼睛假憩。
傅照青却好像仍有兴致,又道:“你如果不那么怕了,不如睁开眼,看看山里的景色。也不算白来这一趟。”
“怎么没看,看着呢。”夏弦胡乱糊弄道。
闭着眼说这话的时候,他可真是言之凿凿,一点怯也没露。奈何傅照青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语气再怎么笃定,也没法再糊弄过去了——他睁没睁眼,毕竟一看便知。
傅照青也没有点破,而是捏了捏他的手。
惹得夏弦没忍住,睁开眼来,和他的目光相撞。
只见傅照青的眼神带笑,也许是身处山林的缘故,比平日还要柔和三分,眼里仿佛天光流转。
“你瞧下面。”傅照青轻声说。
他实在说得很轻,很温柔,于是夏弦也不禁屏住呼吸,当真朝下望去——
只见郁郁葱葱的密林,在脚下蔓延开来,绿意一片又一片,直到天边。
而在这漫山遍野的绿色当中,簇拥着那么一抹池水,也就是索道直直指向的终点站。远远地,就能瞧见池水深幽,映出有些暗淡的天空,好比是画龙点睛,反衬出这无边山林的生机勃勃来。
缆车漏着风,时不时就有尖刀一般的冷风刮过夏弦的皮肤,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但正因此,当站在缆车里往下看时,那瞬间一览无余的景象,越发教人震撼不已。
夏弦呆呆地低头瞧了一会,才想起来这么高的高空,是该害怕的,于是紧紧抓着傅照青的手,把脖子缩了回去。
“……确实很难得见到这种景色。”他说,声音因为被外套罩住了下半张脸而显得瓮声瓮气的。
“其实很多地方都有,但要你站的高了,站的稳了,才能瞧见。”傅照青说。
夏弦没忍住,嘴上虽还在嘴硬,心里的好奇心却已经抵挡不住了。不一会,他便又探头去瞧。瞧了又怕,怕过后又瞧。
反正抓着傅照青的手,确实能给人提供相当程度的安全感。
也是过了好一会,这么反反复复地瞧够了,夏弦才咂摸出傅照青这话的意思来。
“站的高了,站的稳了,才能瞧见。”
傅照青显然是有所隐喻的。
夏弦慢慢地扭过头,去瞧傅照青的神情。傅照青的轮廓被午后的日光勾勒出来,更加分明硬朗,只是山风吹动碎发,带来一丝能够亲近的鲜活感,他那双眼也好像闪烁着一般,只是长长久久地、专注地看着夏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