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金主也更不可能被问倒。顾立征身处注意力的中心,反而从容不迫,笑着就把话题给糊弄过去了:“我谁都不见,我来看摄影展的,行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哪怕是看在这么多观众的面子上,他也不可能从两人中选一个共进晚餐了——这时候,他选择和谁吃饭,不就等于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其实,在陈子芝看来,顾立征或许本来是打算和他一起吃饭的,因为根本就没指望王岫会答应他的邀约。但既然王岫都这么问了,bebe姐反成最大赢家:好大的面子,不但邀请到两个男明星出席饭局,甚至还搭配了博鹏的顾总!
“实在是太荣幸!”
bebe就算是装,也得装得感动莫名,立刻奔走着重新安排饭局。可想而知,除了已经确定下来的主宾们,其余陪客的档次也会来个大升级。陈子芝想大概louis之外,这几个珠宝、高定品牌,在京的总字辈也会出面。
对这些人来说,明星还好,不算什么,属于乙方,但博鹏系掌舵人一家子,就属于要服务好的大客户。不至于奴颜婢膝,但高层能有坐下来吃顿饭,培养私人联系机会,也不会错过。
这顿饭吃不吃,其实在事业上来说倒没那么要紧了。但至少对陈子芝来讲,是松了口气的,能让他缓一缓,思考一下该怎么应付顾立征。
这要是拍摄间突然见到金主,之后连口饭都没吃,就和他一起回家叙旧什么的,那无异于是对体力和智力的双重考验。首先他就要好好想想,昨天王岫在客卫洗过澡,换下来的脏衣服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在客卫留下什么痕迹。
即便王岫和他身量相当,衣品也是类似,而且顾总也未必有闲情去查看客卫的使用情况,但类似的蛛丝马迹,总是让人有点做贼心虚。有这个饭局做缓冲,陈子芝就可以示意纪书明,去把家里好好收拾收拾。
【珊瑚漫步:你先回去家里收拾一下,乱糟糟的】
【笨狗:?好的,但是保洁不是隔天登门吗?应该也没很乱吧。】
确实没有,要说的话,昨天早上他们出门前,保洁正好进门准备干活,那会儿家里是不乱的。之后到现在,几十个小时,陈子芝也就回家睡了一觉而已。在助理看来,以他的生活习惯,实在不可能把家里弄得很脏乱。
陈子芝理解纪书明的不解,但还是一阵郁闷:这小子有时候绝对是“领导夹菜你转桌”的类型。
【珊瑚漫步:哦,昨晚我忽然想自己做饭,厨房弄得挺乱。餐具好像也忘记放洗碗机了,你回去放一下。再把主卧四件套什么的弄弄平整,脏衣篓里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去就行了】
这活不能叫张诚毅干,他太精了,纪书明就挺合适。陈子芝料他不会去介意,为什么脏衣篓里会有两套弄脏了的下装。
就如同此刻,他也完全不会多想,看陈子芝给的理由足够说服自己,和张诚毅打个招呼就先走了。
陈子芝正好上顾立征的车,和他一起去酒店:“我叫纪书明回去整理一下房间,他把车开走了——蹭你的车呀,立征?”
要说呢,掩盖一个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抛出另一个问题。一旦开始争风吃醋,宫心计般排挤王岫,又暗戳戳的邀宠,就又回到了陈子芝原本的节奏。顾立征的那点不对劲至少是暂时释然了——但又并非完全回到原点。
如果是之前,顾立征是要问一句,“为什么不让小纪打车”的。其用意并非是要把纪书明叫回来,而是略微敲打陈子芝,让他不要玩弄如此明显且拙劣的习惯。
但今天,他并没有评论纪书明的行动,也没有照顾王岫的感受,反而很顺从地把陈子芝带上了自己的车子:“乱就睡我那里。”
也就是说,今晚预定是要和他一起过了。陈子芝眼睛一亮:这正是他想要的。
不过他表现得很矜持:“那一会看我心情吧。”
摆了个架子,过够了戏瘾,他心情很好地自己笑破功了:“行啊,去谁那都行,就今晚说好了陪我的,你可记着了。”
顾立征可不敢就着这个危险的话题往下聊,握住了陈子芝的手指:“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别老指人,不礼貌。”
陈子芝要笑不笑的瞟着他,不必说话,顾立征也明白他的意思——他自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指,但要说今晚他会不会临时被王岫叫走,这他也不敢保证。
所以准话是不能给的,也就不能把态度放得太硬了,赶紧转移话题是上策:“这次拍珠宝特辑,见了不少好货吧?有喜欢的吗?”
这就是要撒钱堵嘴,把这个话题给搪塞过去了。看,只要手段玩得好,照样能反客为主。
顾立征十几个小时飞机坐回来,在摄影棚现场抓包两个人玩暧昧,猫腻明显到连阿猫阿狗都直呼“他俩有一腿”(amy早就微信把来龙去脉速告陈子芝)。最后怎么样?
几句话下来,火气全消,疑心尽去,还要反过来送上昂贵礼物,哄他开心。
“喜欢的都超贵,看看就好了。”
陈子芝倒也不是那种吃相难看的物质男郎,他爱钱,但爱的又不是这种被随手打发的,凝聚了所有物质和虚荣,实则只是一堆矿物质的珠宝奢货。
“今天都是一些小物件,价钱还好。昨天真的拍了好多贵货,感觉都是给王室压箱底的,一般人一年哪有那么多场合戴那种珠宝。”
“嗯,我也看照片了,那条背链确实,做出来可能都没打算卖,就是炫耀实力的。”
话题过渡向平稳区,顾立征说这种程度的珠宝,之所以很少登上封面,主要是因为被明星佩戴过后,潜在顾客一般都会放弃购买,认为其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他们也比较倾向于从一开始就参与设计。这种深度定制的成品,制造出来之后,会直接送给客户,也很少在珠宝商手里储存太久。至于说外借去进行媒体曝光,更是行业大忌。
“不过,也分的。如果封面效果好,成为轰动一时的经典,也会促使一些没那么在乎身份的潜在客户,把它拍下来收藏。这种一般就都不是老贵族了,很多新兴富豪,也会投资珠宝,做资产多样化配置。”
陈子芝眨着眼,心想,那今晚顾立征来这个饭局,岂不是羊入虎口?如果他是品牌方的销售,肯定借势游说冤大头,库存能消一点是一点——不过,这也是他自己小家子气的思维方式了,没准人家品牌运转的逻辑并非如此,没这么着急着相。
不得不说,和顾立征在一起,的确打开了陈子芝的眼界,让他对顶层富豪的生活也是略窥门径,知晓了一些细节。
对这些人来说,一掷千金拍下豪华珠宝,并非是铺张浪费,而是“资产多样化配置”。将来随着全球通货膨胀,这些贵珠宝,自然会以令人满意的涨幅加持他们的财富总值。
不过,即便富豪的消费观有种种反常识的细节,但很多时候,人性又似乎从来没变过,顾立征也和他做了同样的判断:“所以,今晚这饭,好去不好吃。既然去了,不买点什么,说不过去——只买一点什么,恐怕他们也不会满意。”
“你觉得他们会向你推销背链啊?”
买点领带夹,那都是小消费了,看中了随口的事情。对顾总来说,能让他手重的,也就是昨天那几件重量级的珠宝了。
顾立征笑了下,反问陈子芝:“你喜欢吗?喜欢就拍下来送你。”
这条项链起码快赶上陈子芝入行三年的总片酬了,他一口回绝:“我不要。给我干嘛?我难道真穿一条背链,裸着去走红毯吗?”
再说了,小东西,收了也就收了。这种总值的东西,没有证书和赠予合同,给了你,只是把佩戴权给你,所有权不能理所当然地视为已经转移。如果保管不当,后续要扯皮,麻烦事更多。
就算有赠予合同,无功不受禄,这样贵重的礼物是好收的?这么大的人情,打算拿什么还呢?
陈子芝兴趣缺缺:“就是送我我都不要,还要租保险柜放,定期保养……我又不戴,不是徒增我的烦恼吗?”
“戴着走红毯是夸张了。”顾立征说,他的手指开始顺着陈子芝的手腕往上摸了。卸妆后,他穿的是宽松的衬衣,还把袖口卷起来了,顾立征的手指摩擦着他细腻洁白的手腕,画面有些说不出的暧昧,“可以在家私下穿戴。”
陈子芝失笑,他斜睨着顾立征,学着bebe的口音:“老细,你的思想有点邪恶嚄。穿什么?怎么戴?”
他越问越靠近,最后一句已经问在顾立征耳边了,还吹了他耳垂一下,“穿给谁看?”
问完了,想走便没那么容易,顾立征一把搂住他:“除了我,还想穿给谁看?”
“所有人都看过了,难道就我看不得?”
虽然疑心暂时没再发作了,但他心底毕竟还是有些介意的,陈子芝也不敢再刺激他了。
其实他还有成吨虎狼之词可以问,比如“以前拍激情戏,比这个更亲密百倍,都没见你介意。这一次,是吃我的醋,还是吃那位的醋”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