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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后院的面积非常大,四周被无尽的藤蔓树围绕着,花与树都在维拉森道的风中摇晃,斑驳的光线在无尽深深的绿意中穿梭。
    路德维希绕过一片丛生的球茎植物,不知道是不是青雀之丘的土壤格外适合植物生长,这些植物长得格外好,植丛高,花朵硕大,比皇室后花园那些被园艺师精心照顾的花开得还好。
    这样想着,雌虫突然脚步一顿。
    他看着前方,花树掩映中,一只银发雄虫阖着眼眸,正沉睡在芳香与阳光环绕的一片树荫下。
    旁边的树枝摇下来,被风吹得晃动,浓长的树荫便落到雄虫深邃美丽的脸颊上,他垂着浅银色的睫毛,很轻地在呼吸,胸膛跟着微微起伏。
    像一只在冬眠的,柔软的小动物。
    柔软的小动物?
    路德维希垂眸。
    路德维希啊,到底是谁给你的自信,让你产生这样荒诞的错觉?
    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红发雌虫眯眼,他双手抱臂,视线长而久地落在雄虫身上,面部轮廓隐在晦暗的阴影中,看不真切。
    路德维希伫立在树荫中,直到雄虫被马尾上的发带弄得有些不舒服,在睡梦中蹙着眉偏偏头。
    维拉森道的风吹进来,被雌虫宽阔的后背挡得严严实实。
    许久后,这位令外界闻风丧胆的雌虫叹息一声,缓缓弯腰,双腿一盘,跟着坐到草地上。
    路德维希伸出手扶正沈遇的肩膀,让雄虫枕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慢慢摘掉马尾上的发绳。
    发绳上残留着微淡的雄虫信息素的气味,熟悉的物件,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仿佛再一次将他拉进晦暗的深沼。
    路德维希低垂着头,眼底翻涌着晦暗的乌云,手指发力,将那根黑色发绳牢牢攥紧进手心。
    星际中最坚硬的矿石物质,是由邪恶异端之物的骨骼化成,异端的骨骼混合黑岩矿石,就变成星际中最坚硬,最稀缺的材料,是机甲骨骼必不可少的组成物之一。
    整个星际有三大这种物质的矿产地,其中最大的一处,归属于帝国元帅世家,法恩家族。
    双剑的旗帜照耀前路,法恩的荣耀照耀群星。
    难怪,就算法恩家族从未表现出过谋反之心,但却自始自终是一根隐针,埋在皇室心底的阴影中。
    直到法恩宣布退出政坛,名誉不再,帝国才放松对其的打压之举。
    不过就算这最坚硬的矿石物质,在sss级雌虫毁天灭地的力量中也可以被握断,裂开。
    可这些柔软之物,这些柔软的东西,却只能一次次在毁灭欲勃发的冲动中,融入皮肉,融入血液,融入骨髓。
    手心处传来熟悉的痛觉,路德维希才猛地回过神来。
    雌虫看向怀中的沈遇,睡梦中的雄虫轻轻蹭一下他的大腿,路德维希低着头,垂着眼皮。
    你冰冷下的纯粹,傲慢下的坚韧,强势下的柔软,恶劣下的美好。
    是否——
    独独只为我一人而呈现?
    路德维希垂眸,伸出手指,慢慢拢起沈遇的银色长发放到一侧,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
    头发的触感很丝滑,被阳光晒出一点点温度。
    但是到发尾处,温度便消失了,手心的触感冰冰凉凉,像是迎面被泼一盆冷水,于是理智逐渐回归。
    他好像听见心里的魔鬼在说:
    路德维希,你完蛋了。
    沈遇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枕在一块坚硬的岩石上,明明上一秒还是在柔软的草地,下一秒怎么就直接从天堂坠入地狱,滚到岩石堆里去了?
    他睁开眼睛,一张凶神恶煞的脸便映入视野中。
    沈遇:“……”
    确定过,是噩梦。
    沈遇眼睛一闭,企图换一个梦。
    但美梦既然已经消散,显然不能重温。
    沈遇在心中叹息一声,认命般睁开眼睛,他施施然站起身,甩甩头发,对路德维希道:“喂,走吧。”
    路德维希突然开口:“我不叫喂。”
    “?”
    听到雌虫的话,沈遇微有些诧异,毕竟在不久之前,眼前这只雌虫并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不过他当时询问,也只是随口一问,就算不知道雌虫的名字也没关系,他还没计较到这种程度。
    所以就算是不告诉他名字,也完全没关系。
    沈遇偏过头来,银色的长发瀑布一样顺着后背滑落,发尾像是坠着璀璨的流光落在腰身处,吸引着他人的注视。
    银发雄虫站在庭院中,红唇微启,音色冷淡,毫不在乎。
    “啊,我没必要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路德维希。”
    两道声音交叉在一起,几乎同时响起。
    以至于沈遇没有听清他的名字。
    第52章
    距离消除一百四十六次约会清单的目标,近在咫尺。
    比起一开始,每天日复一日地将地点定在金盏花主题餐厅,沈遇决定不再为难自己,开始把各种约会地点定在自己想去的地方。
    帝国上流社会,雄虫爱玩的无非那几样,诗集,朗读会,雕塑展,音乐会……沈遇从来不排斥这些活动,艺术因为空泛无物而美丽,有人因它的美丽而沉迷,有人因它落不到地面而嗤之以鼻。
    沈遇一开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后面两手一拍,算了,先接纳吧,装也要装得自己很懂的样子,连安德烈都被他哄得连连点头。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在这些活动上,绝不会碰到德米安,也能躲过一些雌虫的骚扰。
    大抵流行本就是一个轮回,最近雄虫们掀起一股从城市回归大自然的热潮,于是安德烈前几天,派人送他一张乡村主题画展的入场券。
    至于和他同去的雌虫,要怎么搞到这张入场券,就不在沈遇的思考范围之内。
    为契合主题,沈遇今天穿一件非常基础款的白色衬衫,棕色马甲把窄窄的腰身束得更紧,绸缎般的银色长发顺着肩膀散在脑后,手里拿着等会要戴的草帽,帽边很宽,上面还装饰着一朵粉色小花。
    沈遇伸出手指撩撩头发,把一根黑色发绳递给路德维希。
    他自然地转过身去,背对着路德维希,想着等会要戴帽子,转转眼珠,声音清冷:“低马尾。”
    路德维希接过发绳,雄虫头发很多,瀑布一般垂落,路德维希伸出手指,先将散乱在两侧的银色长发拢成一束,两根手指撑开黑色发绳套进去,转上两圈,手指利落地在脖颈处挽出一个低马尾。
    头发被绑好后,雄虫藏在银发后的脖颈线条便全然展露而出,因他低头的动作,脖颈微弯,绷出一桥玉做的弧度,脖骨稍显,白玉不瑕,只待一个吻落下去。
    沈遇把马尾撩到右胸前,因他起得晚,又把行程安排得很满,所以基本不在家吃早饭,路德维希掌厨后,都会在他出门前给他准备一份垫肚子的热食。
    食物不多,分门别类,先用特制的恒温纸袋装着,再装进食物袋,沈遇嫌弃地弹弹草帽上那朵粉色小花,把草帽往头上一架,手指勾起袋绳,拎在手上往外走。
    路德维希双手抱臂倚靠在门框上,雌虫体格高大,几乎和门一样高,他垂眸,淡声询问:“这次是和谁?”
    沈遇眯着眼睛想一会,回道:“德鲁家的雌虫,好像叫什么,斯曼克?忘记了。”
    路德维希定定地看着他,突然问道:“那,你记得我叫什么名字吗?”
    对于两人现在的关系来说,这显然是一个逾矩的问题,若是往常,沈遇估计会懒得回答,但自从雌虫变得听话后,一切行为都非常合他的心意,就连庭院里的莉莉花在他的照顾下,都长得格外好。
    沈遇开始有些适应这只雌虫的存在。
    甚至于沈遇开始产生一些小纠结,等雌虫伤好后,如果这只雌虫被他丢进地下室,是不是就又要花大时间去寻找一位合心意的管家?
    但估计很难,沈遇极度厌恶雌虫用那种黏糊糊的渴望目光来看他,那样的目光,就好似他是一只围场里的猎物,必须等待猎人的围猎。
    比起那些恶心的渴求目光,沈遇更希望收到来自于雌虫的憎恶,仇恨与畏惧。
    光这一点,就得筛去不少雌虫。
    但雌虫的伤还没好全,现在还不用思考这种令人烦恼的问题,如果真觉得这只雌虫合心意,大不了再找一只雌虫。
    沈遇眯着眼睛回想一下,弗雷德就很不错,可惜是军部少将,一看就是帝国的愚忠者,位于他所厌恶雌虫的第二等,就算他是萨德罗家的雄虫,对军部少将动手也得有所考量。
    见雄虫想事情想得出神,路德维希伸出手在沈遇面前晃晃。
    沈遇的冰蓝色的眸光凝在移动的手掌上。
    见雄虫回神,路德维希挑眉:“在想什么?”
    沈遇:“在想你的名字。”
    “记起来了吗?”路德维希扬起一侧的眉毛,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微微站直,站在沈遇面前,舌尖将这一句问话推出,想要获得确实的回答,和确实的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