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等饭吃的时候,陈子芝很认真地自我反省,因为他确实没法把这事的责任完全推给王岫了。今天王岫才是叫停的那个,虽然看得出也很不舍,但两人毕竟没有做到最后,只是互相草草解决了一番。
从时长来说,大概也不能说是草草,可以说是被刻意拉长了的细致享受。说实话,从今以后,他对任何厨房岛台大概都不会有太纯洁的回忆联想,此处当然还和食物有关,但到底是什么食物就有待商榷了。
不过,陈子芝内心深处既然不得餍足,他便依然倔强地用“草草”来形容今天的亲密,他是那个没有满足,甚至跃跃欲试,在王岫说了“你需要恢复”之后,还认为自己可以努力勉强的一方。这会儿,尽管身体是心满意足的,指尖儿都透着被高潮浸泡透了的松乏,但他的心底却依旧有一种饥饿感,促使他不假思索地走到王岫身后,从后腰环抱着他,微微弯着腰,把额头靠上了他的肩胛骨。
“岫帝,怎么办呀——”
他拉长了声音,颇有些认真地苦恼:今晚他又不想回顾立征的公寓了,这实在是个问题。从任何角度来讲,他都应该回去,可他确确实实又不想回去。心底千方百计地寻找着最牵强的理由,只要能成立一个,恐怕他都会再一次自我欺骗,强行合理化之后,理直气壮地夜不归宿。
“还在想文静的事?”
王岫大概不是不明白陈子芝的潜台词,但此事无解,他并没有挑明了,逼迫陈子芝去面对选择的意思。陈子芝叹了口气:“是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情人安于情人的位置,陈子芝应该感到很满足才对,可一旦王岫表现出安于现状的样子,他心底又有一种暗暗的不满,似乎对王岫不曾千方百计地表现出独占欲,感到不悦。陈子芝的情绪变幻莫测,明明刚才坐在岛台上,垂头看着王岫俯首腿间那一刻,自己脚下踩着坚实倚仗时,还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满足芝人,这会儿情绪又骤然低迷了下来,整个提不起劲:“除了这个,还能烦什么?”
“这事也没什么可烦的,本来就是她的工作,打声招呼就行了。”
在王岫嘴里,事情就没有难办的。陈子芝勉强调动情绪,有些挑战地问:“那你准备怎么打招呼呢?”
王岫耸了下肩膀:“把手机掏出来。”
陈子芝依言行事,在王岫的命令下直接给文静拨去视频:“我真拨了?不是,不能用你手机吗?好冒昧啊。”
晚饭时分,突然间给同事拨视频,事前甚至没确认文静是否有空,简直可以说是非常粗鲁了。陈子芝都不知道王岫和文静居然是这么亲密的关系,他一边等文静接通,一边尴尬得汗毛直竖,文静接起视频时还在讲:“你直接和她说啊,我把手机搁这了——嗨,文静姐。”
“陈老师。”文静明显还在办公室,她对视频中呈现的景象没做任何评论:陈子芝找了半天,把手机搁调味料架子上了,这样正好能拍到低头切菜的王岫,当然他从背后抱着王岫的画面也被收录到了视频里。“袖子——自己做饭呢?”
“嗯,手湿了,叫芝芝拨的视频。”
王岫和文静说话的语气,是半公开场合完全见不到的随意,甚至没有正眼看镜头,还在仔细地切羽衣甘蓝,“因为点赞事件加班呢?”
“你说呢?”文静语气轻松,确实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半开玩笑地问,“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是没有,活儿还有俩——一个是杂志,《尚舍》打算提前到开年封,不到一个月,估计这几天的梗还没那么快过去,到时候得花点钱让营销号闭嘴了。这钱得你来找——不过立征应该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王岫轻轻巧巧,一句话就给文静预支了多少工作量出去,语气都没变的,“二个是选角,新项目我看过剧本了,和之前比,需要多一个小年轻,要长得好看,会不会演戏无所谓,片酬也不高——大概三分钟戏份。周围也没什么合适的,这个人得着落在你身上,在博鹏新人里挑一个也行,外头有什么好看的面孔也行。”
陈子芝从王岫肩头探出半张脸,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若有所思地看着文静——一向是一脸官方笑容的文静,骤然间笑开了,眼角鱼尾纹绽放了一瞬间:“有你这样的吗?尽给我找事!还嫌我不够忙是吧?”
话虽如此,这两样工作她也是一样都没回绝,其实话说到这里,陈子芝也什么都明白了。不过,他没想到,文静居然好的是色。
“也不稀奇,人在这圈里,总要有所图。她要图钱,早几年就该出去自立门户开营销公司了。毕竟人脉和能力摆着,没出去就说明没那么看重钱,现有的已经足够多了。”
几句话就把amy忧心不已的事情给摆平了,王岫和陈子芝坐下来吃饭。陈子芝吃饭也不好好吃,硬是把一只脚伸到王岫腿上搁着,王岫也不在意,还握着他的脚腕,帮陈子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就算是对她不了解,应该也能想得到。”至于他自然更不必说了,老熟人,文静喜欢什么王岫自然清楚。
“amy难道不知道她的小喜好吗?担心成那样?”
“就算知道,也没法任她自己去相去选啊。”王岫说,“最多是送个她那边的小朋友,还要利益互相能卯得上,也要文静能看得上眼。不然,没有情绪价值,上来就是陪,和去会所找男模有什么区别?文静品味没那么低劣。”
“也是,amy能给的毕竟比你能给的少。”陈子芝也想明白了,“反正这个角色你许出去了,文静变现也可以,拿来换陪伴也可以,换人情也可以,她的操作空间更大。”
就算是营销总监,想要往片子里安插角色,也是难以办到的。一个剧组就是一个独立的小王国,导演、制片人都视为自己的自留地,其实王岫许这个角色都有些冒险了,至少陈子芝不知道现在接触的两个导演,普导、吴导的风格是否霸道。
这两个导演都有一定资历,很可能对项目也有很强的占有欲,别管是不是制片人点头安排的角色,最后终剪版看不顺眼,一剪了之,制片人又能怎么样?存心膈应人的导演,甚至可能拍素材的时候就故意拍得没法用,在全片质量面前,制片人也只能让步,那最后小鲜肉往文静那里一告状,王岫就有点理亏了。
“首先,未必是小鲜肉。”
对陈子芝的疑惑,王岫也不否认,只是纠正了一下,“其次,普导差不多已经出局了,他自己觉得拍不了,应该这几天就会联系辞导。至于吴导……项目会不会接还是两说,他想去西南拍,我不是太认可,这个分歧要谈不下来,大概率他也得黄。”
一个项目黄两个导演,还是蛮少见的。一般导演团队相中,才会继续往前推进,连续两个导演都觉得不好做,那就说明项目有比较重大的瑕疵,其余导演心底多少也会打怵。好的导演更是有傲气在,不是第一邀约对象,接下来的可能很低。
陈子芝微微一惊——这会儿他对这个项目非常吃紧,已经和冲奖完全无关了,其实打一开始关系也就不大,只是现在更为纯粹:不接戏他怎么离开京城?不接这出戏,他怎么名正言顺地和王岫一起走?
比起来,文静可能男女通吃的事情,都没什么好震惊的了。演艺圈的性向人均可调节,不能因为文静做的是非拍摄岗,就歧视她的可能性。仔细想想她好像一直没结婚,说不定还是偏拉那边的取向呢。陈子芝问:“你是怎么搞定的普导——还让他自己辞,他没意见吗?”
“他能有什么意见,自己把持不住。”王岫有些轻噱,“老男人有几个能逃脱酒色财气的?这位都沉寂多少年没拍片了,这一次重出江湖,别人约出去喝了几顿大酒,他自己酒后再挑点公主王子什么的,这样的局一周安排五次,就直接喝进医院去了。什么别的手段不需要上,报告单一出来,医生再叮咛几句,这时候再安排个人和他聊一下高原拍摄该注意什么……”
他笑了笑,“吃过的苦,没那么容易忘的,这位可是高原之子,高原电影的专业户,在缺氧地带拍片有多不容易,他最明白不过。之前是雄心不已,淡化了这些,这会儿身体情况一下来,再回想这些,那就不一样了,他自己也害怕上了高原拍片下不来。这毕竟是性命攸关的事情——说来,也不值一提,都是顺水推舟,拨一拨而已。”
别说老男人,从文静的表现来看,女人也逃不过酒色财气。陈子芝想想也不得不服气,王岫的手段很简单,甚至简单到不能称为手段,更别说是阴谋了。如他所说,借力打力,轻轻一拨,利用的无非都是人类根深蒂固的劣根性。陈子芝不能说王岫的手法让他心凉,但确实,这种事情听多了,会让他觉得演艺圈特别没劲,全是一群纸醉金迷,拿张艺术的皮包裹装点自己的野兽。
“你说,是演艺圈特别龌龊呢,还是各行各业到了一定高度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