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44章
    好自然,仔细想想,王岫好像从来没有对顾立征特别客气过,他们在一起,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好像天生就属于一个高高在上的圈子……
    “m姐那边说他们已经过来了,我刚也和这边说好,有一个空的小棚可以给他们用。”
    被amy拿来当借口的,还是之前未尽的拍摄,这句话把陈子芝从莫名的怅惘中拔出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狠狠瞪了amy一眼,amy也不敢闹情绪,“我的错,我的错。”
    顾立征都跑来的行程,这是能迟到的?要是依着她,为了拍一期赞助照,让顾立征发现陈子芝耍大牌迟到,那真是满勤一辈子不如倒霉一次,陈子芝丢大脸,后续都不知道该怎么把印象分弥补回来。
    amy也是能屈能伸,既然服软了,态度便诚恳:“吓死我了,隔老远我就看到顾总下车,心都停跳了!还好我们赶上了!”
    人多口杂,这点面子要给的,陈子芝没顺着讨伐她,只说:“结果是好的就行——你看到他下车了?他就在我们前面进来吗?”这么巧?
    amy左右看了下,附耳低声说:“不是,应该车停下来一会了,就是在等人。看你们车开进去才下车的——”
    今天已出过一次错,她确实很急于表现,扯了陈子芝一下,让他退后半步,“懂?你别赌气,懂事点。别站在那掺和了!”
    “什么……”陈子芝停转的大脑终于渐渐恢复了功能,大概是终于离开了刚才那个应激环境,这会儿为了补偿,转得比平时都快。他突然完全明白了——顾立征在车里等的肯定是王岫,他是见到王岫的车来,这才下车的。陈子芝见了他意外,其实对顾立征来说,陈子芝才是那个意外。
    如果不是他恰好和王岫同车,那根本就没他什么事,眼下这四人组才是最自然的构成:两个投资人,两个制片人。这样的大咖在谈话,副导演和执行制片都得在一边看着,单纯的演员,除非主动召唤,否则哪来的脸硬要蹭在他们身边?
    别人刚才是怎么看他的?仗着顾总的涵养,占了王岫身边的位置,还迟迟不肯走,让王岫为难,顾立征也跟着丢脸,直到顾立征要赶人了才慌张逃窜?
    陈子芝的脸唰地就红透了,他几乎听不清amy的喋喋不休,“宝儿,退一步海阔天空,忍字头上一把刀……”
    是啊,对amy来说,王岫更受顾立征的爱重又如何?陈子芝也拿了实打实的好处,只要资源够多,是不是第一、唯一,根本就不重要,好处能一直给下去才最重要。
    所以她最希望陈子芝懂事,别惹毛了老板,连现有的都保不住:现在电影可还没开机呢,不管是不是官宣了,进组了,没开机一切都有变数,开机了还被剧组赶出来的事情也不是没有。
    苦口婆心,全都是在劝陈子芝认清现实,别和王岫争风吃醋,根本没有任何胜算,说实话根本就不在一个维度——三角关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三个角要共处一个平面。陈子芝在瞬间的虚荣后,又被无形地痛击一个耳光,现实通过amy姐告诉他,他不过是和另外两角,在视错觉上形成交叠,实际上彼此依然处在不同图层之中。
    他是个很喜欢撒娇耍赖的人,但也要看在什么事上,出奇的,在这件事上,陈子芝没有半点死皮赖脸的愿望,一想明白他就立刻后退了几步:“我去个厕所。”别说赖在王岫身边了,他连同一个空间都不想待了。
    他很希望自己脸上的红晕已经完全消退,陈子芝隔着松散的人墙看了中心一眼,那里是所有注意力的核心,是聚光灯笼罩之地,但他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大概或许这一刻非常的疏离,甚至还有些藏不住的狰狞丑恶。反正总不会太正常——顾立征偶然看过来一眼,也被他的表情吓到,立刻皱起了眉头。
    但陈子芝已经不在乎这些了,他扭头就走,几乎没留意洗手间的方向,而是完全沉浸在骤然浮现的,巨大的厌倦里。为什么他又是小丑,为什么他总是输家?
    说到底,这一切,这些所有全部,到底为了什么?到底有什么意思?
    第31章 从地狱到天堂
    陈子芝喜欢表演吗?按道理应该是喜欢的,这对他来说是擅长之事,不但满足了虚荣心,而且报酬极高,他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陈子芝喜欢顾立征吗?按道理应该也是喜欢的,顾立征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尊触不可得的精美雕像,陈子芝有幸在近处凝视,已是修来的福分,他既贪恋顾立征给他带来的好处,也喜欢这个人。
    这个人给他的生命带来了极大的改变,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复杂情绪,他在爱中贪得,也因为这份始终得不到的感情而痛苦。但仔细想想,顾立征——有这个人,总是比没有要好一些。
    喜欢表演,也喜欢顾立征,可是他有时候实在并不喜欢表演和顾立征相加起来,所发生的其余一切反应。陈子芝在空无一人的摄影棚角落久久地徘徊着,良久才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注视了一会冰凉的水流,又猛然合上了水龙头——从拍摄现场直接过来,他和王岫其实都是带了妆的,虽然脸上发烧,但却甚至没法拍些冷水,帮助自己从情绪中挣扎出来。
    他在洗手台前望了一会镜中的自己,在冷色调的顶灯照映下,他肤色惨白,强颜欢笑仿佛在遮掩着慌张,看起来竟没几分像活人。忽然间,陈子芝兴出一个很荒谬的念头:钱有这么重要吗?他在这里干什么,图什么?
    王岫当然是绝对不可能缺钱的,他的答案是自恋,他太喜欢自己了,他要看到最美的自己,被银幕永远记录下来。典型的self-absorbed,self-loathing的反面。
    陈子芝呢?他当然绝不自我厌恶,他也快活地接受了自己的庸俗,他喜欢纸醉金迷,喜欢极其宽裕的经济,或许这就是要得到这些必须付出的代价,你不能只在享受的时候沉醉于演艺圈。你也不能只是在顶层公寓里,俯瞰着全世界激烈做爱时才迷恋顾立征。
    这样好的东西,总是要带着一些痛苦,这似乎是世间的铁律,而正因为痛苦外的这份甜美,才能源源不断地诱捕着新鲜的心灵,成为感情与名利虚荣的囚徒。
    求不可得,又无法割舍,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又尝试性地笑了笑:这笑容久经训练、经验丰富、完美无瑕,很适合上镜,只有陈子芝自己看得出其中的虚假。他好像一个浓妆艳抹而面目全非的假人,一个硅胶娃娃,一个用作冥婚的凑合纸扎。
    “pathetic。”
    他对着镜子不出声地说,非母语似乎在某种程度上缓和了这个词的杀伤力,使它变得比较遥远,更容易接受。
    可悲,诚然如此,可悲而又可笑,在旁人看来,刚才发生的默剧,是不是一个活脱脱的笑话?小明星急着向上爬,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洋相百出,不自觉地露了底裤。
    陈子芝又自嘲地笑了笑,止住了纷飞的思绪,遐想可以无边无际,可他知道自己已经停留太久,必须回去面对所有这混乱的一切了。
    来吧,除死无大事,还能杀了他不成?
    他闭上眼,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又不轻不重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个巴掌,转过身走出卫生间:“噢!你——什么时候来的?”
    纪书明还是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陈子芝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事:拍摄基地的卫生间,条件还不如有些大商场呢,门是没有关的,这人大概刚才是看到他扇自己耳光了,满脸的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憋不出什么屁来。
    “那个……是顾总……”
    纪书明看了一下陈子芝的脸色,非常识相地紧急改口,“化妆组那边找您呢,差不多开始了。”
    总不会是顾立征叫纪书明来找人的,陈子芝相信自己还没那么大面子,纪书明知道看脸色说话,他也舒心一点:“人都到齐了?冯姐呢?说起来,她的化妆师怎么没见到?”
    “冯姐一直是自己化妆的,她助理打下手,所以她人到就可以了,她刚也到了。”
    也就是说,三个主演谁都没迟到。陈子芝有些吃惊:“时装戏可以,古装她也能自己化?”
    这个纪书明就不清楚了,含糊地说:“至少想自己试一试吧。”
    陈子芝撇了一下嘴,感觉在这件事上说不定又得闹drama了,他不再耽搁,跟着纪书明走回化妆间。里头果然熙熙攘攘,陈子芝犹如林黛玉进贾府,人还没进二门,已有人一迭声传信:“陈老师来了,陈老师来了。”
    “快来,坐这坐这。”
    化妆组的确已经开始干活了,急匆匆上前把陈子芝接到座位上,倒免去他再度和其余人招呼的功夫:他离开的这会儿,大家已经换了阵地,结束了寒暄,全都进入工作状态。
    稀奇的是,顾立征并未乘机去影视城巡视,而是依旧站在导演身边,抱着手默然而立,陈子芝一出现,他的眼神就落到他身上。不过,这会儿陈子芝不过是任化妆师摆弄的一块肉,按吩咐闭上眼开始卸妆,顺理成章回避了一切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