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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等着人进屋后,维多尼恩抬眸往屋外看去。
    黑夜下,是一片寂静的雪白,雪地里的脚印早就被新落的雪花覆盖了,无法推测阿尔德里克斯何时来到此处,又在雪地里等了多久。
    视野尽头,远处的雪色早已消失在了夜幕中,界限已经看不清了。
    维多尼恩收回目光,伸手关上门。
    “嘎吱”一声,那扇厚重的木门被再一次关上了。
    呼啸的风雪声此刻都与两人无关,寒冷与黑暗都被隔绝在外了。
    水桶的热气还未完全散去,上升的水汽为寒冷的雪屋增添了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温暖。
    说实话,维多尼恩其实挺想脱掉身上厚重的外衣,再进去好好泡一泡,但他扭头看了一眼阿尔德里克斯,最后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虽然在这荒郊野外,一个男人邀请另一个男人进屋,其中的暗示已经不言而喻。
    但肉-体关系,也不至于亲密到这种地步。
    进了屋子,维多尼恩活动了下僵硬的手指,拍掉身上的雪花,走到桌子旁,倒了两杯热红茶。
    这红茶是维多尼恩前几天用打猎到的野鹿在交易所换的。
    这里的水质差,就算用热水煮过后也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只有混着味道浓郁的红茶,才能直接饮用下去。
    如果能加入糖和奶油,既能品尝到啤酒的美味,又能获得同等的营养价值。
    而且,红茶的价格足够低廉,并不需要大费周章便能来上一杯。
    维多尼恩也舍得用它来招待阿尔德里克斯。
    茶水声咕噜,倒完茶,维多尼恩回过头,就看见阿尔德里克斯已经霸占了自己这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看起来竟然比他这个屋主人还更像主人一些。
    而且观阿尔德里克斯那气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什么恢弘的殿宇,那耀阳的金发,照得他这狭窄的小屋都亮堂了起来。
    一杯红茶买一个夜晚,不算亏。
    维多尼恩端着茶杯走过去,将其中一杯热茶递给阿尔德里克斯:“怎么称呼?”
    伸到眼前的手非常赏心悦目。
    骨节分明的手指被漆黑的杯身衬得肤色细腻,连手背上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的手筋都呈现性感的淡青色。
    阿尔德里克斯的视线顿了一下,他接过热茶,指腹缓慢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杯身,上面还残留着一阵若有若无的余温。
    阿尔德里克斯并不落入维多尼恩的套中,他垂了垂眼皮,勾唇反问维多尼恩:“在询问别人之前,难道不应该先介绍自己吗?”
    “维多尼恩。”维多尼恩挑眉,因为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被阿尔德里克斯霸占了,他只能走到一旁,坐到床上。
    “你可以叫我维多。”
    维多尼恩。
    果然,“布伦特”这个名字也和预想中一样,是编造的假名。
    阿尔德里克斯垂眸,将“维多尼恩”这四个字在堆在舌尖反复咀嚼,想尝出什么不一样的气息,却忽然感到一阵猛烈的心悸与阵痛。
    他的脑海像是被刀劈开,突兀地浮现一种瞬生的球茎植物,接着,隐约的疼痛竟然像是海水一样将他的心脏包裹,然后死死攥紧。
    这又是谁的记忆?为何如此令人痛苦?
    阿尔德里克斯额头渗出一层细汗,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到你了。”
    维多尼恩的嗓音再一次响起,竟然神奇地抚平了这种绵密的阵痛。
    阿尔德里克斯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一片冰冷的平静。
    面对维多尼恩的询问,阿尔德里克斯并没有掩藏的意思,他若有所思,低哑着声音沉声说道:“德里克斯,你可以这么称呼我。”
    骤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维多尼恩手指顿了一下。
    德里克斯?
    维多尼恩懒洋洋地坐在床沿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交叠到一起,看向眼前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下意识顺着阿尔德里克斯的话念出了一声。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颔首:“嗯。”
    维多尼恩低头喝了一口热茶,他过分浓密狭长的睫毛随着眼睑低垂下去,在白皙的眼底形成扇子似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真实想法。
    维多尼恩若无其事地反问道:“海洋的名字吗?”
    “维多尼恩。”在唇齿间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阿尔德里克斯罕见地顿了一下,片刻后,他微微抿唇,回答道:“与其说是海洋的名字,不如说,海洋以我的名字命名。”
    这样的大话任谁说出来都是滑天下之大稽,说出去免不得被其他人狠狠嘲笑一番,维多尼恩却极为罕见地沉默下去了。
    维多尼恩的视线被茶杯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一大片,变得模糊不堪,他出声询问:“你不是埃里克,但埃里克是你,对吗?”
    阿尔德里克斯点头。
    维多尼恩是何等聪明的人物,甚至不需要阿尔德里克斯更多的言语,便瞬间猜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德里克斯。
    阿尔德里克斯。
    在无数个暴风雨来临的夜晚,在无数个饱含着祝福与痛苦的祷告间,船舱在海洋上剧烈地摇晃,这个陌生的名字曾像一粒种子一样,扎根进维多尼恩的内心深处。
    真是神奇,在他和瓦莱里娅需要这个人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而当一切都尘埃落定的时候,这个人却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维多尼恩的思绪一时间变成一片汹涌澎湃的海洋,久久无法平静,他双眸微冷,想要质问的话几乎立即就要破口而出,即使存在,为何冷眼旁观?
    既然冷眼旁观,现在,又是什么意思?
    但维多尼恩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他平静地注视着阿尔德里克斯,注视着这个傲慢的,高高在上的,视一切如蝼蚁的唯一神明。
    维多尼恩的眼神逐渐变得有趣起来。
    阿尔德里克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冰冷的眼眸像巡视领地一样极快地对雪屋里的布局扫视了一遍,然后有些嫌弃地收回目光,看向维多尼恩。
    这屋子里唯一赏心悦目的也就只有维多尼恩了。
    阿尔德里克斯的目光顺着维多尼恩裸-露在外的锁骨和胸膛,一直移到被织物遮挡住的腰胯处。
    那里随意地用一根棕色的皮带拴住了力量勃发的腰身,下面,两条赤-裸的腿交叠着。
    阿尔德里克斯曾在无数个祷告日,产生过将圣像前的维多尼恩揉碎的想法,他像是受到了魅魔的蛊惑一样一次次催生邪念。
    那些匪夷所思的,升腾的欲-望像是火焰一样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身体里奔流,带给人的刺激竟然远远胜过将那些邪神斩杀的快感。
    这个人类的存在,就像是邪恶本身,引诱着阿尔德里克斯堕落世俗,成为邪恶的异神。
    屋外狂风肆虐,雪花在寒冷的空气中瑟瑟舞动。
    黑沉沉的天空压着这片覆雪的大陆,漫无边际的雪杉林中没有一点多余灯火,只有一间木屋还亮着灯。
    房间里的油灯燃烧着,不是宫殿里那种用抹香鲸鲸脑特制的香气油灯,而是由鲸鱼的皮下脂肪提取制成的,在燃烧时,会散发出一种刺鼻而难闻的臭味。
    封闭而狭窄的房间里,两人心思各异。
    维多尼恩慵懒地斜倚在床上,把茶杯放到一边,肆无忌惮的视线在阿尔德里克斯的身上游来游去。
    不得不说,这副天使一般神圣而凛然的容颜,确实很对维多尼恩的审美。
    维多尼恩出声提醒:“德里克斯,时间不早了。”
    阿尔德里克斯皱了皱眉,从座椅上起身。
    这封闭的空间实在太小,容纳两个成年男性的身体就已经是极限了,阿尔德里克斯放下茶杯,只消两步就走到搭着毛绒绒兽皮的床前。
    眼前一片浓重而极有压迫感的阴影遮挡视线,维多尼恩坐在床边,眼皮微微抬起,神色平静地看向眼前的人。
    阿尔德里克斯忽然伸出手,捏住维多尼恩的下巴,没怎么用力就轻轻抬起,迫使维多尼恩仰头看向自己。
    他开口:“不害怕我吗?”
    阿尔德里克斯的眼神,手指都冰冷得像一块坚冰,透露着一种非人的压迫感,维多尼恩差点被冻得一哆嗦。
    “嗯?”在阿尔德里克斯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中,维多尼恩身体肌肉本能地因为对危险的警觉而紧紧绷在一起,但他的眼里却没有一丝生涩的怯意。
    他脸上露出笑来:“德里克斯,难道我该对你感到害怕吗?”
    阿尔德里克斯眯了眯眼睛,弯腰凑近维多尼恩,直直盯着他的眼睛,鼻息间却传来一阵香气。
    虽然鲸油燃烧的味道十分刺鼻,但或许是维多尼恩刚刚沐浴完的原因,他的身上完全没有沾染这些气味,反而散发着一种湿润的皂角香气。
    两人之间气温在这私密而迷人的香气里徐徐上升。
    阿尔德里克斯眼神幽暗,手上微微用力,出声问道:“维多尼恩,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