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这回那道冷淡的嗓音应得很快。
几乎是在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衣物布料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妄久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要不是怕靳鹤寻介意,他甚至都不打算转身: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是不能看的。
但等他真的转了身,听着身后细碎的声响,浑身上下倒突然涌起了些不自在。
大概是这雪后的夜晚太过安静,屋内的每一声细微的声响在这寂静中都显得格外明显,妄久甚至能通过声音之间细微的差别来判断靳鹤寻换衣服的进度。
哗哗的声音应该是是装睡衣的分装袋发出来的,妄久把睡衣给他的时候没拆开袋子,这会儿应该是靳鹤寻从袋子里拿睡衣出来。
拿完了睡衣就要开始脱衣服了。
首先需要解开上衣的扣子,修长的指尖落在黑色纽扣上,指尖翻转间,一枚纽扣就被解了开来,露出外套下浅色的衣物。
之后这种簌簌的声音大概是在脱外套,妄久记得那件外套是类似西装的料子,他刚刚用毛巾帮靳鹤寻擦水的时候听到的就是这种声音。
脱下了外套,屋内的声音短暂的停顿了一会,但很快又有新的声响。
是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像是电流或者火花。
妄久想了想,想起靳鹤寻今天穿的内搭似乎是件浅色的毛衣,柔软而温暖,但这种天气下的织物难免都会有静电,这大概就是那毛衣上的静电发出的声音。
再然后就应该是……
等等,别想了!
妄久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赶跑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
为了阻止自己不受控制的大脑想象,他盯上了床铺上绣着牡丹的大棉被。
只要听不见,就不会胡乱脑补。
这样想着,他果断抬脚爬上土炕,打算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耳朵。
但不知是不是他这突然的动作吓到了靳鹤寻,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碰撞声,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各种声响,场面似乎一度混乱。
妄久没来得及思考,下意识转过身去:“怎么了怎么——”
他的后半句话被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双上扬的桃花眼呆呆的盯着面前的景象。
靳鹤寻大概是换裤子的时候没站稳,身子失衡碰到了一侧的柜子,柜子晃动间带下了桌上的零碎小物件,这才发出了这些声音。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靳鹤寻虽然是在换裤子,但他上衣也没穿啊!
男人就这么赤条条的站在他面前,宽肩窄腰,翘臀长腿直接一览无遗。
他的一只脚还踩在睡裤的裤脚里,弯着身子似乎在提裤腰,手臂上有凸起的青筋脉络,腰腹间是分明的腹肌,线条流畅的鲨鱼线一路下延,在胯间被黑色的布料遮掩,性感的一塌糊涂。
妄久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某处,空白的大脑被震惊占据,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大……”
不是!
妄久回过神来:“我说的是好大声!你别误会!”
这话刚一出口,他就恨不得给自己来上一巴掌:什么别误会,这话一说不误会也得误会!
好在靳鹤寻似乎并没多想。
他直起腰身,拎着裤腰的手往上一提,那条卡在膝下的睡裤就被提上了胯间:“抱歉。”
妄久看着他身上那条短了一截的大红色猪猪侠睡裤,又看了看他家大哥冷淡的高岭之花脸,反思两秒:“……不,是我抱歉才对。”
第62章 人形热水袋
等二狗回来帮他们把反锁的门打开, 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
为了防止再次发生这样的事,妄久特意找了根绳子把木门外面的门栓绑了起来,这样就不会再被什么动静弄得把房门反锁。
绑好了绳子, 他跟帮他一块弄门栓的二狗道了声晚安,就转身回到了房间。
床上的白宝宝又换了个睡姿,依旧是那豪放的大字型, 但这回小身板霸占的位置要更往外一些, 卷着被子呼呼大睡, 左右刚好都留下了足够的空位。
某种程度上, 横跨土炕的小崽子成了天然的“分床小道具”,正好可以用来当做两人之间的屏障。
妄久看着白宝宝左右两边的位置,一个靠墙一个靠外。
要是之前妄久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靠墙的位置, 他睡觉姿势不太老实, 睡在外面掉下床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但现在……
妄久看了眼床里,虽说是靠墙,但那墙上还有个小小的窗户,尽管从里面用东西封死了, 但透明的玻璃还是能清晰的看见窗外的雪地。
黑漆漆的夜色中,反射着月光的雪地闪着荧荧白光, 光秃的树枝在夜风下投下黑影, 黑暗中仿佛有某种生物正幽幽的窥视着。
妄久冷不丁的打了个激灵, 他果断开口:“大哥, 你睡里面吧。”
怕靳鹤寻拒绝, 他还特意解释了原因:“宝宝半夜可能要去厕所, 我在外面方便下床。”
这理由倒不是临时编的, 白宝宝人小膀胱也小, 半夜经常需要起来嘘嘘, 但小崽子一般都是自己爬下床去厕所,倒也不需要他跟着起夜。
不过二狗家的厕所在院子里,宝宝如果晚上要起来,他确实是要跟着的。
想到这里,妄久的底气足了不少:“好了,咱们睡觉吧。”
说完他也不等靳鹤寻走来,直接一个跳跃利落的滚进了被窝,再反手把多出来的背角压到了身下。
他上床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想着外面太冷赶紧上床。
只是这躺好了之后,看着男人从不远处走来的高大身影,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靳鹤寻睡在里面,但是他现在先上了床,靳鹤寻要进去的话,岂不是要从他身上跨过去?
妄久被这可怕的想象吓了一跳,但没等他起身让位,男人的身影已经到了床边。
房间里已经关了灯,黑漆漆的室内只能看见些许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到了头顶,从耳边细微的动静中,妄久猜测靳鹤寻现在应该准备上床。
他连忙掀被子打算让个位置,但刚刚掖进身下的被角在他动作间被卷了进去,妄久摸了半天也没摸到。
眼看着大手即将摸到他的脸侧,妄久忍不住了:“大哥!”
靳鹤寻伸手的动作顿住。
因为夜盲症的缘故,他的面前现在是一片浓郁的黑,只有窗户的位置有细微的亮光。
靳鹤寻伸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他听出了妄久声音里的些许慌乱。
他抿了抿唇:“抱歉,我没看见。”
妄久有些怀疑:房间里虽然黑,但也不至于到看不见人的地步吧?
但看着男人立在床前不动的身影,他又莫名有些心软,犹豫两秒,妄久咬了咬牙,伸出手去:“你拉着我的手,我带你上来。”
靳鹤寻似乎顿了一瞬,但很快,一只大手从床侧伸出,灼热的指尖蹭过妄久的手背。
妄久眼睁睁的看着靳鹤寻把手伸到了他的耳朵旁,这回是真信他看不清了。
他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了脸侧的手:“这里。”
靳鹤寻的手比他的要大上不少,而且很热,妄久是偏寒的体质,加上天冷,手是凉的,体温偏差很大的两只手相触,彼此似乎都顿了一下。
但很快滚烫的大手反应过来,虚握的手心翻转,转手把冰凉的指尖握进掌心,不等妄久反应,靳鹤寻开口:“会压到宝宝吗?”
妄久的注意力被他转移,转而低头去看身侧:“没事,位置很宽。”
靳鹤寻“嗯”了一声,抬脚踏上了床沿。
妄久带着他绕开了床中间呼呼大睡的白宝宝,把人送到了床铺另一边:“行了。”
他想松开手:“你躺下就行。”
靳鹤寻顿了一下,松手。
微软的指尖被带着凉意的空气取代,掌心空下的同时,他的内心似乎也跟着往下落了一瞬。
妄久没注意到他的停顿,见人进了被窝,自己也一转身躺了下去。
温度极低的雪夜里,温软的被窝无疑是睡意最好的催化剂,妄久在躺下后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阖着眼跟白宝宝头靠头,睡得很香。
另一边的靳鹤寻却很清醒。
他向来对睡眠的需求不多,白天在飞机上睡了一会,此刻就没什么睡意。
他平躺在床上,身下是垫着厚实被褥的土炕,鼻端有细微的柴火燃烧后发出的碳火气息,厚重的棉花被压在胸前,一切都是陌生的。
靳鹤寻安静的躺了一会,被夜风吹得有些生疼的大脑在深夜里依旧保持着清醒。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意外的,听着耳边细微的呼吸声,睡意很快就侵袭而来,他阖上眼皮,意识陷入黑暗。
夜色很深,浓黑的天幕只有几颗星点,月亮藏进了云层,大地被漆黑笼罩。
低矮的红砖房里,妄久搂着白宝宝睡得正香。
窝在粑粑怀里的白宝宝翻了个身,小脑袋埋进粑粑胸前,磨蹭着不想起床,但喝多了水的小肚皮涨涨的,赖了半天,小崽子还是不情不愿的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