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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以前喜欢顾立征的时候,陈子芝就是这样瞬间给他找到理由的——或者以前沉迷于他的时候,他根本都意识不到顾立征的这些缺点,大脑自动柔光美化,他承认自己是有些恋爱脑的——这对他来说也是人生的第一次,陈子芝在顾立征之前,从未真正热烈地迷恋过谁,和这些相关的所有经验都是一片空白。
    理所当然,他也没有经历过“恋情被反对”,并且,还不是普通的反对,而是这样会让一个富二代被打回原形的反对。如此小众的话题,陈子芝心头似乎也只是一片茫然,除了顾立征,他也真不认识别的有遗嘱可以争夺,有天文数字家产可以失去的显贵子弟了。
    “那……立征,如果是你,面对我这样的情况,你会怎么办呢?”
    他还真问出口了,一个受害者,去问刽子手之一,会如何处理这命悬一线的爱情,却没抱了丝毫的恶意——这种时候,陈子芝又显得出人意料的纯净,好像对顾立征的人性做了很高的指望与信任,他的眼神有些茫然,“一个人可以为了爱情,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
    他们俩的眼神在冷夜中撞到了一块,都心知肚明对方在说什么:在陈子芝这个案例上,他放弃的正是顾立征——顾立征所代表的通天富贵,那条他走了一半的青云路,现在对陈子芝已经没有太多诱惑力了,他已经从心理上割舍了这个预期方向。于是,顾立征便立刻换了另一个角度来发力了。
    他在陈子芝身边默默地走着,做出一副关心的样子,但其实,只是存在本身,就仿佛是无声的诘问:你可以为了爱情,放弃自己已经拥有的东西,但是——
    “但是……如果要因为爱情,让对方……甚至要求对方放弃他的所有,蒙受极其沉重的损失。而你又没有能力去弥补……不说比从前更好,甚至连‘只比从前差一些’,都无法许诺。那你还能坚持吗?
    “如果是你,你做得到吗?”
    “要求对方……你觉得岫哥是已经动摇了吗?”
    顾立征揪字眼的能力是很强的,他立刻发现了陈子芝话中的破绽,“我走之后,你们联系了?他是怎么和你说的?”
    “我们没联系上,他不回我的消息……大概是也很忙吧。”陈子芝为王岫找了个借口,但他的笑是软弱的,“或许,他也有一点动摇了——这取决于他母亲是怎么威胁他的。他预期中,翻脸的后果会多惨烈。”
    “他——”顾立征张开嘴,但又很快止住了,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克制了一下自己,在陈子芝看来,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面具,没有直接地渲染王岫可能的下场,进一步恐吓烦恼的陈子芝,“他的具体情况,可能只有他自己清楚,但是……按照我对阿姨的了解,如果她真的对岫哥失望,不会心慈手软,或许会真的收回能收回的一切。”
    “那样的话……也就意味着岫帝完全没靠山了。”
    陈子芝喃喃说,“钱……当然还会有一些,但确实……如你所说,要从这个阶层里掉出去了……”
    “当然,虽然我们现在是这个关系,但我一向也不喜欢说假话。”
    顾立征把围巾往下拉了一点,他语气里那股子沉稳劲儿就又回来了,这使他令人厌烦的程度高了十倍。陈子芝瞟了他一眼,心想他可真够大言不惭的了——他不喜欢说谎?他真的意识不到这话有多打脸吗?光在自己这里,顾立征就说了多少次谎?
    “真不说谎吗?”
    但表面,他对顾立征的话深受触动,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他,好像在重新建立对顾立征的信任似的,见顾立征轻轻点头,他犹豫着,停顿了数次才说出口,“那……没有靠山之后,如果你和他还没和解,你会怎么对付他?”
    这是个极其尖锐刁钻的问题,顾立征的眉毛很有些惊愕的往上一扬,陈子芝也站住了脚步,他们在强烈的江风中对视了一会,顾立征的围巾被风吹得飘起长尾,使得这画面拥有了不合时宜的浪漫。在外人看来,这一幕唯美而引人遐思,但只有欲语还休、眼神相触的两个人知道,他们在谈论的是多残酷的话题。
    “你要知道,芝芝,岫哥是个站在高处的人。”
    经过漫长的沉默,顾立征说,他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但也带了收敛的痕迹,依旧套着温柔的壳子,彰显着自己的风度,“我们这样的人,向下跌的时候,是不会跌到平地上的,没有这个选项。
    “站在高山上的人,只会跌进深谷,摔得粉身碎骨。名声、财富,都会变成可以被从前的朋友和同伴轻易夺走的东西。
    “当然,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如果——到时候我们没有和解,我会不会这样做。但,芝芝,难道我是岫哥唯一的敌人吗?难道这些年月里,他没有和任何一个人结过仇吗?
    “远的不说,我随便给你举个例。
    “近来刚被搞惨的秦非凡,如果他知道,自己找第三性的事,是被岫哥捅出来的,自己又还去找岫哥想请他做说客讲和——但其实那时候岫哥和你已经有了眉目,现在更是公开了在一起……如果他知道,岫哥已经没了靠山,已经坏事了……
    “他会怎么报复岫哥呢?”
    他的语气倒还算是诚恳,仿佛是掏心掏肺,抛弃了自己的利益,全心全意的为陈子芝客观分析,而他所说的,或许也不无道理。但是,这也遮盖不了这一切的本质。陈子芝入神地听着顾立征赤裸裸的恫吓——他的语气虽然委婉,但含义却非常的昭彰:不和解,唯一的前提就是王岫没和陈子芝分手。如果陈子芝还坚持要和这样失去了一切的王岫在一起,那顾立征就会这样利用秦非凡来报复他——他们。
    用央求和怀柔得不到的东西,他就用暴力和威胁来夺取。顾立征用很温和的态度,很给陈子芝面子地营造出了一种平等的幻象,又把这残酷的事实告诉了他一次:在他松手之前,陈子芝别想逃。除非,他想看着自己的新爱人,被如此残酷的毁掉。
    “这是一个悖论……”
    陈子芝说,他还在风中出神地看着顾立征,深深的看着他,好像想把他的轮廓重新刻印进自己心底,“如果我够爱他,我就不可能不盼着他好……如果我足够爱他,我好像就得离开他。”
    “看起来,好像是这样不假。”顾立征看起来居然好像还有点同情陈子芝,有些为他难过,在帮他设想,“也不是不可以试着去坚持……”
    “但那无异于抱在一起跳崖——一点不夸张,就是这样。”陈子芝的语气很暗淡,“只有喜欢自毁的疯子才会这样做。对正常人来说,能走的路并不多。”
    顾立征还能说什么?他微微摊了一下手,像是在说“终于认清了事实”——这话毕竟没从他嘴里真的说出来,给陈子芝留足了颜面。陈子芝扯了一下嘴角,依旧凝视着顾立征,没有第一时间说话。顾立征任他打量了一会,半开玩笑地问:“是在看能不能重新爱上吗?”
    “这么了解我?把我心里的念头都揪出来了?”
    陈子芝笑了下,“那你觉得,能吗?”
    “这我不知道。”
    顾立征拿起陈子芝的手,放进自己的衣兜里,转身带着他往酒店方向走去,“如果不能,那就得努力努力了。”
    他的手很温热,亲昵地缠着陈子芝的指头,传递着温度,“当然,也不是非强迫你选。”
    只是给的路也的确不多。陈子芝垂下眼,盯着前方交叠不断的人字地砖,第一次期望这条路蔓延向天边,在这冷夜里带着他永远都走不回住处。
    “我是得努力努力。”他说,在顾立征有些急促的转头中,有些自嘲地笑了,“毕竟,我很清楚,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这是他长久以来得到的最明确、最积极的表态。顾立征的那口气完全地松懈了下来,他从嘴里长长的吐出了白雾,刹那间无限感慨浮现面庞,几乎塞住住了喉头,让他第一声说话夹杂了不体面的哽咽,他立刻以咳嗽掩饰了过去。
    “不、咳咳——不用着急。”
    顾立征说,即使陈子芝慢慢地抽回了手,他也宽容地没有进一步阻止,“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你可以慢慢调整。”
    陈子芝对他绽开了一个虚弱的微笑,他漂亮的面孔好像被冻僵了,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像是被霜冻结了睫毛的娃娃,连眨眼都格外的缓慢。这当然是很正常的事情,顾立征慷慨地放他单独回屋去舔舐伤口:今晚,陈子芝被迫放弃了他短促而狂热的新恋情,当然会造成不小的打击。顾立征知道,要从这样上头的状态中平复并不容易,他愿意给他这个空间。作为胜利者的时候,这点风度,他一直也还都是有的。
    【你打算怎么和王岫说?】
    他想问,但还是忍住了,顾立征有种预感,今晚陈子芝应该会睡得很晚,他和王岫会有一个很长很长的电话要打。因此,他把陈子芝送到电梯口,就去了另一个楼层自己的房间。他看着陈子芝的背影,甚至有些担心这会是个不眠之夜——忽然间,顾立征又有些不安起来:如果岫哥又一次漏夜到沪市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