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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越是这样,就越是令人想要打破,秦非凡竟有些戏假情真。不过面对这张脸,他调动情绪也比从前轻易太多,他夹着烟深深又吸了一口,眼波转动间,把自己的急躁贪求压了压,思量着该用什么手段。可还没出招,身后脚步声响,王岫神色一动,面露讶色,往他身后看去。秦非凡心底咯噔一声,跟着也要往后看,但还没来得及,耳后风声一响,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一闪,倒是躲过了拳头,但耳边火辣,也是被擦破了皮,一阵发痒的痛。
    “谁——你有病啊?”
    什么气氛,全都没了,秦非凡捂着耳朵狼狈转身,烟也被打飞出去老远,转过身愕然发怒,这会儿端出明星的架子了,“知道我是谁吗,你——”
    认清了面前站的人是谁,他一下哑了嗓子:“芝、芝芝——不是,我,我不是——”
    陈子芝面色煞白,双眼直勾勾地看着他,看着倒不像是刚挥拳果断殴人的样子——更像是回魂夜踹了棺材板出来的男鬼,此时少了一场大雨,但他的头发也犹如被打湿了一般,更增失魂落魄。黑暗遮去了他半边容颜,他的话似乎也显得鬼气森森:“秦非凡,你害我还不够惨?
    “鬼话连篇,描补你那些腌臜算计——这还不够,你还想撬我的墙角?”
    声量不大,都没什么中气,像是从嗓子眼上头逼出来的声音,弱不禁风,但却偏偏就是这样的语气,让人听了心里打颤。秦非凡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没心眼,连个初出茅庐的小运营都能只手遮天,揽去百万财权。倒是有句话没说错,摸爬滚打走到这里,他也没什么过硬的后台,凭借的除了这张脸,还有腾挪折转的处事功夫。像他这样的人,直觉非常敏锐,一听到陈子芝的话,就意识到自己今天可能有被捅的风险——现在谁给陈子芝一把刀,他是真能就手砍过来的程度。
    最是这样平静的疯子不能招惹,情绪全都攒着,不通过尖叫发泄出来半点,憋足了劲儿就是冲人来的。秦非凡浑身汗毛直竖:“你误会!”
    他摆手急促地解释,“我没想抢你的角——”
    就算有,那也是下一步的事了,至少现在他可还没来得及。秦非凡说:“我刚只是和岫哥请教,想——想让你消气!对,想要消除误会!”
    “误会?”
    陈子芝的声音更轻了,好像勾引着秦非凡靠近点,能更听清些,也便于他手里可能随时出现的小刀,直接捅进秦非凡的腰子。他向秦非凡走近了两步,秦非凡退了几大步,几乎摔倒在小径上,他狼狈地稳着自己,求助般看向王岫:这位大佛,依旧是那八风不动的样子,竟没有阻止陈子芝的意思,唇角竟似乎还挂了一丝浅浅的笑意——这是秦非凡刚才努力了许久都始终没有得到的东西。
    “明天就是活动了。”见陈子芝的拳头又挥起来了,王岫终于开了口,语调一如既往的稳定,只是冷淡不再,隐隐透了安抚。
    陈子芝脚步一顿,王岫转向秦非凡,赶鸡般甩了甩手。秦非凡顿时会意,翻过身连滚带爬逃出跨院,手忙脚乱,差点带倒路边的垃圾桶,一阵闷响伴着隐约痛呼快速远去,他跑远了。
    跨院内,陷入一阵死寂,两个人谁都没有动弹,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对视着。昏暗灯光下,谁也无法通过视野确定更多细节,两个朦胧身影,像是暗海中的两座灯塔,如此沉默的互相瞭望,可以持续到地老天荒。所有一切无言的情感、质问、回答、试探、犹豫,还有那无穷无尽的、汹涌澎湃的,在两座灯塔前来回拍打着的——那不言自明而呼之欲出的——
    还要这样站多久呢?王岫今晚似乎是打定了主意不说话了,他只是动弹了一下,将指间快熄灭的烟凑到唇边,吸了一口,那暗淡的红光又亮了起来。这一亮便刺激了那失魂落魄的男鬼,他以难以想象的高速,几步来到王岫面前,一伸手便将烟扯下,嫌弃地甩手扔到地上:“你还抽!还抽!”
    今晚不杀个人,要平息心底这股劲儿是远远不能够的了,陈子芝泄愤地猛踩了好几脚烟蒂,石子路把他脚底硌痛,让他心情更坏。他的思考能力此时才逐渐回笼,半点不夸张,刚才那段不知长短的时间,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就是乘着那段功夫捅秦非凡几刀,他也是真的做得出来。
    秦非凡从前做过的种种,都能当个屁放了,但今天这一幕,他记一辈子。陈子芝一向觉得树敌很无聊,可现在他才知道,什么叫恨而欲其死。他举起手瞧了瞧,指尖还在轻颤,所有词语无法形容他的感受:看到两个人的头逐渐倾斜了,重合着靠在一起;看到秦非凡退后一步,低头好像在打量王岫的腰胯;看到王岫眼帘微沉,估量着他,似乎是在掂掇秦非凡的性吸引力——
    陈子芝劈手把手机摔到地上,就这还嫌不够,左右张望。他现在非常想击打什么,而王岫实在是个很有诱惑力的目标,再不找点别的东西,他怕自己真就要和王岫打起来了——说实话,如果完全由着他的性子,他现在可能会把王岫活活打死。
    “芝芝。”
    王岫在说话,但陈子芝根本听不进去,他的手指曲张着,双目赤红:秦非凡,他不把他按死,不把他送进去真不算完,他怎么敢——怎么敢——
    他妈的!他回身一脚便要去蹬树,可身子一轻,王岫从背后把他双臂锁住了:“到车上去。”
    他的语气是稳定而安抚的,收紧了怀抱,低声说,“车上东西多。”
    陈子芝从未经历过如此严重的情绪失控,他心中的想法犹如暴风雨下的大海,无数礁石在风浪中沉沉浮浮,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哪一块浮出水面,这风暴又该怎么平息。那股尖锐的不悦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脏,随时收紧,带来窒息般的痛苦:王岫和秦非凡,王岫和秦非凡——但其实是秦非凡根本没那么要紧,重点是王岫,王岫和另一个人——竟交谈了!竟靠近了!竟没有去阻止另一个人的调情!
    这怎么可以!
    他想呐喊,想发疯,想要毁掉这整个世界。陈子芝不知道该怎么宣泄出这股气,就算把百万豪车砸成废墟,也是无济于事。但这股气在情人的体息中,竟又奇迹般渐渐降低了烈度,至少不至于完全毁灭了神智,也找到了一个出口。他挣扎着想要离开王岫的束缚,语气激烈起来,算是小声痛斥:“放开我!王八蛋——你怎么敢的——你就这么饿?连他你都吃?”
    王岫没为自己辩解,只是承受着他那左冲右突的手肘。温热的,实实在在的,也有一周多没有触碰到的躯体,在他的宣泄中维持着坚不可摧的平稳,似乎能接住他的一切情绪。他也并没为自己辩解,只是简单地承认:“好的,是,好的。”
    “好尼玛啊!”
    他的指控有多荒谬,陈子芝自己难道不知道吗?正是因为他也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怒火才会如此变本加厉,陈子芝的凌虐欲又上来了,他越来越用力地握着王岫手臂,几乎变成了掐,“你怎么敢——卧槽,你怎么能——”
    甚至撂不下什么有创意的狠话!陈子芝的语言组织能力都破碎了,挣扎间解开王岫的手表就往地上摔,王岫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还把手递给陈子芝:“咬一口?”
    陈子芝拉着他的手,对准虎口真想要咬,还冲他威吓般地亮出尖牙。见王岫非但没有抽手,还把手往他嘴里塞了塞,他张嘴咬下去的前一刻又卸了劲——“想得美!别想乘机骗奖励!”
    会知道奚落人,也就说明这股子上头的情绪在慢慢过去了。王岫也笑了,这只手没被咬,他并不庆幸也不遗憾,而是弯起来刮了刮陈子芝的鼻子:“好了?”
    “好你个头!”
    陈子芝还想撑着,可这会儿想想刚才的自己,也觉得荒谬,没忍住笑破了那股架势——还好王岫拦住了,还好他手里没刀,否则,最轻也是个社死,重了说他恐怕真要进去了。
    搞笑不搞笑啊!这都啥玩意啊!他又好气又好笑,看着满地摔出的细小零件:他的手机还好,王岫的表是废了,百把万的东西,就这样一文不值。这个气生得好昂贵,根本全无道理,王岫和秦非凡——又怎么了?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就是和一千个、一万个人搞,又有陈子芝什么事情呢?
    就在这一刻,在这个暗得只能隐约望见轮廓的院子里,陈子芝在发了大火之后那虚耗的疲乏里,终于失去了自我欺骗的动力——就摆在面前了,还能怎么办?他毕竟也还算是有一点点最基本的智商。
    不需要张诚毅的恨铁不成钢,不需要顾立征的猜忌,不需要一切外力外人的怀疑,所有一切,难道还不明显吗?他难道还要催眠自己,假装漠视吗?
    再也没有一点办法了,在如此鲜明的事实证据面前,陈子芝再也没有办法否认,没有办法逃避。只得无奈地向王岫求助,拉着他的袖子,犹如孩童般纯真地祈求着对全世界的解答。
    “怎么办啊,岫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