泵出的血液最后回到左心房,顺着跳动的血管撬开左心室的门钻进去,然后将氧气输送到全身各个组织和器官——
血液只不过是氧气和营养物质的载体。
所以,氧气不足的情况下,是通过什么输送给心脏,维持跳动的呢?
沈遇再一次改变主意,眼前这只雌虫带给他太多惊喜。
他喜欢亲手拆礼物。
沈遇突然大幅度倾身过去,凑近路德维希。
银发长发像是月色瀑布般瞬间流淌而下,铺到红发雌虫缠着绷带的胸膛上。
胸口传来痒意,两人的距离被无限拉近,又是这样羞辱的姿势,路德维希被掐着脖子,呼吸急促,胸膛一阵上下起伏,他皱着眉,恶狠狠地盯着雄虫冷瓷色的脖颈。
就差一点,就是他能一口咬断的距离。
再凑近一点。
再凑近一点。
突然,一束夹在雄虫耳侧的银色发丝脱离束缚,掉在雌虫干涸起皮的淡色嘴唇上。
路德维希暗红如沼泽般的瞳孔猛然一缩。
鼻息间传来很淡的蔷薇花瓣的味道,像是一朵被遗忘进大海的花束,在海洋里面泡了很久,多年以后,终于顺着洋流飘回来。
最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这一丝很淡的信息素被吸入肺腔后,居然神奇地缓解了他的精神阵痛!
路德维希完全不为此感到丝毫高兴,雌虫的精神海一旦因为贪婪这种气息而向雄虫打开,无异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他人手里。
二十五年前,他的雌父,昔日的银狮联盟光辉领袖,帝国铁血元帅厄勒斯就因此被一名敌国的雄虫间谍杀死在自家后花园中。
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美丽雄虫趁着这位受人敬仰的光辉元帅短暂地陷入精神海愉悦时,将一把涂着母虫浆汁的匕首狠狠插入雌虫胸腔下的心脏中,匕首旋转,几瓣心肉在肉体里被切碎。
路德维希身为厄勒斯的独子,在继承元帅能力的同时,更是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他甚至被法瑟皇室认为是最有可能突破sss级的雌虫。
所以就算不倚靠雄虫,路德维希也能自己慢慢地修复精神海,但问题在于,他现在的精神海遭受禁制,和b级雌虫没什么两样,他再自负,也还没傲慢到敢轻视本能的地步。
路德维希回忆起记忆中那些被雄虫信息素诱导后丑态百出的雌虫模样,被锁在铁链上的手捏成拳,骨骼嘎吱嘎吱作响。
明明他昨天也隐隐约约嗅到过雄虫的信息素,但当时完全没有缓解的症状,除非——
路德维希怒道:
“你干了什么?”
眼前逼近的雄虫浅色的睫丛如一枝雪,他盯进雌虫燃烧的双眸中,并不回答,只是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随着他的动作,落在路德维希嘴唇上的银色发丝滑落,落到雌虫青筋暴起的蜜色手臂上。
路德维希:“我凭什么告诉你?”
沈遇笑了,眼里却没什么温度:“你一只雌虫,还这么在乎自己的名字?”
在虫族古老漫长的历史最初,名字即代表一切。
名字即是关系,名字即是意义,名字即是约定。
只要知道名字,交换名字,即是交换一生。
但随着社会的变迁,文化的融合,虫族仪式教育的缺失与雄雌性别比例的失衡,这一与古老虫族生产生育紧密相关的仪式失去了原有的社会物质基础,逐渐被新的仪式所取代。
比如戒指,再比如婚礼。
唯一被保留下来的或许是雄虫的名字,意义完全发生改变,雄虫的名字是帝国赋予他们的权利与义务,雌虫一旦得知雄虫的名字,就代表雄虫愿意接受雌虫,在以后的相处中,雄虫无法拒绝雌虫的追求。
名字而已,路德维希根本不在乎这些。
高傲强悍的雌虫扬着下巴,狭长的眼睛蔑视地下垂,他呲呲牙,忍不住恶劣地想,要是眼前的雄虫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会不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还敢不敢这么大不敬地用手僭越他的脖颈?
包庇帝国的首级通缉犯,就算对于拥有特权的雄虫而言,也是重罪。
不过大概率是被举报给军部,他的悬赏金可是能买下一整个银河星系。
既然雄虫认为他是在乎名字,那就让他认为好了,也只有雄虫会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了。
但很显然,不回答问题,不满足沈遇,最后遭罪的只会是他自己。
空气中开始浮出特有的,独属于雄虫的信息素味道。
头顶的空气转化器机“叮”的一声,立即检测到这是别墅主人的气息,扇叶不再旋转,自动停止工作。
雄虫掐住他脖颈的手再一次收紧,五根手指陷入颈肉中,雌虫的脖颈几乎变成一个搁置手指的容器。
路德维希全身的肌肉瞬间绷起,牙齿猛地咬住口腔里的肉,鼻翼翁张,渗出汗珠。
艹——
如果说刚才闻到的是洋流里的花香味。
那么现在,这片海洋被冻住了。
他现在根本无法抵抗雄虫的信息素。
路德维希脸色发红,牙齿打颤,他屏住呼吸,双唇紧抿,嘴巴里全是血腥味,整个人就像被封装进厚厚的冰层中,他感觉那块恐怖的坚冰要活生生切破他的喉咙他的皮,刀子一样往下钝进他的内脏。
又仿佛要直直往上,凿开他的大脑,扎进他钝痛的精神海中。
那是怎样一种奇诡的寒冷呢?
路德维希甚至精神错乱,产生错乱,觉得那块坚冰冷得发烫。
“哗啦——”
被锁链扣在墙上的手突然往前剧烈一挣。
沈遇旁观他的挣扎与窘迫,手上的力道微微放松,给雌虫喘息的机会,他沉下脸,声音非常冷淡:“我刚才非常生气。”
路德维希眼睛腾的一下瞪大,简直要被眼前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雄虫给气笑了,他有生之年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话,何况还是一只雄虫,一时间他甚至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无比荒诞。
“因为我不喜欢一直流血的小狗。”
沈遇冰冷的视线在路德维希紧绷的身体上滑过。
雌虫山一样的体格,再怎么看,也明显和“小”这个词不搭边,他皱皱鼻子,改变措辞:“哦,大狗。”
路德维希:“……你找死?”
“主人,早餐准备好啦——”
管家机器人喜悦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在看到眼前的画面后,二号整个圆滚滚的身体猛然一振,两只机械眼里顿时一阵扭曲的线条翻滚,很快纠缠成黑色线团。
身为专为雄虫服务的管家机器人,二号从维多尼恩出生起就陪伴在雄崽左右,一开始二号更偏向保姆型,直到维多尼恩从萨德罗本家搬到青雀之丘,才发展成全面的管家机器人。
萨德罗家族财力雄厚,不惜花大价钱保留二号有关维多尼恩的一切信息记录,二号很快意识到眼前的画面代表着什么——
所以在雄父去世后,主人终于愿意开始以正常的方式和雌虫相处了吗?
机器人管家的机械眼里纠成一圈乱麻的线条往外旋转着展开,最后变成一条平直的线,二号又欣慰又失落,这大抵是复杂的情绪,最后它目光一扫,默默将早餐托盘放在餐桌上。
“主人,要趁热吃哦,有什么事记得叫二号哦~”
说实话,二号虽然前身是保姆机器人,但或许是在被改造成管家机器人前出了点差错,热烤奶烧汤之类的还好,但做饭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
沈遇听到动静,冰蓝色的眼瞳滑向眼尾,回应它:“嗯。”
没有得到主人的挽留,二号彻底失去梦想,一步三回头,落寞地一小步一小步蹭出大厅,换上园丁服,滑着齿轮去庭院打理花草了。
这一插曲稍微缓和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看着管家机器人离开的背影,沈遇收回目光,松开路德维希的脖颈,冷白的手指顺着雌虫的脖颈往下,到绑着绷带的胸膛处。
雄虫的信息素浮动着,在这寒冷到极点的冻海中,居然还会有香甜的花香。
路德维希的大脑一阵混沌,在信息素的诱导下,身体内传来汹涌到堪称恐怖的欲_望,杀意、被冒犯的愤怒与最原始的情_欲交叠在一起,他的眼睛怒睁,呼吸急促,眼眶边缘都要开裂。
艹艹艹——
艹艹艹——
绷带的材质接近棉与纱布的混合,纱布蹭上指腹的纹理,像是一层薄薄的雪绒花,带来轻微的摩擦感。
纱布下的胸腔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蓬勃的热意隔着这一层布料传递到雄虫的指腹。
沈遇手指朝下按压,纱布渗出鲜血来。
他收回手,手指掌面朝向自己,指腹上布着血。
银发雄虫歪歪头,弯弯手指,冰蓝色的眼瞳直直盯着那一点红,片刻后,他反应过来,很嫌弃地嗤了一声。
“虽然不喜欢,但你确实带给我很多意外之喜,所以我临时改变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