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随着梦中的雾气消散了。
耳边传来潺潺水声,青青竹叶晃动,飞落到温泉碧池之上,在绿波上打着转。
洗灵池?
闻流鹤低头,看见自己雪白的云履,他穿着干净的弟子袍,正行走在蜿蜒湿滑的石子路上,朦胧的雾气散开,白衣仙人只穿一件雪白的亵裤,懒洋洋坐在水池边。
仙人上身赤_裸,乌黑的长发一半散落在地上,一半滑落进水中,发梢像是顽劣的手指,正顺着水池上的竹叶一起幽幽打圈。
他刚刚出水,连亵裤也是湿的,修长雪白的腿部线条在湿润的布料间若隐若现,双条手臂撑在两侧,微微仰着上身,那些身上蒸着的湿濡热水汽,便缓缓凝聚成水珠。
沈遇瞧见走过来的少年,掀起浓长卷翘的漆黑睫毛,嗓音跟着微微扬起:“来了?”
闻流鹤低下头,仙人的锁骨处盛着一汪水,不断有水滴顺着他晃动的动作从那小小的春池里荡漾而出。
漾出来的水滴便顺着冷色的肌理坠下冷白胸部,滑过胸膛外侧,接着很是可惜地掉到地面上,去滋养那些苔藓和绿草。
闻流鹤目光一顿,视线控制不住地化作那些半途而废的水珠继续往下,到狭窄的腰腹处。
冷白的肌肉如雪川一样覆在上面,小腹处清晰的血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如青色藤蔓一样蔓延,冷静又克制地消失进里裤雪白的边缘。
让人想爱,让人想坐上去。
让人想,彼此纠缠。
轰隆一声,强大的情与爱瞬间击中闻流鹤的心,他只觉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动着从喉咙里吐出来。
在这一刻,魔气入体,闻流鹤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对劲的来源。
少年春情缠绕,恍然间终于情开,知晓自己真心何在。
第73章
翌日,烈烈云光于翻滚的云层中浮现。
闻流鹤醒来之时,只觉腰酸背痛,两种气息在四肢百骸里蹿逃,筋脉一阵阵抽疼。
闻流鹤猛地从床上坐起,双手青筋暴起,抓紧床沿,少年阴沉的眉骨里压出一道骇人的弧度,在看清周围的环境后,那眉眼间暗藏的煞气才渐渐消散。
这是一间简陋的厢房,从鼻息间隐隐约约浮动的草药香来判断,他应该还是在药田附近。
闻流鹤蜷缩手指,逐渐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正在身体里游走,它们谁也不肯让谁,竟形成分庭对抗之势,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是……仙魔同修?
竟然没有暴毙而亡,闻流鹤惊讶地挑眉,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些事情抛之脑后。
在明白自己的心思后,摆在闻流鹤面前的当务之急,是怎么拿下自己的师父。
闻流鹤伸出手摸摸下巴,越想越不对劲,他眉头深深皱起。
嗤,这好像不太好攻略啊。
于是这一日,长水台迎来了一位难得一见的客人。
凌冽寒光随破空声一闪,徐不寒利落收剑,抬眸看向双手抱臂靠在松树下的高大少年。
徐不寒脸上表情冷得像一块冰,声音也冷得像一块冰,只有眼眸细微的流转,透露出他些微的困惑。
听完闻流鹤的一番话后,他抿唇,总结道:“所以,师兄这是在请教我,怎么做一名好弟子?”闻流鹤比徐不寒早入师门几秒,白占一个师兄的名头。
徐不寒和顾长青可谓当代修仙界楷模,闻流鹤一开始想着或许可以过来取取经,但在听到徐不寒声音的一瞬间,闻流鹤就知道问错人了。
眼前之人,一看就是无情道板上钉钉的继承人,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这人动情。
他要是向徐不寒请教,估计只会将师徒关系越来越固化,永远走不出那些所谓的条条框框。
“得了,我去问问其他人。”
闻流鹤眉头一皱,作势要走,却被徐不寒叫住。
“等一下。”
徐不寒回忆起与顾长青相处的细枝末节,他感情迟钝,可每当师父手把手教他握剑时,徐不寒便觉得和师父的关系亲近不少。
于是徐不寒抿抿唇,静静开口:“或许师兄,可以试试肢体接触?”
闻流鹤狐疑地瞧他一眼:“身体接触?”
在听到这个关键词后,闻流鹤的脑子一下子闪过各种活色生香的画面,耳根不由微微一红。
少年抬起手,咬着下唇没忍住捏捏耳朵。
靠啊,进展直接就这么快吗?
但——
闻流鹤眼珠一转。
也不是不行。
徐不寒还欲再说什么,却见眼前的少年像是突然顿悟过来,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表情一变,跟来时一样莫名其妙,急匆匆踩着飞剑离开长水台。
发生了什么?
寒风吹拂,顾长青从后峰过来,就瞧见闻流鹤急急离去的身影,断剑剑尾在空气中曳出一道嚣张的白日流星。
顾长青挑眉,脸上露出疑惑,询问徐不寒:“怎么走得这么急?”
徐不寒熟练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外衫,搭在顾长青肩背上,他收回手,抿抿唇道:“师兄好像有事要和沈遇师叔商量,所以急着走。”
云雾从袖间滚过,闻流鹤并不清楚两人之后的交谈,正准备一落地就开始实施他的追求师父大作战,然而回到问剑峰,就吃上了闭门羹。
沈遇打坐着打坐着,突然顿悟道心。
透过窗户缝,看见盘坐在床上的仙人,瀑布般的乌发垂落到床上,雪白的里衣贴合在上身,身形轮廓若隐若现,胸前衣襟交叠,显出尖三角的形状,露出小半截洁白的肤色。
闻流鹤喉结滚动,微微眯眼,这人天天这么衣衫不整勾引他,也不怪自己定力不佳,要是有人能不动心才是怪哉。
不过现在只能看不能吃,闻流鹤怒而咬牙,只好静悄悄爬在窗台上,撑着下颚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遇。
沈遇:【……】
系统:【……】
因为这个世界天道意志很强,所以从多年前来开始,一人一统便万分谨慎,默契地几乎不再交流。
但此刻闻流鹤的视线实在太有实质性,让人想不在意都难。
沈遇沉下呼吸,越来越觉得这师徒线走得不对劲。
他吐出一口气,不再多想,运转周身灵力,参悟道心。
等上两日无果,便到下山历练的节点。
今年的试剑大会定在三个月后的云天门,太初门在试剑大会举行前,便有让参会弟子下山历练的惯例。
出发这日,闻流鹤磨磨蹭蹭地收拾好包裹,把断剑抽出剑骨,接着重新收回,又再次抽出,又再次收回……
命剑通灵,如此一连几次,锋利的剑身也忍不住振动两下表示不满。
察觉到命剑的抗议,闻流鹤叹息一声,一小步一小步磨蹭着走下青绿阶梯,停在问剑峰山门前时。
山雾如云,山门前的剑碑处,插着一柄气势磅礴的石剑,待时而动,以钝示人,以锋策己,藏锋守太初,出鞘镇邪祟。
闻流鹤百无聊赖盯着那柄长剑上的篆文,心中来来回回诵念数十遍,以至于那字都在他脑子里变得流动起来,才终于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呼喊。
“流鹤。”
很奇怪,明明在以前看来再平常不过的称呼,此刻却别有一番味道。
闻流鹤脚尖一转,转过身来,便看见赶来的白衣仙人穿过云雾,如一场大雪坠到青绿山水间。
男人墨发如云,绸长发带随性一绑,飘在风中,他唇角常带笑,此刻亦轻轻勾起,眉眼含着清浅笑意,一如初见般。
这样一个大美人从青绿石阶上,朝着你快步走来,就像为你一人于云端坠落凡尘,偏还看着你,偏还笑着,偏偏还笑着唤你的名字。
就算是块顽石,也该开窍,生出七窍玲珑花来。
闻流鹤瞬间心跳加快,他急忙上前好几步,移动间视线转动,去捕捉沈遇手心的伤口,见那伤口复原,他才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下来。
师伯给的药膏确实好用。
等沈遇踩下最后一阶石梯,闻流鹤便迫不及待一把将人抱住,少年人热意蓬勃的手臂将他的劲瘦的腰身圈住,手掌绕到他的后背。
与其说是两条手臂,不如说是缠绕着的两条蟒蛇更合适些。
滚烫的手心隔着薄薄的布料贴在腰背上,那肌理即使隔着一层衣物,也像磁石一般吸附着闻流鹤的触碰。
闻流鹤手臂寸寸收紧,恨不得把沈遇揉进身体里,过近的贴近,胸膛带着另一人柔韧的胸膛挤压似的上下起伏,呼吸交融,心跳交叠,几乎融为一体。
闻流鹤想,如果现在这个人一剑刺穿他的心,他都心甘情愿。
天,他竟是画本里的痴人。
沈遇被他抱着,视线一垂,接着往他发梢一扫,发现自己这徒弟又长高不少,心中可谓喜忧参半,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成就感。
闻流鹤闭闭眼,把脑袋埋在沈遇的肩膀上,低下头深深地去吸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