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太冒昧了，不好意思啊，我再找找有没有认识的人……”
    鹿游嘴角依旧噙着温温和和的笑意，表情不变，只是语气低了一些。
    他侧身让过凌余的推车，似乎准备转身离开。
    上次鹿游走得果断，凌余连跟他多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可现在显然是构建“长远发展关系”的大好时机！
    毕竟借书这种事，有借那就肯定有还。
    之后鹿游还书的时候还是得刷一次凌余的借阅卡，那不就有了交换联系方式的理由……
    那两秒钟里，凌余连自己跟孩子姓的事都想好了，赶紧叫住了欲走的鹿游。
    “……可以！”
    鹿游闻声，回过了头，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节：“嗯？”
    凌余欲盖弥彰地轻咳了一声：“咳，我正好带了借阅卡……学长你需要的话，可以借给你的。”
    凌余不住校，之前经常出现上午的课上到一半，班群里突然通知“下午要交xx证件”的情况。
    别的同学只要回趟宿舍，下午就带来了，他却只能趁着午休时间回家去取，一来一回非常麻烦。
    为了应对这种情况，一些常用的卡片和证件他都是直接放包里随身带着的。
    “那真是太好了。”鹿游轻巧地弯了一下眼睛，那双下垂的狗狗眼弯起来的时候看着乖巧得要命。
    凌余只感觉心里像是有个小人正在疯狂挠墙，边挠边大叫：啊啊啊他好可爱！！
    于是他的心也砰砰直跳，过速的心率让他的脸颊都不自觉地开始发热。
    凌余的耳朵发烫，不敢想自己现在是怎么个傻逼模样，赶紧俯下身去推车里随手搁着的包里翻找自己的借阅卡，好避开鹿游的视线。
    现在主流支付方式都是手机扫码了，没有什么带钱包和现金的必要。
    凌余的卡片和证件也都是一股脑地塞在背包的夹层里，还没法一下子就找到自己想要的那一张。
    他翻着包，听到鹿游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书我大概需要借上一周左右，下周有空就拿来还……嗯，加个微信吧，到时候我提前联系你。”
    事情竟然真就如同自己所预想的那样，一步步地发展着。
    凌余实在是被这天降的惊喜砸得有点昏头了，感觉此刻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借着在背包里翻找的动作的遮掩，他轻轻掐了自己一把。
    嘶，疼的，不是在做梦。
    他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借阅卡，直起身子来递给了对面的鹿游，看着对方解锁手机，把微信用来加好友的二维码打开，转到自己的面前。
    凌余浑浑噩噩地扫上，加了对方好友。
    也不知后面又稀里糊涂地对话了几句什么，基本就是鹿游笑眯眯地说话，自己像个痴汉一样只知道点头附和。
    “……那我先下去刷卡了，一会上来找你哦。”
    鹿游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借阅卡，去楼下刷卡借书了。
    “好的学长。”
    凌余微笑目送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了弧形的走廊尽头，又盯着早已空无一人的走廊发了一会呆，这才恍然地回神。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是一个新的对话界面。
    [ling：我是ling]
    [鹿饮溪：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鹿游的头像是一只躺在草地上的黑白相间的猫，看着有点像南大那只每天在湖边晒太阳的奶牛猫学长。
    凌余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对方的头像，想戳开鹿游的朋友圈窥探一下对方的生活和喜好。
    没想到因为太过激动，手有点控制不住的抖，不小心点了两下，变成了“拍一拍”。
    [我拍了拍“鹿饮溪”]
    凌余：？！
    好在拍一拍没有消息提醒，而且可以撤回。
    对方这时候应该在下楼，应该没空看手机，大概率没看到这一条。
    凌余一边这么安慰着自己，一边火速撤回了这条拍拍，在输入框里斟酌着打字。
    发点什么好呢？
    直接发一句“学长你好”，会不会太呆了？
    那发“我是23工商1凌余”，会不会太正式了？
    而且之前加的同学这么互相打完招呼之后几乎就再也没有聊过天，自己不想跟学长变成这种加上之后就列表躺尸的关系啊！
    凌余在输入框里删删改改，最后泄了气，发出去一句：
    [ling：学长你好，我叫凌余]
    凌余看着自己这句话，感觉太生硬了，于是火速退出了聊天界面，到和狸子的聊天框里，偷了对方两张卖萌的猫猫表情包，补发了过去。
    [ling：/猫猫探头]
    第19章 小凌同学
    鹿游一手用小臂夹着书，另一手划动着手机屏幕。
    他正在慢悠悠地下楼，瞥了眼屏幕上的对话框，正好看到凌余拍了拍他又撤回了拍拍的全过程。
    顶上“ling”的微信名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结果迟迟没有发来消息。
    鹿游等了一会，随手点开了凌余的个人信息页。
    讲真，刚才看到好友申请跳出来，对方的微信名是“ling”的那一瞬间，鹿游只觉自己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先是不动声色地点了返回，确认自己给出去的号的确是“鹿饮溪”而不是“游弋”，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对方显然不像是有两个微信的样子，用来加他的这个号就是常用号。
    点进他的朋友圈，只能看到一道横杠，显示对方只展示一个月内发布的内容，大概是和斩断一样不爱发朋友圈的类型。
    毕竟像西呱呱那样网络现实同号还能每天在朋友圈高强度发癫的勇士真的不多。
    鹿游还记得自己刚加上西呱呱的时候，那个号上一共也没几个好友，而西呱呱刚好是个芝麻大点事都要发条朋友圈昭告天下的人，于是每天两眼一睁就看到西呱呱在他的朋友圈刷屏：
    [西呱呱：门铃响了，我以为我下单的幸福链接到了，开门一看原来是我点的拼好饭到了]
    [西呱呱：我没有早晨，所以我把零碎的下午和夜晚延长，拼成了完整的一天（配图一张随手拍的月亮）]
    [西呱呱：今天饭店爆满，我只好站着等位置，我看见一个声音好听超级漂亮的女孩子在玩射手，但每次都被抓爆还被队友骂的够呛。最后她彻底崩溃了，我当时特别兴奋，机会终于来了！于是我买了一瓶饮料走到她面前说：“滚吧，菜比，给发育路天才让地方！”（配图是一张三国标的截图）]
    [西呱呱：真得减肥了，今天路上有人卖猪，我凑热闹去看了，结果把我装车上了]
    ……
    鹿游不堪其扰，和西呱呱熟悉了之后还问过这个问题，后者却一脸懵逼：“什么，刷屏了吗？”
    他这才知道，原来西呱呱的朋友圈，不管是任何时间，只要随手一刷，那都是满当当的“刚刚发布”，所以在西呱呱自己看来，一天发个十几条，那是完全不突兀的。
    鹿游大为震撼，算是懂了什么叫“i人是e人的玩具”，遂当场屏蔽了西呱呱。
    飘远的思绪被消息提示音拉回。
    鹿游看向屏幕，是对方输入了整整两分钟后发来的新消息。
    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ling：学长你好，我叫凌余]
    那头又发来一个表情包：
    [ling：/猫猫探头]
    “……原来他叫凌余啊。”
    鹿游自言自语了一句，给对方添上了备注，然后回复对方。
    [鹿饮溪：你好呀，叫我鹿游就可以了]
    [鹿饮溪：你喜欢喝咖啡还是奶茶？]
    凌余显然被问得有点懵，又输入了好一会，才回他：
    [凌余：咖啡吧]
    鹿游刷了凌余的借阅卡，又刷了书脊上的条形码，屏幕上显示“借书成功”。
    他顺手在小程序上下单了两杯拿铁，其中一杯多加了奶和糖。
    很多网文里都会这么写，主角智商颜值样样拉满，却往往是个感情笨蛋。
    鹿游向来无法理解这种套路，稍微带点自恋地说，他这些年拒绝过的追求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就算是个无法理解感情的ai，采的样也足够建个数据库了，怎么会看不出别人是不是喜欢自己？
    凌余面对自己时那种自以为掩饰的很好的情态，无处安放的眼神和手脚，扭捏又欲言又止的态度……
    鹿游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看出来他的意思了。
    而且鹿游向来对自己的性取向都有着明确的认知。
    ——他不喜欢女生，他更欣赏能和自己势均力敌的同性。
    这个认知在他小时候给过他很大的打击，以至于他自卑、不安，会习惯性地用一个“对外形象”来包装真实的自己。
    于是他有了一个完美到几乎无懈可击的对外形象。
    任谁也想不到，在学校里温文尔雅的鹿游学长，和网络上那个戾气十足的喷子主播游弋，竟然会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