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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那时候马楼大部分时间选择回工位多写两行代码,偶尔写不下去,也会像今天这样买个甜筒,找个人不多的地方看红绿灯来回变换,听车胎摩擦柏油路,闻风的味道。
    和人间没什么不同。
    地府倒是五点下班正常开餐,还免费,楼下就是地铁也不用等班车。但,今天以前,他没在七点闭餐前去过食堂见过热乎饭——有车的老板同事着急错开高峰期下班,而坐地铁的他理所当然被拜托“稍微”加“一点”小班。
    “花不了多长时间,很快就能搞定。”他们总如是说。
    到头来还是十点多到家,甚至因为地府要求八点上班,不像活着时还能熬个夜十点多打卡,夜生活还没开始,眼一闭一睁,就是明天的太阳。
    马楼再次睁开眼,确定厨房放着的咖啡机,货真价实。
    “这是你买的?”他问正欣赏机器成功运转的鹿乙。
    经酆都帝调解,马楼已经不怎么生气,但道歉的是帝君不是鹿乙,还是有些别扭。
    “嗯。”鹿乙倒掉第一杯咖啡,很自然地接话。
    “买它做什么,你不是只喜欢茶?”
    “都喜欢。”鹿乙再泡一杯,递到马楼面前,“尝尝。”
    主动破冰混杂在浓郁香气里,让马楼心里那点不舒服彻底消散。
    “比孟婆家的刷锅水好喝很多!”
    酆都帝挑眉:“好喝就行。我还买了很多种咖啡豆,都可以试试。或者还想喝什么,链接发我。”
    “不用不用,”那些叫不出名但巨贵的豆子们让马楼无功德消受,“我喝婆婆家的就行,两块提神又醒脑,要啥自行车。你喝,你喝。”
    酆都帝没说话,他给自己也泡了一杯,懒撒靠在太平间门口,单手插兜:“它呢?”
    马小鸡闻言虚弱地往床头缩去。
    马楼一天一杯是管够,虚拟鸡一天三杯还不顶饿。那刷锅水同员工单天消费超过一笔,居然不要脸的按星巴克价格收费。
    “五毛。”酆都帝回阴间前说,“我这没差价。你要是嫌麻烦可以预存,喝完再充。反正我也要喝,正好赚回点豆子钱。”
    就这样,马楼莫名其妙又占了个大便宜。
    喂饱鸡,看着它伸长脖子舒服地打了个饱嗝,马楼拍拍它脑袋:“和人间还是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是吧。”
    不一样的真还不止这一点。
    后面几天,鹿乙时不时敲他,问新需求这么理解对不对,新功能这样那样写,哪种更好。
    这天午饭点,马楼打好饭找到独坐角落端庄挑拣菜叶吃的鹿乙,打算聊聊上午的bug和最近鼓捣的新东西。
    迎面撞上只鬼。
    幸好盘子里的菜汤没撒到人家身上,马楼说着对不起抬头……
    “老摆,你怎么在这?”马楼很惊讶。入职后本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可他没在地府通讯录里,工作范围不在这边,去忘川找了几次找不到,马楼只好作罢。
    摆渡人也很惊讶:“你……没去投胎?”
    他俩互相交换信息。
    原来老摆开摆渡车刚从鬼门关拉了批阿飘过来,正好顺道解决午饭。
    “不摆渡人改摆渡车?”马楼担心他和自己一样被随意发配,就近找张空桌坐下。
    “有跨川大桥,黄泉路也建的宽阔,摆渡车是主流,我在船上待惯了,地府就让我捞鱼给食堂送。”
    还没说完,马楼旁边出现个浓眉大眼的帅哥,吓了两只鬼一跳。
    摆渡人瞳孔放大。
    “这是鹿乙,部门同事。这是摆渡人,是他送我上岸。”马楼介绍,又小声问鹿乙怎么来了。他记得很清楚,鹿乙说过自己非常不喜欢方圆十里超过两个活物。
    “一起吃,热闹。”酆都帝将摆渡人一瞬的震惊收于眼底,放下盘子,“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不用管我,继续。”
    两位同事的反应马楼虽疑惑却没多想,他更多思考老摆改行这件事。
    “没事,在哪都能发挥作用。”老摆安慰他。
    “为什么不让你捕鱼了啊?”马楼还是放不下。
    “孟婆大人说从今往后食堂不做鱼了,也就不捕了。”
    马楼这才注意到好几天没吃到过鱼。“是到了禁渔期吗?”他问。
    酆都帝动筷的速度慢下来——地府从未颁布过此政策,最近更没有谁提过相关意见。
    摆渡人看他一眼,还没答话,四人桌又多了只鬼。
    包打听自来熟解答:“说是帝君不喜欢吃鱼。”
    酆都帝夹起的蔬菜,掉了。
    马楼没在意这个细节,满心满眼都是他那温柔大boss:“帝君海鲜过敏吗?”
    “不,不,不,”包打听挥舞筷子,“帝君很喜欢吃。可前两天送天尊回三清那顿宴上,无论红烧还是清蒸,每道鱼他一筷子都没动,甚至还皱眉呢!”
    马楼还是没明白这和地府不做鱼有什么关系。
    “让帝君饿着肚子闭关,总要有鬼负责。但不能算到阎王大人、孟婆大人头上,就找了于师傅,说他做的鱼里有东西,不干净。老于做了五百年鱼,从没出过问题,尤其帝君爱吃的菜那肯定更加上心。可没证据啊。听说他被扔油锅里,那叫声,老惨了。”
    “油炸可是地府酷刑,犯不着这样吧。”马楼代入自己,“说不定鱼本身有问题。”
    摆渡人看过来……
    “我的鱼和太阳一起出水,加急送到食堂,保证生鲜。”他说。
    “说到底还是老于倒霉。”包打听打圆场,“谁叫咱无官无职,平日好处想不到,出了事把我们推出去。”
    “小题大做武断专横,”马楼顿了顿,“和那锯鳐一样。”
    啪!鹿乙噌一下站起来。
    “不说了,吃饭,吃饭。”包打听拉他。
    吃饭?酆都帝甩开。既知道锯鳐来历,他还怎么吃?自己吃自己吗!每天早起精心打扮,以最好的姿态示人,那群凡人竟把他与那样的丑东西相提并论,他没掀桌已经算是留面子。
    “你不武断吗?”酆都帝瞪着马楼,攥着筷子的手指发白。
    “?”
    “你了解多少就说他独断专横?和那些鬼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跟什么啊?诶,你干嘛去?”
    酆都帝端起盘子留给马楼一个不想搭理你的背影。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甩脸子,生起气来饭都不吃。马楼担心他下午饿,特地带回点水果,聊中午忘了的正事。结果人家冷冷来了句不用,不知道是不吃水果还是不用帮忙,反正继续忙自己的,把他晾那。
    “我总算想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一提到锯鳐你就生气。”马楼把水果放下,伸出食指比了个一,“我们生前一个公司,是不是?”
    总算聪明一回。酆都帝转了半个身子看他,点头。
    马楼增加一根手指:“不仅同一个,还是同部门。”
    “嗯。”
    “那你肯定早认出我了,是不是?”
    酆都帝再次肯定回答。
    本以为摆渡人是马楼的同伙,查了查他的生死簿,除了入职地府有些年头,并没有异常。案子到现在还是没线索,不如挑明身份直接问马楼,到底被什么要挟。
    他起身,说:“找个安静地方聊,去我办——”
    公室被马楼抢先的声音盖住。
    “喝茶吗?”马楼问,“包哥说附近有个茶庄还不错,帝君经常去买他家茶叶。”
    包打听消息是灵通,酆都帝的确喜欢那的茶,不过没在那坐过。他带上自己的茶具,和马楼相约下班后见。
    马楼拿起茶叶罐:“终于知道这味道为什么这么熟悉了。用的同一款。”
    “是。”酆都帝烫过茶杯,给他斟茶。
    马楼蓦地靠近,瞪大眼睛,扶了扶眼镜,以一种发现惊天大秘密的语气:“我去,你真是他死忠粉啊——”
    倒茶的手一抖。
    诶,怎么又洒了?!
    马楼无奈擦拭桌子上的水:“要跟他一样,手腕发力,幅度小。”
    要问的没问到,该挑明的没挑明,酆都帝叹口气:“你还挺了解他。”
    “那必须。”马楼扬起骄傲的小下巴,“所以你中午可冤枉我了。”
    酆都帝嗤笑一声:“冤枉?那你说说有多了解他?知道他叫什么吗?”
    “你这不是为难我嘛。来地府的谁不知道生前事忘得一干二净,我连自己爸妈名字都不记得。”
    “锯鳐。你记得这个。”
    “你怎么还记上仇了,以后不说了还不行。”
    “是你记仇。”茶叶冲散在水流里,又随着水流沉底,“因为他开除你。但开除你是公司的决定,不是他,不应该把责任全部推在他身上。”
    再次斟满的茶马楼没动。
    “那请问公司为什么要开我?我代码哪一点写的不好?连他都拿我代码当样例经常表扬。就算是公司的决定,他眼瞎吗?看不见那些靠关系的、只会写周报的,没为公司做过任何贡献的人吗?可他们都留了下来,只有不懂表面功夫的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