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鹄那边进入状况很慢,多耽搁了一夜。”顾立征也不生气,笑着撸了撸陈子芝乱糟糟的刘海,“想我?不是‘色衰而爱弛’的时候了?”
“我脸没那么肿了呀——都结痂了。现在是帅气而迷人的战损妆。”
陈子芝抓住顾立征的手,借着力把轮椅转了个圈,“看我轮椅侠侧方停车!一把到位!”
“一看这精神状态,就知道刚杀青没多久。”顾立征评论,“脚怎么样了?”
“也是快消肿了,今天家庭医生有来看,还夸我呢——”陈子芝向顾立征夸耀,“说我依从性好,很听话,一直都躺着架脚,恢复得就挺快。再过两三天就可以开始做康复了,到时候有限度地走走路不成问题。”
他的扭伤不算非常严重,分类是一级,如此休息个两周差不多就能完全恢复正常,不过这也意味着和之前安排好的度假日程完美错过。陈子芝似乎不是不遗憾,异想天开地提议:“其实已经没怎么痛了,不如我们照常去?你玩儿,我可以泡沙滩嘛。”
“别忘了你前几天才刚晕倒,怎么说也是受了翻滚伤,最好不要离开医疗资源丰富的地方。”顾立征推着他回到卧室,把陈子芝抱回床头,打了固定带的脚安放上抱枕架高,“再说,剧组那边后续还没完全结束,这当口我也不方便离开度假。你也不用争取了,老实养伤吧。”
“好吧……”陈子芝知道最后一句是在安慰他,这程度的小事故还不至于影响到总裁的行程,他有点儿遗憾地看了顾立征一会,张着手要他抱。顾立征哑然一笑,将他揽入怀中:“不难受,海又不会跑,我们以后再去。”
把头搁在顾立征肩窝里,陈子芝长叹了口气,失落是假的,但疲倦是真的。离开顾立征的视线,不用热演,他的表情就没那么生动活泼了,而是有点空洞地看着顾立征身后的墙壁,心想:“男人——尤其是有点权势的男人,有时候真是自大到比普通人更好骗。”
但这感悟又并非全然的厌恶,而是毕竟还带了一点居高临下的怜爱,还有一些难以自觉的感伤,这会儿陈子芝对顾立征又发自内心地涌上了热切的留恋:立征……当然也不是一无是处,只要不和王岫在一块,只要不想着万恶之源,那么陈子芝便还是很真诚地喜欢和他相处的。
“不能一起出去玩咯。”他轻轻地说,话语中注满了真诚的遗憾,至少在这一刻,陈子芝是很想成行的。他的心意一天下来能变八次,每次都是180度的大转弯, 除了他自己——或许还有王岫,谁也猜不透他在南辕北辙的路径中到底真正想走的是哪一条。
顾立征明显也感受到了他的情感,偏过脸轻轻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等你好了,我会尽快再排出时间。”
他一般不会轻易食言,许诺了就会做到,陈子芝也有被安慰到,直起身离开顾立征的怀抱,点了点头,一副只剩下一点点不甘的小傲娇模样:“就是——很郁闷啊,都幻想着蓝天白云沙滩了,这会儿只能被憋在钢铁森林里,窗外永远灰蒙蒙的——该死的amy还按三餐问候我,让我千万别多吃了,养伤不能运动,吃多了当心涨气球,那连外卖都不能叫了!”
“养伤本来就要多吃点补品,外卖肯定是不能叫的。”顾立征也是被他扁嘴闹脾气的样子给逗笑了,他想了一会,“要不这样——这几天我们住到蜜云去怎么样?那边又有温泉,风景也不错,我们房子里还有泳池,你想在泳池边喝饮料的愿望也能实现。”
“蜜云?”
陈子芝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有些犹豫,“但是……那样的话你进城就太远了。”
“也还行,走高速多花不了多久。”顾立征趁热打铁,“蜜云也有一间寺庙很灵验,等你能下地了,我们得闲也可以去坐坐喝杯茶,再给你求个护身符。”
这人的爱好实在有点儿中老年了,但陈子芝并未表现出来,依旧很感动似的,看了顾立征一会儿:“这一次,专门为我去求的?”
“当然。”顾立征又亲了他一口,他对陈子芝倒像是越来越迷恋了,“去不去?”
“那……那就……”陈子芝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你对我真好啊,立征。”
这么说,就是答应的意思了,陈子芝笑得有点儿害羞,又把脸藏到顾立征怀里去,撒娇赖包,犹如尚未喜欢被偏爱的小孩般,迟迟疑疑的暗喜,藏着一块糖微笑地咀嚼回味。顾立征柔和地揽着他,又忍不住轻轻抬起陈子芝的脸来亲吻。
唇齿交接,他本能地闭上了眼,自然也就看不到那双冷静的眼睛。陈子芝一边娴熟地回稳,一边在心底计算时间:还有三天能下地,今天出发去蜜云,也就是说,等他能下地那天,顾立征应当也顶着京城的交通来回通勤了三天。以他对顾立征的了解,如此严重的时间浪费,足够磨灭他的通勤热情,腿能动的当晚,他再和顾立征做一次之后,顾立征的陪伴和性欲都得到满足,应当就会——
【社畜:老板,今晚顾总回不了蜜云了。】
三天后,一条消息准时地打破了陈子芝手机的静谧,他勾起唇溢出一丝冷笑。
【社畜:刚李虎来说,今晚有个推不掉的局,不知道几点结束,只能住城里】
【社畜:现在蜜云那边就你一个人吗?要不要我来陪你?】
陪?
他需要人陪吗?
就算他需要,他需要一头疲倦又无趣的牛马,从数十公里外过来烦他吗?
陈子芝懒得打字,动动手指,给张诚毅回了一个“滚”字表情包,活动了一下脚踝,从泳池长椅上站了起来,又打开手机地图,确认了一下地址。很好,王岫和他提过的别墅,就在500米开外,和顾立征这一座属于一个开发商的产品。
已知:1 王岫在等他赔罪;2 两人这数日毫无联系;3 陈子芝“被迫”跟顾立征来了蜜云;4 顾立征今晚有局回不了别墅。
问:如果王岫还想和陈子芝有所发展,给他一个赔罪的机会,那么,他会怎么做?
陈子芝并没有问小马,当然也问不了王岫,这两天他们没再通过添加好友验证拉扯闲聊,他只是在猜,在预想,因为——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霾,陈子芝的穿着也说不上精致,他没有化妆,眉毛几日没修长了一点点绒毛在眉头眉梢,头发也只是随意抓了一下,这会儿有点东翘西翘。简单的白衬衫,沙滩裤,趿拉着亚麻底布鞋,开着不知谁留在车库门口的电瓶车,按图索骥突突突开到别墅门口,眺望了一下缺乏人气,仿佛许久无人造访的庭院,按下门铃。
吱——吱——
沙哑的铃声响了两遍,没人回应,陈子芝耸了耸肩,调头要上车回去,可就在此时,院门咯吱咯吱,自行开启。陈子芝的视线穿过庭院,入户门缓缓打开,王岫抱着胸,似乎很不悦地在门后打量着他。陈子芝心情不禁大好,冲他灿烂一笑,很迅速地想要登堂入室,但王岫却还扎扎实实地挡在门后。
“你来做什么?”他言语带刺地问。
“我来找你赔罪啊。”
陈子芝说,他挤开王岫,一走进室内,便开始解自己的纽扣,回过身子,一边把衬衫从身上除掉,一边无辜地睁着眼凝视王岫:“难道,你不喜欢吗?”
身为演员,找光几乎是本能,陈子芝站在楼梯前方,一道天光朦胧洒下,丁达尔效应形成的光栅中,他光滑的皮肤似乎也有一层光在莹莹放亮,那层光晕从他的肩胛骨、锁骨而往下滚动……王岫望着这幅图景,喉结滚动了两下,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能说得出口。
男人——即便并不追逐那些权势,只要是男人,就确实可以被很轻易地操纵。
陈子芝的心情更好了,自从被王岫删除以来,那愤怒挫败心慌的感受,终于从他心底汩汩地流了出去,他好像终于还是掌握了一丝胜算,一丝主动,因为他毕竟是看明白了一点王岫的心思。他把衬衫扔到地上,向王岫勾了勾手指,转身向起居室走去。
“那还等什么?”
“来拆礼物啊——老,公——”
第115章 妻子赢了又赢
拆礼物是件费心的事,在部分有品味的高尚人士中,礼物可以足足地拆一个下午、一个晚上,为这些有闲阶级消磨掉大半天的时辰。首先,坐下来之前,总要洗个澡,换上合适的衣服,西方上流社会的一份子早已养成这样的习惯,做什么事都有相应的dress code,这些从小到美东度假的有钱少爷,多少也沾染了一些类似的习气。
其次,总要备好各式各样的工具,剪刀、裁纸刀、收纳盒,个别趣致特别,富有仪式感的主人,还会准备摄影装备,如此可以把整个过程如实记录,甚至拍成vlog投到什么网站上去,成为知名网红黄蓝绿。从沐浴洗手,再到备好工具,最后一点点细致地拆下礼物的包装,把精致可爱的礼物,完全剥出来,展示在适合的舞台上,光是这些,便可以花掉一两个小时。至于说接下来,如何测试礼物的用途,并且多方位地进行试用,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