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岛笑,“不好惹的我都不知道惹了多少了,我可没这么容易被打倒。”
柳婶子:“行,那婶子就先回去了。你有啥事去码头找你柳二哥。他一把子力气,你尽管使唤。”
顾岛送柳婶子离开,一直送到街角这才返回。
回到店外,就见一小乞丐趴在门框上,正贼头贼脑地往里看。
小乞丐年纪不大,瞧着六七岁的模样。脸色黄姜姜的,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拾来的破衣衫,一边的袖子还短了一大截,脚下更是连一双裹脚的布鞋都没有。
十根脚趾冻得红通通的,可怜巴巴地蜷在一起。
顾岛瞧着可怜,想着小乞丐应是饿了,想来讨份饭,但又不敢进去。他回了店内,找了个竹筒,打了满满一筒饭菜,又拿了双旧布鞋走了出来。
“是不饿了,拿着吃吧。”
小乞丐看着面前散发阵阵香气的饭菜和干干净净的布鞋,眨巴着大眼睛,一脸不敢相信的模样。顾岛也不多说,只是举着东西,静静看着他。
终于小乞丐伸出了他黑乎乎的小手,但只露出一刹那,又快速地缩了回去。从身后拽了一块还算干净的衣摆,把手使劲在上面擦了又擦。
见红后这才再次伸出来,有些战战兢兢道:“谢…谢谢。”
顾岛笑了一下,将东西递到他手里。小乞丐先接过布鞋,别带腰带上。然后拿起竹筒,端到嘴边,筷子迅速扒拉起来,不一会儿半筒饭菜就全进了肚子。
顾岛又惊又骇,生怕小乞丐噎着,有心想叫他吃慢些,但也知道说了恐无用。若不是饿怕了,怎能吃得如此急。
于是转身回去给小乞丐舀了一碗大骨汤,预备噎着的时候灌进去。
还好小乞丐吃饭速度虽快,但并未出现顾岛猜测的情况,但那碗大骨汤,顾岛依旧给了他。
小乞丐却没接,只是指着竹筒,想让顾岛倒在里面。
顾岛照做,但仍有些好奇问他,“为何非要倒进竹筒里?”
小乞丐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有些嘴唇上沾着的菜油,“碗好看,不能脏,别人……不用了。”
顾岛倒汤的动作一顿,心中更是酸楚,“快喝,一会儿凉了。”
小乞丐点点头,呼噜噜将满满一碗汤全灌了进去。
见他喝完了,顾岛便准备回去,谁知小乞丐瞧见他的动作,急忙抓住他的衣袖。
“你…你能不能帮我叫下顾大厨,就是这家店的老板。”
顾岛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我便是,你找我何事?”
小乞丐惊喜地将筷子放进竹筒里,“原来你就是呀,大山哥让我给你捎个信。说卢家要请你去邀月楼当大厨,还要给你七分利的事情不知道怎么传出去了。现在满县城闹得沸沸扬扬,让我给你说一声。”
顾岛眉梢一动,“你说这消息如今传得满县城都是。”
小乞丐点点头,“是呀,我来的路上还听见不少人议论呢。”
顾岛接着问,“议论什么?”
“说…说卢家人厚道,说你…说你命好。”
顾岛:……
“那大山怎么没来…”
“小山哥生病了,大山哥要照顾他,走不开,让我来给你说一声。”
顾岛点点头,拍了拍小乞丐的小脑袋瓜,“谢谢你了,下次饿了的话来我这,我给你饭吃。”
小乞丐一听,双眼霎时锃亮,“真…真的吗?”忽而惊喜又变成了犹豫,“可…你为什么给我饭吃。”
顾岛笑道:“你也看到了,我是开饭馆的,每天最不缺的就是饭菜了。何况每天还有剩余的,与其浪费,不如给你吃了。”
小乞丐吞了口唾沫,没想到自己还能遇见这种好事,“好,我…我都可以替你吃了。”
说话间,景尧从店里走了出来。
他见顾岛许久没回来,还与小乞丐聊得难舍难分,便好奇出去看看。刚好听见小乞丐这番话,便问顾岛,“吃什么。”
“我请小乞丐吃饭,感谢他帮大山给我传信。”
“什么信?”
顾岛将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提了柳婶子刚来的事。
景尧听后眸色一暗,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失不见。
“这是想将你架之高台。”
顾岛:“没事,我这让大山,帮忙把我早就拒绝的事情传出去。”
景尧突然抓住顾岛的手,“说你是觉得自己厨艺不精,不敢接受卢家如此大的好意。”
顾岛点头,将话语整理了一番说与小乞丐听,还叮嘱小乞丐,一定要一字一句说给大山。
小乞丐:“记住了。”
说完一字不落地给顾岛复述了一遍,顾岛不由满脸惊奇,“怪不得大山叫你来给我传话。”
小乞丐腼腆一笑,将木桶还给顾岛,红着小脸跑掉了。
顾岛身后喊着,“把鞋穿上。”
小乞丐回头不知说了什么,离得有些远顾岛未听清。但那双布鞋小乞丐还是听话地将它穿在了脚上,只是鞋子有些大,小乞丐穿着它跑起来啪嗒啪嗒的,活像只小鸭子,十分滑稽。
第二日,顾岛照例与丁小猪准备晌午需要售卖的快餐,刚将菜炒好端起前面,院门就被拍得啪啪作响。
来人仿佛很急,将门拍得又快又乱。
“顾大哥、顾大哥。”是刘大山的声音。
顾岛擦了擦手,打开门。见除刘大山外,一旁还站着卢狮。
“大山、卢大哥,你们怎么来了。”
卢狮:“出这么大的事,我自然得来了。”
说话间几人走至小院,一落座,刘大山就急切道:“顾大哥,你交代我的事情,我已经让人传下去了。你放心,这些小乞丐日日在城中乱跑,消息传得可快了。”
顾岛放下心来,“谢谢大山了。”
刘大山不以为然,“顾大哥跟我客气什么。”
卢狮:“顾兄,我觉得光是这样怕是不行,说服力还远远不够。”说着看向刘大山,“大山,你在将鸡肆的事情传出去,让世人都知道卢家本家就是言而无信、见利忘义之人。到时醉仙楼的谣言,便能不攻自破了。”
刘大山没做声,只是转眸看向顾岛,询问他的意见。
顾岛对卢狮道:“卢大哥,我知道你是好心帮我,但这势必就将你牵扯进来了,那卢家毕竟是你…”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顾岛还跟自己说这个,卢狮气得直拍腿,“顾兄你要说这个就跟我见外了,要真论起来,要不是我那卤鸡店,你也不会得罪卢家。再说了,自鸡肆后,我早已与卢家本家断了往来。顾兄无需顾虑,还是尽快解决此事为好。”
见卢狮这样说,顾岛便对刘大山道:“大山,那就麻烦你了。”
刘大山:“放心好了,这事就交给我了。”
几人商议完,顾岛便准备送两人离开。谁知小院的木门刚打开,一阵声嘶力竭地哭嚎就从门外传了过来。
“我活不下去啦,我们东家好好请他去做厨子,给那么高的分成,他还嫌弃。东家啥都准备好了,全打水漂了。我男人也要被辞退了,这家里还欠着债呢,我这一家子可怎么活呀。”
第69章 关门
顾岛眉心微拧, 朝声音来处望去。就见一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妇,搂着三四个同样穿着补丁衣衫的瘦小孩童,正坐在饭馆门前哭嚎。
身旁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对着老妇和饭馆指指点点。
顾岛走上前,“你是谁?在这喊什么?”
那老妇看着顾岛,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院门,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嚎得更大声了。
“我是谁,我是要被你搞得家破人亡的可怜人哟。”
话音刚落,围观众人或探究、或谴责的目光, 霎时全朝顾岛涌来。
顾岛眉心的褶皱越发的深,“我根本不认识你, 谈何搞得你家破人亡, 你到底是谁!”
“你还好意思问我, 你瞅你干那缺德事。答应人家好好的最后不去了,现在邀月楼也干不下去了,一众伙计都得滚蛋。你让大家伙评评理,有这样的事嘛!我身子不好,全家就靠我男人在邀月楼的活计过活。现在因为你, 我男人也没活干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呀。”
老妇尖着嗓子, 边痛骂顾岛, 眼泪边扑簌簌地往下掉。
怀中孩子见此, 两只瘦巴巴的小手委屈地抓着她胸前的衣衫, 豆大的眼泪也跟着滚了下来。
围观人群瞧着当真是可怜,看顾岛的眼神,也夹杂了许多斥责和鄙夷。
可给顾岛气得够呛, 这邀月楼他从一开始拒绝了,怎么现在开除伙计还要赖上他了。
他正想张嘴为自己辩驳一二,丁小猪先一步走到了他前面。
“你休要在这里瞎说,我师傅早就拒绝邀月楼了,这邀月楼干不下去跟他有什么关系。”