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个原因吗?
周瑾生也问一遍自己。
男人垂眸,发现一时间,竟很难给出确切的答案。
第二天是庄老太太的忌日,依照遗愿,奶奶并未被藏在家族墓园中,周瑾生驱车去城东墓园。
从墓园出来的时候,天色暗上不少,太阳西斜,周瑾生坐在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手臂搭在方向盘上,正要起步时,一偏过头,就看到天边一片美丽的晚霞。
云彩被渲染成红、橙、黄、紫,如同燃烧的绸缎。
周瑾生盯着这片晚霞看上很久,久到手臂都有些发麻,才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想分享的那个人,并不在身边。
第37章 he番外(一)
“医生,他为什么还没醒?”
沈遇感觉自己的意识好像变成了一条鱼,或者一束花,他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道自己该从哪儿去,更不知道已经飘了多久,他沉浮进深海中,顺着或温暖或寒冷的洋流起起伏伏。
他在看不见天光的幽深海底潜游久了,以至于都快忘记自己不属于这里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
那声音很好听,如同管弦乐的琴振,但可能是长时间没喝水,那声音怪嘶哑的,听起来像是在颤抖,让人有些心惊。
在他发问后,房间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听说话内容来看,应该是专业的医生。
“……确实存在这样的案例,病人伤好后却迟迟不愿意醒来,这或许与病人昏迷前受到的心理创伤有关。”
穿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病例单,看着病床旁边坐着的男人,斟酌着语气作出回答,说到“心理创伤”四个字的时候,他话一顿,房间陡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中。
沈遇:“……”
庸医!庸医!庸医啊!
不要污蔑他啊,他才没有什么心理创伤啊,他心理健康着呢,怎么能平白无故诅咒人啊!
在这片堪称窒息的寂静中,那道沙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继续。”
得到准确答复后,医生心里一松,继续道:
“病人在昏迷前,应该经历过一些糟糕的事情,这些事情导致病人受到严重的心理创伤,这使得病人对生活丧失希望,求生意志薄弱,不愿意面对现实生活,从而不愿意苏醒。”
对生活丧失希望?求生意志薄弱?不愿意面对现实生活??从而不愿意苏醒???
沈遇两眼一黑。
沈遇:来人,把这庸医给朕拖出去斩了!
男人垂着肩,双手死死交叉,他沉默良久后,询问医生:“那……有什么疗法吗?”
医生道:“大多数情况下,只能采用刺激疗法,治疗方式包括感官和环境刺激疗法、临床治疗和神经调控治疗,沈先生这种情况比较特殊,我这边的建议是采取感官刺激,鼓励家属对病人进行呼唤,陪聊等。”
“同时可以用病人喜欢的一些东西进行嗅听刺激,沈先生喜欢的香水,食物,音乐都可以。”
“也可以用患者喜欢的物品进行触摸治疗。”
“总之,尽量通过这些刺激患者的记忆力复苏,让患者回忆起生命的美好,从而唤起对生活的希望。”
医生进行一顿发言后,最后叮嘱道:“对了,最好避免掉病人接触不喜欢的东西,不然很有可能会起到反效果,降低病人的求生意志。”
沈遇:谁信?
空气再一次陷入沉静中。
很明显,有人信了。
沈遇:“……”
周瑾生,如果这你能信,我沈遇指定嘲笑你一辈子!
沈遇想睁开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怎么也挣不开,眼皮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流水一样滑过他的眼皮,他试图呼唤007,却只触碰到一片空白。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既没有脱离世界进入下一个世界,也没有任务失败前往下周目,而是留在了这里。
但他的意识还在,没有被世界意志抹杀,也没有被流放进宇宙缝隙间陷入混沌里,他还活着,这总归是好事。
只要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会有无限无限的可能性。
就在沈遇胡思乱想时,突然听到周瑾生暗哑低沉的嗓音:“我明白了。”
沈遇:“……”
哥们,你还真信啊?
不是,我真的会嘲笑你一辈子哦周瑾生。
于是第二天,沈遇的便宜父母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三天,沈遇的便宜老哥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四天,沈遇的便宜亲戚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五天,沈遇的便宜同学战战兢兢地出现。
第六天,沈遇的便宜下属战战兢兢地出现。
不是,第六天是怎么回事,谁会喜欢上班啊?
一连好几天,沈遇就听着一群人絮絮叨叨,听久了,他甚至觉得这些人嘴里说的是另一个人,他们的回忆拼凑出崭新的他,好像他又活了一次。
沈遇就权当听故事了。
但令沈遇非常意外的一点是,周瑾生这几天都没有再出现过。
沈遇并不确定,因为他只能根据声音来判断出现在病房的人是谁,或许周瑾生出现了,只是没有出声而已,所以他才发现不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遇感觉力量正在一点点回到身体中,他醒来是迟早的事。
第七天的时候,沈遇的,哦不,贺谦战战兢兢地出现。
“大哥大哥,别拿枪啊!小心走火啊!”
沈遇:“……”
贺谦熟悉的声音回荡在病房,沈遇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要战战兢兢地出现了。
“不是啊,不是说要触碰治疗吗?为什么不让我碰小沈总的手。”贺谦的声音高高扬起,似乎是被又威胁了,接着声音非常怂地低低落下:“好的,我明白了。”
贺谦坐到病床旁边,开始絮絮叨叨讲话,讲电影的事情,讲沈遇对他的知遇之恩,讲没有沈遇就没有这部电影,讲剧组里的人都在等着沈遇醒来,讲这部电影是他们共同的心血,沈遇该起来看看。
还说他在电影里非常帅,剧照一发出,吸引不少颜粉。
最后贺谦讲着讲着,话题逐渐跑偏,说他宁愿现在躺在病床上的是他而不是小沈总。
前面沈遇听得还挺感动,想着不枉他花那么多心思,后面越听越觉得抽象,不是哥们,有些话说说就好,别把自己骗了啊,就你这没良心的还会替我躺病床?
这样想着,沈遇觉得手背一凉。
眼泪?
不是,你哭啥??
贺谦跟个小媳妇一样抽抽搭搭,要多怨念有多怨念,沈遇简直受不了,手指没忍住一抽,恨不得立即给他一巴掌让他闭嘴。
“卧槽!小沈总手指动了——”
贺谦抽咽声一顿,顿时一阵哇哇大叫,沈遇感觉耳朵都要长茧子,幸好,好像房间里也有其他人受不了他这模样,直接把人拎出病房。
逐渐远走的声音那叫一个凄惨。
“小沈总,我一定会再回来的——”
沈遇:……别回来了。
贺谦离开后,房间里顿时涌进一堆医生,对着沈遇的身体一通检查,沈遇听着他们说什么“有效果,以后要多让刚才那位先生多来试试”之类的话。
沈遇:“……”
有没有可能,他纯粹是被贺谦这家伙给恶寒到的。
等一群医生离开后,房间再一次恢复安静。
太安静了,在这针落可闻的安静中,沈遇逐渐听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那呼吸声几不可闻,就像是嘴里呼出的白汽,忽得一下就被吹散了。
但确实存在。
很久很久之后,沈遇突然听见房间里响起一丝轻笑,但那笑声听起来,却好像比哭还难受。
接着,门被关上了。
很轻的一声。
沈遇苏醒过来的那一天,是一个明媚的春日,他一睁开眼,就看到灿烂的阳光铺进来落到地上,他偏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摆放着花瓶,里面鲜嫩的花朵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很快有医生进来检查他的情况,沈遇立马在这一群人中,听出之前那庸医的声音,等检查完,已经到中午,有专门的医护人员送来午饭。
沈遇拿着勺子,喝一口鸡汤,通过口感与新鲜度,确认这不是医院餐。
谁做的?
沈遇不再去想,懒洋洋地躺在病床上看外面的太阳落到树叶的缝隙间,他喜欢太阳,阳光像是一双温柔着抚摸过来的手,能把所有的阴霾都扫除干净,无轮是心上的尘埃,还是身体上的寒冷。
沈遇醒来后,有很多人陆陆续续来看望他,鲜花堆满柜头,像是一座富丽妖娆的小型花园。
在世界最顶尖的医疗团队的治疗下,沈遇的身体很快恢复,他申请提前出院,负责的工作人员表情迟疑,最后出院申请自然没没被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