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岛有些委屈地抠了抠手下的床单,有心想说些什么,但碍于房间人多,只好将目光收回,投在同样一脸担忧的丁小猪身上。
“我今个是做不了饭,你一个人也忙不过来,今个就不开张了。”
李秋分:“那我去给外面排队的人说一声。”
顾岛看向她,“外面排队的人多吗?”
李秋分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外面排队的人确实不少,但她若实话实说,她怕顾岛忍着病体,都要起来做饭。但要她撒谎,她又说不出口。
“就…就还好。”
憋了半天,李秋分就憋出这三个字,还将她为难的脸都红了起来。
顾岛一看她这反应,就知道人怕是不少。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正要下床,被景尧略带些力地按了回去。
“你去哪!”
景尧这次是真动了气,说话都比平日严厉了几分。
顾岛还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十分新奇,“小尧这是,生气了?”
景尧见自己都这样了,顾岛竟还跟自己嬉皮笑脸,不由又火了几分。
他将抹布又撒气又警告般丢进盆里,打出一个不大的水花,然后偏过身坐着。
顾岛看着他微微鼓起来的侧脸,身子往过挪了挪,拽拽他的衣角,“小尧,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生气呢。”
景尧一时怔住,像是突然反应过来。
他刚刚,是在跟顾岛生气?
可是,他为什么会生气?
他有些不解,也有些慌乱。微微攥紧袖口,错口否认,“我没有!”
顾岛不说话,再次靠近,有些发烫的指尖触到景尧的手背。
这本是很平常,两人早已做过无数次的亲密动作,景尧却如受了惊的兔子般快速收回,并猛地回头。一回眸,便撞进顾岛被烧得有些发红的双眼里。
那眼微微弯起,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略有些错愕的神情。
他急忙站起身,偏过头去。
顾岛呆呆望着他,“小尧,你怎么了。”
景尧想说他也不知道,他再次看向顾岛,这次的目光更加的复杂。
“我…没事。”
顾岛拉着他坐下,“别生气了好不好,我昨天不应该不听你的偷偷洗澡,我错了。还有我起来也不是准备去做饭,只是想去外面给大家说明下情况。大家都是一大早来排队的,结果因为我的缘故白等这么久,我心里过意不去。”
在顾岛舒缓的语调里,景尧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我知道了,我给你拿件外衣,你穿上再出去。”
顾岛翘起嘴角,“我就知道小尧最贴心了。”
景尧耳尖微微泛起薄红,只觉得心又开始不听他的使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
他弯下身子,从柜子里掏出一件厚棉袄,递到顾岛面前。
“穿这件吧。”
顾岛拿起一看,这袄子是专为深冬做的,厚得像床被子。
他惊讶道:“小尧,穿这个…是不是有些太厚了。”
景尧挑了挑眉,声音低沉,似美人鱼的低语,透着丝危险,“厚吗,你现在还病着,万一吹了冷风,又受了凉怎么办?”
顾岛:……
不是不生气了嘛,小夫郎的心,真的好难捉摸。
他忙道:“不厚、不厚,还是小尧想得周道,我这就穿上。”
说着踮起那件厚得发沉的袄子,几下套上。
“那我这就跟小猪出去了。”
朝旁看去,哪里还有丁小猪和李秋芬的影子。两人早在夫夫俩腻歪时,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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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始终觉得,两个人关系更进一步的特征是,一个人敢在另一个人面前耍小脾气了[加油]
第78章 韭黄
顾岛打开院门走出去, 就见排队的已有几十人了。
他松了松有些捂出汗的厚棉袄领子,走到大家伙面前,抱歉道。
“各位, 因为我今日身体突发不适,没法开门了。让大家白等这么久, 实在不好意思。”
众人原本见顾岛出来还挺高兴的, 都想上去与他搭上两句话,打听打听今日有什么新菜色。或者套套交情,好让顾岛等会儿给自己多打些菜。谁曾想却听见这么一句,都瞬间傻眼了。
有急性子的已经几步上前, 想走到顾岛跟前细细追问。可惜不是让丁小猪拦住,就是被景尧警告的视线逼退回去。
那头被景尧吓到的人, 心里还小声嘀咕, 平日在店里也没见小夫郎这么凶呀, 今个这是怎么了。
顾岛再次作揖,从袖口掏出一叠小纸片,“为表歉意,我为大家准备了一点小礼品。”说着将手中的纸片递给丁小猪和李秋分,让两人帮忙发了下去。
众人接过纸片一瞧, 上面用毛笔潦草地写着顾景快餐店五个字,右下角还写了串奇怪的字符。
就在大家满头问号, 不明白这算个什么小礼品时, 顾岛又发话了。
“这是我刚做的小纸条, 等开张后, 大家拿着纸条来,不管快餐还是下午的炒菜,我都给大家打九折。”
众人一听, 都转疑为喜。
“顾老板,您可真客气,还给我们打折。”
顾岛:“算我一点小小歉意,也拜托大家帮忙传一下,这几天店里都不开门了,别再跑空了。”
众人纷纷答应下来,“顾老板,你放心好了,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
“是嘞,这纸条俺不白拿,事肯定帮你办了。”
但也有人仍觉得心中憋闷,对顾岛道。
“顾老板,我这都来了。你不卖快餐,不行卖我点小咸菜吧,给我解解馋。”
说话这人就住在码头附近,在顾岛这吃快餐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本来前几日关了几天,就让他十分不满,现在又要这样,那人只觉心如死灰。
但他也没那么大脸,让人家生着病都要开门。既然如此,索性买点小咸菜,回去就着米饭,关门的日子也不难熬了。
众人一听还能这样,也嚷嚷着要买些,也不枉自己排了一早上。
要买小咸菜,顾岛自然是没有不愿的。
如今天冷,小咸菜耐放,库房也就存得多些,倒是不怕卖。
“行,那想买小咸菜的食客就可以原地站着,我这就把店门打开。”
说完准备离开,一常来吃的老顾客喊住顾岛。
“顾老板,就卖个咸菜而已,你就交给小猪他们吧。你赶紧回去歇着,我看你这脸红得不行,都开始淌虚汗了。”
那人一说,众人都跟着朝顾岛脸上看去。这仔细一看,顾岛的脸果然红得异常,还有大颗的汗珠顺着脖颈流入领口。
“顾老板,你这是病得不轻呀,没找个大夫看看。”
“这天虽冷,也没冷成这样呀,你这就穿这么厚。还有这虚汗,顾老板,你这有点严重呀。”
大家都关切地瞧着顾岛,顾岛却笑不出来,只因他这可不是发热弄的,而是让厚棉袄热的。
别说脖子上的汗了,他感觉自己后背的里衣,都有些潮了。
“我这就回去看看。”
众人扬扬手,催促道:“去吧去吧,这你就不用操心了,都是老顾客了。”
顾岛笑笑,快速回了房间,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脱棉袄。
扣子刚解开,景尧就走了进来。
顾岛瞧见他,有些心虚地将敞开的袄子又急忙拢了回去,目露恳求。
“小尧,你看我都回来了,这棉袄……我可以脱了吧。”
景尧看他那一副小可怜样,笑了一下,走上前帮他将棉袄脱了下来。
脱时注意到了顾岛已经湿了的里衣和裹着热汗的脖子,刚刚的戏弄顿时又化为了心疼。
“热成这样,怎么不知道把扣子多打开几个。”
顾岛嘿嘿笑着,“打开了。”
景尧将厚棉袄放置一旁,将顾岛塞进被窝里,又出去打了盆水,端回去给他擦洗。
被温水浸过的毛巾泛着温温暖意,被轻柔地一下下擦过脖颈,抹去湿热,带来清爽。
顾岛被伺候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昏昏欲睡的小猫。
景尧瞧着眼中不自觉荡出几分笑意,动作也更加地轻缓。
“小尧,我很高兴,你今天会冲我发脾气。”
景尧擦拭地动作一顿,心中浮现几丝疑惑。借摆毛巾与顾岛错开视线,假装不经意问道。
“发脾气为什么会高兴?”
顾岛翻了个身,让自己侧躺着面向景尧,温柔的眼眸从景尧好看的眉眼滑到挺翘的鼻梁,最后定格在红润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